他想過見到陸凝思,該怎麽開啟這場談話的由頭。

當他看見陸凝思比以往更加溫柔的神色，他準備好的措辭又有幾分猶豫了。

陸凝思完全是個沈浸在甜蜜愛情裏面的傻白甜模樣。

大抵是懷孕的緣故，她整個人散發出母性光輝,好似她已經生過孩子了。

黎司植顧及她懷孕，就給她點了牛奶，自己來了杯冰美式。

陸凝思小臉白凈，未施粉黛,一身寬松打扮，坐下時還很小心的護著肚子。

見黎司植直勾勾看著她,她不好意思地坐下，羞赧道：“讓你久等了,我懷孕之後比較小心，能不出門就不出門,醫生讓我在家安心養胎。不是你不願意去我那,我都不想出門。”

陸凝思是真的很愛護這個孩子,不管顧修寧怎麽想的。

“麻煩你跑一趟,我今天時間緊任務急。”黎司植開玩笑道。

陸凝思抿唇笑了下：“看來你今天要和我談的事非常重要。”

黎司植想，這事關你小命和你肚子裏的孩子,你說這事兒重不重要？

“最近和顧修寧還好吧？”他問。

陸凝思臉上露出幸福笑容,一提到顧修寧，她的嬌羞自然流露出來,宛如夏季夜來香,綻放不止：“特別好，他簡直是個模範丈夫,體貼又溫柔，能出廳堂也能進廚房，對我非常非常好。你大概想象不到他有多好,總之，我覺得和他結婚是我長這麽大做過最正確的事。”

黎司植：……

這在他來之前就有過猜想，這會兒真聽見，還是有那麽點一言難盡。

難道陸凝思和他們所看見的不是同個顧修寧？

也是，應該說顧修寧將她收攏得夠徹底。

象牙塔裏面的小公主，被心思巧妙的窮小子迷花眼，深信不疑。

“你看我這麽幸福，真的不考慮找個女孩子結婚嗎？”陸凝思認真問。

黎司植搖頭：“沒這方面想法，每個人對婚姻的認知不一樣，你覺得幸福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找到對的那個人。”

“阿澤，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有什麽事我就直說了。”陸凝思對著他說話的時候，正常起來。

黎司植直覺她說的內容恐怕將超乎自己想象，他沒有阻止，甚至鼓勵了她：“你說。”

陸凝思左顧右盼一下，這才轉回頭看他：“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黎司植詫異地揚眉，下意識想到顧修寧對他說的那些話。

難道顧修寧gay的那面被陸凝思發現了？

“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他問，“認識那麽久，我什麽樣你還能不知道？”

陸凝思也不知道經歷怎樣的心理建設，表情拘束起來：“我就是知道你什麽性子，忽然發現點不一樣，就忍不住懷疑我認識的到底是不是你。”

黎司植心裏一緊，該不會是林澤以前做了什麽過分的事，被顧修寧留下再到被陸凝思發現吧？

想到這個可能，黎司植眼前一黑，這未免太可怕了。

他沒說話，好在陸凝思很快就說了。

“我在修寧手機裏面發現你和他的聊天截圖，就、就很親昵的那種。看起來好像沒太大問題，但他居然不存和我的聊天截圖，這就變得很奇怪。還有，他私下裏連和我自拍都不願意，我分明看見他相冊裏面還有和你的合影……”陸凝思抱怨到這停下了，見他波瀾不起，鼓起勇氣又說，“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是他在這點上面的差別待遇，讓我亂想。”

“你想多了，和他結婚的是你，他喜不喜歡女孩你沒感覺？”黎司植淡然道。

陸凝思咬著唇：“我當然知道，就是覺得這點兒不對勁。我知道他存照片這件事和你沒太大關系，可是、可是我就是想找你問問。”

黎司植明白了，就算他今天不找陸凝思聊聊，陸凝思也會主動找他。

雙方報著的目的不同了。

他看著陸凝思，嘴唇微動：“如果顧修寧是gay，你會怎麽樣？”

這是個假設，他想陸凝思應該懂。

但也不知道顧修寧存在手機裏面的照片到底多大尺寸，竟讓陸凝思聞言小臉唰得一下白如透明。

黎司植有那麽瞬間差點就問出來，你看見那張照片到底拍著什麽呢？

他沒問，怕陸凝思跳起來打他。

“你說的、說的是真的嗎？”陸凝思話都說不利索了，臉色白得不行。

黎司植對她沒有什麽不好說，不過呢，顧修寧不能算是真的gay。

“說的是如果，你……”黎司植說到一半，停住了。

陸凝思眼神恍惚一瞬：“好了。說說你今天找我想談什麽？”

黎司植將帶過來的文件夾遞過去：“我覺得你還是先看看這個，或許等你看完，就不用我說了。”

