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至少不是鄙夷也不是不屑，至多是好奇，也有疑惑。

黎司植聽見閑言碎語，聲調似婉轉多情的古風歌曲版漸漸往高潮走，能斷斷續續讓他聽見。

“……這人絕對是胡說，韓婷汀那是女神啊，李飛他們是同學沒錯，但我看他低調不惹事的樣子，不是那種人。”

“雖然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李飛被他哥欺負三年沒反抗，哪裏能是做出玩弄女神事情來的人啊？”

“這幾個都不是好人，說的話當個笑話聽聽就算。”

“對啊對啊，不能信，李飛同學那麽老實巴交，做不出來的。”

……

常說三人成虎，然而這時這三人卻沒能如願以償。

倒不是說裝模作樣不夠像樣，全是因為這些同學不是榆木腦袋，有自己判斷能力，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黎司植再看眼前臉色變來變去的三人組，無端生出好笑來：“尷尬嗎？”

他問的這三個字好似巴掌，響亮地抽在面前人臉上。

疼得前面人一秒待不下去，指著黎司植罵罵咧咧：“你給我等著，我讓你在這裏混不下去。”

說完倉皇而逃，兩個同伴不明所以，看看黎司植，又看看同伴離去的背影，後知後覺似的追出去，徒留下教室裏哄笑聲響徹黎司植耳邊。

黎司植也跟著輕笑，只是他笑的點不同，就這點兒本事還想讓他在學校待不下去，未免太兒戲了？

當天從下午到晚自習下課，黎司植都沒有再受到騷擾，他不知道那三個人幹什麽去了，也沒心思看。

這邊一門心思幫李武能提高業績，增強業務能力，早點將事業提上正規。

一旦覆讀，他也就沒那麽多心思搭理旁的，這邊辦理住校，回家次數也就少起來。

再次回家是十一國慶，撞上中秋國慶同天，學校一口氣放八天假。

黎司植提前給木葉茶打過招呼，回到家的時候剛晚上八點多，從學校到他家堵車要兩小時，放假前夕，哪哪都是躁動的，他回家晚點很正常。

今天剛一進門，他就察覺出家裏氛圍不對，似乎挺歡欣鼓舞的，連素來在家不愛出聲的李武能也是滿臉喜色，看著是有好事發生。

木葉茶在廚房裏忙活著，聽見門響，遙遙打聲招呼，又繼續忙活自己的。

黎司植看得新奇，拖鞋進屋，和李武能往客廳裏面走，小聲好奇詢問：“媽這是怎麽了？”

李武能喜上眉梢還透著些許抹不開的羞赧，沖著他低聲說：“我今天賣出去好幾套房子，提成相當可觀，能為家裏面減輕很多負擔，她高興。”

黎司植直覺這和他前段時間布局有關，沒有繼續追問，畢竟以往李武能也不愛和他提工作的事。

今天可能是不同，李武能多說兩句：“以前租的房子挺多，提成也不錯，沒今天這幾單多。兒子，你放心覆讀，爸爸賺的錢供你高考綽綽有餘的。”

黎司植想說自己不是在想這個，但看在李武能喜滋滋的份上，也沒戳破老父親這腔熱枕，輕輕點頭。

李武能再看眼墻上掛鐘，喜色減退，頗為憂愁：“你哥也放假了，算算時間大概要十二點多到家，等會兒你吃點東西早些睡，作業留到明天寫，不要和你哥對上。”

黎司植奇怪道：“怎麽了？”

打從冒出韓婷汀那事兒後，李志豪就把他好友刪了，後來一聲不響想要加回來，奈何黎司植是個有脾氣的，楞是挺到現在沒加，平時李志豪想給他打電話，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黎司植都是掛斷拉黑處置。

現在不比以前，能不要身份證買電話卡，李志豪想隨便買張卡來騷擾，很有困難。

這無形中為黎司植減少麻煩，這會兒冷不丁聽李武能這話，他下意識覺得李志豪又要作妖。

李武能知道兩個兒子關系並不融洽，記事就掐，到後來大兒子一味欺負小兒子，再到小兒子反抗，鬧得似乎水火不容，他知道卻沒辦法從中調解：“他在韓小姐那受委屈了，打電話給你媽媽訴苦。”

