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司植是有段時間沒和李志豪見面了，但畢竟共同生活過大半年，在街頭碰見還是不難認出來。

他沒有告訴李武能，而是問：“我哥有說什麽時候到家嗎？”

李武能對大兒子行程向來一無所知：“他沒說，估計也只有你媽知道，我是沒過問。他想回來就回來，聽你媽說，他在大學最近搞了個小項目，說是想嘗試創業，你媽偷偷摸摸給他點資金，我也當不知道。隨便他造，玩成功是他有本事，玩不成功也沒關系，權當鍛煉了。”

李武能說著看黎司植陷入沈思的樣子，忍不住笑：“你這是怎麽了？還擔心我和你媽偏心他啊。”

“那倒不是，我現在這麽爭氣又聽話，你只會更偏心我。”黎司植昂首挺胸說。

李武能笑笑沒否認，只問：“那你想什麽呢？”

黎司植心想，我總不能告訴你，我在想李志豪弄那小項目是什麽，有沒有游走在灰色地帶。就沖他剛混在一起的那幾個人來看，不是什麽好鳥。

之前他被放倒送到韓婷汀家裏，估計也是那幾個人。

看不出來，因同件事進局子出來還能握手言談，成為一丘之貉。

李志豪的男主光環有時真強大到讓黎司植驚嘆，他到底為什麽會穿成這種小可憐，只能白白被利用的份。

黎司植撐著臉看窗外，道路兩邊的風景飛快倒退，冬季裏已經不見翠綠的樹木隨著寒風搖曳，他輕聲細語說：“我在想媽媽有沒有準備我喜歡吃的菜。”

李武能知道這不是真心話，以往不曾花心思在家人身上多琢磨，現在不同。工作需要，職業所在，李武能變了。

李武能不介意哄小兒子：“肯定，她知道你今天放假回去，高興著呢。”

黎司植扭頭：“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李武能熟練打著方向盤，轉到回家那條路上：“食堂的飯菜味道肯定不太好，給你零花錢讓你出去買著吃，高三學生生活不能苛待，看你這樣好像也沒放在心上。”

黎司植在學校生活挺放松的，不管是考試還是覆習，對他而言都是小意思。

人一到冬天就懶得動彈，去哪都感覺到冷，黎司植更願意窩在一個地方。所以沒怎麽出校門，他不會對李武能說這些，只一笑而過。

晚飯果真如李武能說的那樣，木葉茶準備得很豐盛，大部分都是以前那位愛吃的。

黎司植自己動筷子夾菜次數很少，多數時候都是木葉茶用大勺子挖給他，像是怕他在家裏拘束不敢吃一樣。

木葉茶看他的眼神充滿憐愛：“在學校肯定沒吃好，看著瘦了很多，你們這寒假也就二十天，我得想法子把你養胖點。不能因為學習拖垮身體。”

黎司植無奈地笑了下：“媽，我挺好的。學生不好好學習，那還叫什麽學生啊？我知道哪個重要。”

木葉茶哪裏是這個意思，這半年他的進步有目共睹，木葉茶就怕他壓力太大，對身體不好，這才想寬慰他兩句。沒想好話落到他耳朵裏，反而變了味兒。

木葉茶給他添碗湯，幽幽道：“媽是真希望你多註意，要註意身體健康。”

“知道了，我會好好吃飯休息。”黎司植說。

木葉茶現在到底是疼愛李志豪還是他，他已經不在意。光看李武能的情況，應該不需要太過於關註木葉茶心之所向，只要穩住李武能，再讓李志豪乖點，任務完成，遲早的事。

“吃吧，吃過飯去房間試試新衣服，媽媽今天給你買的羽絨服，最新款的，導購說年輕男孩子都喜歡那款。”木葉茶說，她能感受出黎司植的疏離，想了會兒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也就放棄追問。

總歸是自己養大的兒子，哪怕偏心十幾年，這大半年的補救，還不能讓他感受到母愛和溫暖嗎？

木葉茶相信只要用心，一切都會變好的。

黎司植點點頭，飯菜味道不錯，他吃得很開心，李武能端著杯小酒，看完母子兩互動撇了下嘴。

一家三口吃到尾聲，家門傳來被開動的聲音。

三人不約而同看過去，就看見一身黑的李志豪拖著銀色行李箱走進來，臉色紅潤，精神奕奕，見三口看過來，還很好心情地笑著問：“我沒提前說今天回來，你們也不至於看見我這麽驚訝啊。”

這哪是驚訝與否的問題啊。

木葉茶最快起身，近兩個月沒見大兒子，木葉茶還是有幾分想念的：“你這孩子不提前說一聲，媽媽煮的飯都不夠吃。你先進去，我去買幾塊錢饅頭。”