陸凝思接過的時候，手腕微微顫抖，大概是預料到這裏面的東西會打破她現有生活的狀態。

於是，文件夾擺在面前，她難得猶豫著翻不翻看了。

黎司植也不催促，端著咖啡杯扭頭望著窗外。

傍晚，晚霞行千裏，火紅的太陽落不到地面，便被高聳入雲的建築物遮擋的一點不剩。

地面被四周建築物折射過來的太陽光照得微微發紅，宛如四分五裂在平底鍋被熬爛的番茄，腐爛又難看。

陸凝思也順著他看的方向看了一會，不知想明白了什麽，緩緩捏住文件夾的邊緣，深呼吸一口氣掀開了。

黎司植收回視線，將目光放到眼前咖啡杯上。

許久之後，久到黎司植思緒跑完一圈又回來，才聽見陸凝思輕不可聞地聲音。

“這是真的嗎？”她顫聲問。

黎司植喝了口咖啡，味道醇香，卻不是那麽討他喜歡：“我沒必要編這種東西騙你。”

“那你給我看這個是想做什麽？”陸凝思眼眶紅紅地看著他，“是想讓我不到兩月的婚姻破裂，還是因為你不想讓修寧有個好未來，你到底和修寧有著怎麽樣的愛恨情仇？”

說道最後，陸凝思沒能控制好音量，咖啡館內其他人沖他們投來疑惑或詫異眼神。

黎司植穩如泰山，仿佛沒有聽見陸凝思的大聲質問。

先擡眸看向四周，逼退旁人眼神後，他看向陸凝思。

“我和顧修寧關系就那樣，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給你看這些，是我出於一起長大的情誼。”

陸凝思沒法相信。

顧修寧對她太好了，這就像一場夢，她不想要夢醒。

陸凝思手指還是顫抖，捏太陽穴的時候，她手下沒輕重，捏疼了自己，硬是忍住沒吭聲。

“阿澤，你不是因為修寧和我結婚，想要報覆才給我這些東西吧？”

黎司植從容不迫：“不是。我想不是我一個人告訴你顧修寧有問題，那你為什麽執迷不悟？”

關於顧修寧的球一旦踢到陸凝思面前，她啞然。

自私就像內心角落藏著的小秘密，寧肯隨著歲月長河被塵埃掩蓋，也不想要暴露於人世，受人詬病。

陸凝思對顧修寧感官很覆雜，最覆雜的還是因為婚後顧修寧對她的照顧，真的沒得說。

這在她見到黎司植的時候就有提到過，那時是略帶炫耀的。

這會兒被黎司植開門見山追問，她不敢面對真相。

“阿澤，我……”陸凝思慌亂了，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黎司植卻不肯給她機會：“你就是沈溺在他編織給你的夢境裏面，想要享受，想要以我為尊，不肯清醒，因為你知道醒過來的一切就沒了。你知道顧修寧和你結婚的目的是什麽，也知道他心裏真不是愛你。你也知道他讓你懷孕是沖著什麽去的。陸凝思，你什麽都知道。”

陸凝思張了張嘴，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黎司植直勾勾地盯著她：“你為了一個隨時可能破裂的夢境，拋棄你親生父母，也拋棄他們辛苦半生創造出來的財產，更可怕的是你不知悔改，享受其內。陸凝思，你的良心呢？”

這聲質問之下，陸凝思再也坐不住了。

“你究竟為什麽要戳破我？林澤，你承認你嫉妒我又能怎麽樣？”

黎司植不敢置信，這是怎樣的腦回路？

然而不等他反駁，陸凝思倉皇逃跑，連護著肚子都來不及，相比較之前，再也不見溫馨浪漫之態，可見黎司植這番話戳中陸凝思痛處，也挑破她保護夢境的保護膜，露出赤裸裸的現實。

陸凝思接受不了。

這是黎司植憑借眼前現實得出的結論。

這就糟糕了，如果陸凝思一直不願意面對現實，他的任務怎麽辦？

就那麽放任陸凝思相信顧修寧，這次任務將會一團糟。

黎司植扶額，這真是再慘烈不過的事實，不知道他向客服部門反應，能不能給他補償。

一直回到公寓，黎司植都沒有想通陸凝思會怎麽做。

這個女人太夢幻了，他揉揉額角。

他躺在沙發上面，倍感頭疼的閉上眼睛。

這事兒要是讓顧修寧知道，任務難度直線上升，他嘆了口氣，還是太急切了。

他不太放心，也不好直接聯系陸凝思。

黎司植坐立難安，那邊仿徨到家的陸凝思也沒無事無波。

陸凝思不是傻子，黎司植遞過來的文件清晰明了，內容太好理解。

她看懂了。

都是顧修寧背著她及爸媽做的偷工減料的事，還有她給出去的錢花到哪裏去。

但凡有點常識的都知道顧修寧在幹什麽。

她不是沒想過顧修寧為什麽和她結婚，也不是真不知道。

有錢人家養成的孩子怎麽可能會是傻白甜？

陸凝思扭頭看向已經暗下來的窗外，雨不知何時下起來了。

她的手落在腹部，那又怎麽樣呢？

誰是誰的備胎還說不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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