剩下的不必再說。

以往李志豪受點委屈，總是要找黎司植不痛快，這被韓婷汀奴役一個多月，想必委屈就好比裝滿臭衣服的衣簍子，快要抵達巔峰，溢出簍子，掉落在地，急需要個發洩口。

在外，李志豪唯唯諾諾，只能回到家，找他認為還是小包子的弟弟出出氣。

他在飽受折磨的日夜漸漸忘卻小包子早被蒸成鐵錘子，將他掄的團團轉，才落得被人驅使的地步。

黎司植翹了下唇角沒有說話，還好心情地想，李志豪現在怎麽樣呢？

李志豪一點都不好！

他以為上大學，跟在韓婷汀身邊任勞任怨，能讓對方對他有多改觀，至少也要洗去那晚不愉快的記憶。

誰知道韓婷汀動不動拳打腳踢，還不準還手，再不濟就是要在大夏天看他吃火鍋，還不給開空調，說要看最真實的那面；不管深更半夜，讓他跑出去買快餐，明明人家店裏面提供二十四小時送餐服務，她偏要讓他跑一趟；更或者是走到哪都要帶到哪的奴隸脾氣，別人問，她也堂而皇之稱他為仆人。

生來貧窮，沒怎麽吃過苦的李志豪哪能忍得住這個。

他是想攀上韓婷汀，也沒想過會是這種攀附之法。

一時生出些就那麽隨心去算了吧的念頭，韓婷汀為人處事未免太不給他面子，弄得他擡不起頭來，剛入大學沒多久，還沒憑借得天獨厚的交際能力混得如魚得水，先被韓婷汀這一手在人群裏劃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李志豪那叫個氣。

這個氣在得不到發洩，又被韓婷汀一路指使搬東西上車，又差點被塞到後車廂裏面達到瀕點，他忍不住了。

向韓婷汀甩臉色，怒氣匆匆質問幾句。

韓婷汀神色平靜，眼神幽深，有些難以琢磨，而她唇角未散去笑意讓李志豪覺得她在等。

就在等自己發問，李志豪茫然片刻，為什麽。

很快，韓婷汀給了他答案。

“覺得自己天之驕子不該輪落到這地步？”韓婷汀好整以暇問，“還是說你覺得自己生來高人一等，為想要得到的東西也不願意多付出一分努力？”

李志豪默然，像是突然被割掉舌頭無法說話。

韓婷汀還在繼續，經過一個月報覆，她內心那些曾經仿徨、害怕的情緒並沒有退散太多。

每每看見李志豪，過往走馬觀花似的出現在眼前，提醒她那晚的自己有多愚蠢又有多可笑。

李志豪於韓婷汀，是個恥辱標簽，摘不掉又忘不掉。

放在眼前，惡心；踢到天邊，不安。

她真心想要的那個人得不到，那就只好讓李志豪不好過，高中同學三年，她看過李志豪怎麽對黎司植的，那些手段齷齪又不恥，她看不順眼。

如今落到自己手裏用在李志豪身上，她居然覺得尚可，或許這就是立場轉換帶來的體感不同。

她冷眼看著臉色起伏不定的李志豪：“你費盡心思的接近我，想要我喜歡你，想要我帶給你更多更有力的幫助。我知道你家很窮，窮到一家四口住在不到九十平米的老房子裏。你不是喜歡我，是喜歡我能帶給你的東西。李志豪，經過那件事後，我再也不是天真小女孩，任何事業都學會看兩面，你說呢？”

李志豪的心思被拆穿，有那麽瞬間是很難堪的。

宛如被人扒光衣服丟在人來人往的地方供人觀看，盡管此時面前只有一名叫韓婷汀的看客，他內心還是騰升出少有的羞恥感。

“我媽說很多事情要付出，難道我付出的不夠多嗎？”李志豪問。

韓婷汀唇角冷笑又多幾分：“我想要的不是你，你再努力都沒用。”

話說的如此直白，等於是給李志豪甩耳光，他臉上火辣辣得低頭不語。

韓婷汀似乎覺得還不夠痛快，往他心口捅刀子：“我喜歡李飛，只想要得到他，也只想要他在我身邊，乖乖的聽話，無論我讓他做什麽，他都不會拒絕。你和他仗著相似的臉，卻永遠不是他。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讓我得到他一次，我可以考慮讓你在學校擡起頭來。”

這是韓婷汀一時興起，想知道李志豪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為自己不折手段。

李志豪鼻子聳動片刻，陰沈沈問：“是不是我做到你也能做到？”

韓婷汀笑出聲：“當然，我說到做到，只要你把他送到我面前。”

李志豪看她良久，轉過身看眼旁若無人開車的司機，好半天像是從齒縫裏擠出個字。

黎司植吃過飯回到房間沒有休息，拎出老師發下來的大把試卷嘆了口氣，高三學生真難當。

不僅如此，假期結束回到學校就是摸底考試。

他要做的準備不算多，就是要慢點給木葉茶驚喜。

思緒飄了會兒，認命拿起筆做題。

近十二點，他聽見家門打開的聲音，李志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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