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走快兩步，後面的人也跟著疾走，他像是察覺出事情放慢腳步，那幾人又裝模作樣東張西望，像是隨意觀察散步。

如此拙劣演技，還想要騙過人，也不知道李志豪從哪找來的。

想法剛落下沒多久，就在轉彎步入一處光亮稍暗，不太常見人的地方，被身後混亂腳步聲所驚。他沒有回頭，憑直覺往左側躲去，預判錯誤，左右都有人，他胳膊被抓住，一支針劑紮進來。

不到一分鐘，黎司植意識飄忽，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指使人放倒黎司植的矮胖男人擦擦額頭汗，宛如平面的圓臉滿是輕蔑：“這就是李志豪說很難搞的那小子？一點戒心沒有，輕松搞定。”

擡起黎司植的兩個手下人見針插縫諂媚道：“對李志豪來說，這小子就是難搞。他哪有老大本事大？他和你沒有可比性。”

“就是，他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哪裏比得過老大神通廣大呢？”另個人附和著。

矮胖男人被捧得飄飄然，好在還記得重要事：“弄上車，按照地址給人送過去。李志豪說過，雇主見到人，他才會給我們錢。今晚能不能吃大餐，就看咱們這趟活做的漂不漂亮了。”

三人一聽，趕緊幹活。

當即也顧不上來之前說要找黎司植報仇的話，要不是那件事之後，原本老大被送進局子裏，他們也不會成現在這樣。

但是矮胖男人得感謝黎司植，要不是有他這手在，自己也當不了老大。

說矮胖男人假公濟私也好，睜只眼閉只眼也罷，今天他只想要拿到錢，黎司植該怎麽樣和他沒關系的。

黎司植身體昏迷，意識還清醒的，被迫藥物反應，醒不過來而已。

這時他反而心安理得了。

這就是李志豪催他出門目的所在，將他弄暈之後，這些人打算送他去哪呢？

不用他想太久，很快車子停下，他照舊被架起來往車下面送。

鼻息間嗅到熟悉味道，一種很淡香水味，還有說話聲音也是耳熟的。

韓婷汀稍感驚訝地看著垂頭睡著的人，擡眸看著眼前幾人：“李志豪讓你們送來的？”

矮胖男人沒想到雇主會是讓他老大進去的女孩，眼神變幻莫測片刻，還算穩住說：“是。”

韓婷汀也認出這幾個人，好在她怒氣早撒在李志豪身上，再看不順眼，這幾人也將黎司植送過來，勉強道：“知道了，人放下，你們走吧。”

矮胖男人又看韓婷汀幾眼，依言將黎司植放在客廳沙發上，帶著人瀟灑離去，順便找李志豪討要費用。

韓婷汀意外於李志豪說到做到，那天的話，她隨口當做玩笑說的。

畢竟黎司植不是從前那樣聽話順從的樣子，木葉茶似乎也不像李志豪說得偏袒，她私以為李志豪是被她折磨受不住，想要找個說法搪塞她。

誰知道這會兒李志豪悶聲不響幹件大事，真將黎司植送上門。

韓婷汀坐在黎司植身旁，微微垂眸細看沈睡中的人，不再像之前見的瘦弱蒼白，大概沒有李志豪在身邊壓迫，他日子過得還不錯，哪怕有覆讀壓力在身，臉色紅潤起來，身體也健壯起來，單薄襯衫貼在身上，勾了出他肌肉模樣，韓婷汀瞇了瞇眼。

不知道那幾個人給黎司植用的什麽藥，人要多久才醒過來。

韓婷汀纖長手指虛虛落在黎司植鼻尖，半晌沒點下去，她幽幽嘆了口氣，算了，等人醒過來再說。

黎司植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墨綠羊絨毛毯，上面有薰衣草柔順劑的味道。

外面天色大暗，清冷路燈光芒順著可見之處揮灑天地間，房內靜悄悄，沒有開燈。

黎司植卻知道房內不止他自己，還有另道呼吸聲藏在暗處，輕緩得像要捕食得餓狼。

他像是無所察覺地揉揉脖子，活動四肢，還拿出手機。

可惜果機這些年在電池研究方面沒有太大長進，依舊在耗電量穩居榜首，半天時間自動關機。

黎司植丟開手機，也沒有站起來的打算，安靜沈默著，像是發怔。

而在房間裏靜靜觀察他的另一個人卻有些按捺不住了。

韓婷汀以為黎司植醒過來會驚慌失措，會忍不住好奇心爆棚，到處探查。

這是正常人到陌生地方慣有思維，黎司植沒有，像是一醒來就知道自己在哪一樣。

韓婷汀知道一開口就會暴露，但她沒忍住：“你醒了。”

“嗯。”黎司植反應冷淡，“你好像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我。”