“沒事，媽，我去買吧。”李志豪攔住木葉茶，目光遙遙看向黎司植，很和善地笑笑，“小飛和我一起去唄，我還想買點別的，怕拿不過來。”

突然被點名的黎司植擡頭看過去，和李志豪對視片刻，他將椅子退後，木頭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刺耳聲。

李武能看看小兒子，又看眼大兒子：“外面這麽冷，買什麽饅頭？廚房櫥櫃裏還有幾包方便面，是泡著吃還是煮著吃，看你心情。都過來坐下，大冷天晚上出去活受罪。”

有他這個做爸爸的攪混水，李志豪也不好非要抓著黎司植出去買饅頭，只好順從地走回來。

黎司植又將椅子拉回來坐下，看眼順道去廚房的木葉茶，去拿泡面做準備了應該。

李志豪把行李箱送回房間才過來坐下，面前已經被木葉茶擺上碗筷。

桌子上殘羹剩飯，換做普通家庭沒有大問題，換做李志豪，黎司植還真不確定。

他知道剛才李志豪叫他一起去買饅頭是借口，不知道這回又想和他聊點什麽。

自打上次國慶節的不歡而散，他就沒和李志豪聯系過，兩個人比陌生人還不如。

他也沒刻意打聽過李志豪的事，最近消息都是李武能在回來路上說的。

這一時他還真不知道李志豪想和他說點什麽，為保證任務順利完成，他才答應要出去的，結果還被李武能推掉了。

黎司植思考完畢，看眼拿著筷子安靜吃東西的李志豪，還真是奇怪，沒有大少爺命，生出大少爺病的李志豪意外順從，居然吃剩菜，沒有鬧脾氣。

李武能沒有因為李志豪突然回來而停下之前和黎司植討論的話題。

“等明年你高考結束，我和你媽打算換套房子。你和你哥都長大了，這間房子太多年，需要多點私人空間。”

黎司植對買房這件事興致不算特別高，他們夫妻兩有能力就行。

他沒發表意見，倒是吃面的李志豪停下筷子，看向李武能。

李武能察覺到目光，轉向李志豪，滿懷慈愛：“志豪想說什麽？”

“你和我媽新買的房子打算寫誰的名字？”李志豪很成人化的問。

這個問題超乎李武能意料，大概沒想到大兒子問題如此直白簡單，一針見血，當場傻在原地。

黎司植想笑又不好意思，忍著半晌去看李武能的表情。

尷尬又不知所措，茫然又張不開口。

大概夫妻兩很早以前想過換房子寫名字的問題，討論出個結果。

從李武能這表情來看，房產證名字不是他也不是李志豪。

這樣也挺好的，總歸是夫妻兩花錢買的固定資產，寫他倆名字多正常的事兒。

不知道李志豪知道答案會怎麽樣，黎司植試想了下，差點沒忍住笑。

“是我多嘴了。”李志豪也猜到結果，羞赧一笑，低頭繼續吃面。

李武能滿懷無奈看眼黎司植，得到黎司植一個偷笑表情，頓時虎著臉，假裝兇巴巴瞪他。

木葉茶從廚房裏面出來，發覺父子三人氛圍微妙，倒也沒問什麽，推推黎司植，讓他去洗澡。

黎司植去了。

等他洗過澡，李志豪已經不在桌邊，桌上東西也收拾幹凈，夫妻兩坐在沙發上面，看著電視上在放的喜劇老電影，隨著過期卻依舊有意思的無厘頭橋段在哈哈大笑。

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很適合之前的夫妻兩，現如今隨著李武能工作變幻，職位升遷，那都成為過往。

看看沙發上恩愛和睦的兩人，黎司植感受一陣祥和，家庭氛圍挺好的。

如果忽略眼前擋住他視線的人不算的話。

黎司植收斂神態，皺眉看著李志豪，壓低聲音問：“幹什麽？”

李志豪神態很平靜，經過半年大學時光洗禮，逐漸脫離少年幼稚感：“談談吧。我知道你不想聽見韓婷汀，但我希望你能聽完這個小故事。”

黎司植瞇眼，像只在黑夜裏潛伏得貓：“我要不想聽呢？”

“我知道你和以前不一樣，沒辦法威脅你。我想，你也不想在學校天天被人找麻煩吧？”李志豪微笑道。

長相帥氣的人不代表心腸也好，否則也不會有斯文敗類這一詞。

黎司植輕笑，與李志豪相似容貌卻有截然不同的正氣凜然：“你真夠卑鄙啊。怎麽，被韓婷汀虐待的受不了，想求我啊？真想求我就拿出正確姿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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