韓婷汀話腔裏帶著笑，伴隨著窗外偶然傳來的鳴笛聲，奇異的和諧：“是啊，我隨口說，李志豪當了真，現在還真不知道該不該送你回去。”

“你答應了李志豪什麽？”黎司植問。

韓婷汀像是有問必答，將那天在車上談話事無巨細奉告，話音未落，客廳裏燈光宛如潮汐般緩緩亮起，水晶燈沒開，開的是落地窗那邊的暖燈，這也足夠了。

足夠黎司植看清韓婷汀眼中戲謔。

她與黎司植數月前見過的樣子又不同，如果說那時候的韓婷汀脆弱得像個瓷娃娃，讓人只能捧著呵護著，那此時的韓婷汀便有種放蕩不羈的輕浮，眼底沒太多感情，那件事帶給她的成長超乎黎司植想象。

韓婷汀見他還看著自己，便笑著說：“他要是把你送給我，我讓他在學校好過點。”

簡單要求，卻是壓垮李志豪的稻草。

自身自由和他個外人掛鉤，李志豪大概覺得丟臉吧。

“我猜，你不會言而有信。”黎司植說。

韓婷汀遞了杯熱茶過來：“不是我言而無信，是你沒給我機會履行諾言，我說得很清楚，是讓我得到你一次。你看你這樣子，是能讓我得到的樣子嗎？”

黎司植把玩著杯子：“你也沒打算那麽做，單純為戲耍李志豪吧？”

“哎呀。”韓婷汀故作驚訝地瞪大眼睛，笑嘻嘻說，“被你發現了。還請你不要告訴他，這樣讓我很難做。”

黎司植之前不懂韓婷汀和李志豪這次交易意義所在，現在見到當事人之一，又聽這番言論，不由得同情起李志豪來。

費盡心思等好幾天，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換誰都受不了。

李志豪估計還不知道，美滋滋等著回學校的自由來襲，哪裏想到韓婷汀這就是為假期尋找個短暫快樂呢？

“你在同情你哥，他以前對你那麽差，你都能以德報怨？”韓婷汀看他表情，突然說。

黎司植：“想多了，你愛怎麽對他就怎麽對他，和我沒關系。”

“我這樣也算是給你找麻煩，你就不煩嗎？”韓婷汀好奇問。

黎司植‘啊’了一聲：“有點。”

韓婷汀笑了笑，問：“你會把今天的事和李志豪說嗎？”

黎司植擡眸看她：“你想我說？”

韓婷汀笑容泛冷，語調不如先前好：“別說了。”

黎司植不過隨口問問，說是不可能的，李志豪和韓婷汀糾紛讓兩人玩去，他只想獨善其身。

韓婷汀打斷他思路：“你幫我個忙吧。”

黎司植警惕：“我不會幫你坑李志豪，也不會幫你算計他。”

韓婷汀不無遺憾：“我以為在報覆李志豪這件事上，我們兩站在同條線上。”

“沒有，我沒想過報覆他。”這是真話，還要李志豪活著完成任務，報覆過頭，讓人忍不住想去死，他也就完蛋了。

“沒看出來你還有聖母心腸。”韓婷汀冷笑，“我要是有你一半大方心態，也不會被困在噩夢裏到現在還走不出來。李飛，你是怎麽做到面對他還能心平氣和的？告訴我，讓我也學學，好不好？”

黎司植認真看韓婷汀表情，眼神陰冷，神態扭曲，這女孩心理逐漸扭曲。

他忽然覺得讓李志豪留在韓婷汀身邊，不單是對李志豪的折磨，也是對韓婷汀的折磨。

黎司植一時心情覆雜，沒想好怎麽回答韓婷汀。

又聽韓婷汀說：“算了，你要回家嗎？我讓司機送你，今晚的事別和李志豪說。”

黎司植不可能在外過夜，客氣說：“那麻煩你了。”

韓婷汀像是累了，撥打電話吩咐兩句，自顧自上樓，留下黎司植在客廳裏。

幾分鐘後，他聽見院子裏的車按響喇叭，起身出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半，家裏面很太平，完全沒有因為他不見了而混亂。

黎司植猜測大概是李志豪說了什麽，所以當他看見等在臥室門口的人，半點不驚訝，冷著臉踢過去：“讓開。”

李志豪豁然站起來，臉色陰晴難定：“你居然回來了。”

“不然呢？”黎司植推開門，躋身而入。

門在即將關閉時被李志豪單手堵住，對方姿態強硬，黎司植沒硬剛，靜靜看著李志豪。

李志豪沒從韓婷汀那得到想要的答案，被鬧的輾轉難安，只好等著，看看黎司植回不回來。

人回來了，諱莫如深。

李志豪不怕他，固執得想要答案。

黎司植彎彎眉眼：“就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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