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淩晨三點，李家逼仄的客廳裏的小沙發上。

木葉茶穿著粉色睡衣，這大概是身為兩個孩子媽僅有的少女心，她神色疲倦，沈默不語；被撈起來的李武能也沈默著，他眼神呆滯，好像還沒弄清楚現在什麽情況。

黎司植被允許坐在旁邊，和他一起回來的李志豪就沒有那麽走運。

十八年來沒有受過責罰的少年此時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木葉茶不想僵持太久，前不久在小區門口見到從警車上下來的兄弟兩，又聽送兩人回來的警官三言兩語的叮囑，再看看眼前的兄弟兩，她倍感心累，開口話音難免多些沙啞：“志豪，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和你爸說？”

李志豪抖抖身體，頭垂得更低了，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木葉茶嘆了口氣：“看來這些年我的教育方法是不對的，單純以為你學習成績好就能抵消一切，畢竟當年我和你爸都是因為成績不好才淪落到今天這步。現在來看，也不是成績好，就能解決所有。人品，也是人很重要的一點。”

李志豪面對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追悔莫及的。並不會後悔對韓婷汀做的那些，是計劃不夠完美，出現偏差。

讓李志豪感到更後悔的是黎司植居然在，還在關鍵時候救他們於水火之中，讓他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面對木葉茶的指責，李志豪給出的答案是：“媽，你怎麽不問問你有所改觀的小兒子在今晚這件事裏扮演怎樣的角色？”

木葉茶到嘴邊的哲學似被戳爛的西紅柿，只能兜起來扔掉，她忍著脾氣：“我聽警官說過一點，聽你這意思是有不同見解，那你不妨說說，小飛他做了什麽。”

李志豪回頭看向分明事不關己的黎司植，唇角冷笑轉瞬即逝，回頭看木葉茶的時候又很老實：“他對我見死不救，還使勁渾身解數的去救個沒相關的女孩。哦，其實媽媽，我該告訴你的，他喜歡那女孩好久了，不敢說。然後，那女孩家裏非常有錢，我想他可能是想借此機會攀上她家吧。”

黎司植感覺挺新奇，原來他幫忙擦屁股這件事換個角度來看，還能扭曲成另件事。

看來送他們回來的警官沒把事情說太明白，還給李志豪可趁之機，這人還真是個豪賭分子，真以為木葉茶還像當初無腦偏愛嗎？

木葉茶確實沒無腦偏愛，多少有疑問，這問詢重點自然從李志豪轉到他身上：“小飛，你哥說你喜歡那女孩怎麽回事？”

黎司植面不改色說：“沒有，他亂說的，是他喜歡那女孩。今晚也是他和他朋友約女孩去酒吧，打算安排出英雄救美的戲碼，讓女孩對他心生感動。”

“你胡說！”李志豪被他說中來龍去脈，激動地想站起來撕人，被木葉茶一拖鞋打在臉上，頓時像被定住的木偶。

木葉茶也是氣不過，學習成績優越，已有名牌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大兒子，一夜之間被留有案底，這事兒換作是誰家家長都要弄個清楚。偏偏當事人不配合，還妄想撕扯力挽狂瀾的功臣，一拖鞋都是輕的。

“李志豪，你最好把事情給我說清楚，否則洗案底的事沒得談！”

李志豪慌神了，有案底在身，將來想走司法基本無門。他憤恨地看眼黎司植，恨不得化身為狼，將人吞下肚。

黎司植穩如磐石，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李志豪咽了口口水，礙於木葉茶越來越兇狠的眼神，及李武能也撇過來的審視目光，他頭一縮，最終還是老老實實交代了。

聽完全部事情的木葉茶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她捂著心口指著李志豪：“你、你是不是要氣死我啊？”

李志豪頭縮得更厲害了，聲音小下來：“我也是太喜歡她，偏偏她對我愛理不理。媽，我就是想追求她，想讓她眼裏有我，我哪裏有錯？”

木葉茶不敢置信：“這是你追求人用的正確傻了？”

李志豪不服：“電視劇裏面都說，喜歡的就要努力爭取，只有追到手，才是真正屬於你。”

“我讓你一天天不幹好事，還電視劇說！”木葉茶實在看不下去，拿起拖鞋就打。

李志豪何曾受過這種拖鞋炒肉的待遇？被打的滿地求饒，本來就被人打的地方此時雪上加霜，疼痛升級，嚎得方圓百裏都聽得見。

黎司植堵堵耳朵，不同情李志豪，活該，都是自找的。

木葉茶打了十多分鐘，越打越生氣，到最後她丟下拖鞋，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教育太失敗，原以為最值得驕傲的大兒子頻繁出醜，處處討人煩；原以為最礙眼的小兒子懂得貼心，多方面為家裏面考慮。

她也不知道這兩孩子怎麽回事，明明千差萬別的教育方法，結果也讓人大跌眼鏡。

木葉茶很累，她也沒有想過再養個孩子，這兩兒子耗費她全部精力，再看李志豪，她倍感糟心。

“小飛，你洗洗睡吧。”木葉茶對小兒子臉色能好看點，一轉到李志豪就是冷臉，“你給我跪在這好好反省反省，明天我請假，帶你去上門負荊請罪！”

說完這話，木葉茶連拖鞋都沒撿，回臥室的身影裏透著倔強。

李武能在這場鬧劇終將收場時站出來說話：“你今天做錯事，還想汙蔑你弟，實在沒有做哥哥的樣子，你媽說得對，好好反省吧。”

李志豪有片刻恍惚，很早以前這種事都是落在黎司植頭上，今天他頭次體會，竟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

黎司植什麽話都沒說，起身悄然回房。

第二天黎司植起來的時候，木葉茶和李志豪已經不在家，他看眼時間，剛過八點，他對上他爸慈愛的視線，摸摸鼻子：“爸。”

“找你媽和你哥？”李武能很少下廚房，但不代表不會做，今天木葉茶早早拖走李志豪，早飯就是他做的。

黎司植端過李武能準備的牛奶，淺淺喝口：“沒，我媽不是說要帶我哥去請罪嗎？”

李武能笑了笑，笑容裏有苦澀：“說歸說，人家願不願意接受還兩說。昨天那事兒，換誰都不願意接受。你哥他……”

黎司植沒有接下話，等著李武能說完。

李武能：“他做事太欠考慮，這事兒從出發點就不對，卑鄙手段得來的感情哪來的長久？人家女孩對他沒意思，他強求又有什麽意義？小飛，你不要學你哥，這種戀愛觀不正確。很多無腦偶像劇裏面的情節都不值得放到現實裏用，懂嗎？”

黎司植沒考慮過談戀愛，但李武能的觀點他讚同：“知道了，爸爸。”

“你慢慢吃，我要趕去上班。”李武能說。

黎司植點點頭，咬著油餅看著李武能收拾好東西，對他擺擺手，拿著鑰匙出門了。

黎司植的暑假兼職還有三天要結束，到時候他就得去學校報道，希望這幾天能過的順利，他不想在去學校前還惹出事端。像救下韓婷汀，都是計劃之外的事。

到他出門都沒等到木葉茶和李志豪，也許負荊請罪有效果呢？

他在快餐廳的表現一如既往優秀，主管和老板越發舍不得他走，尤其是老板。

老板看著他長籲短嘆：“要不是你要回去覆讀考大學，我真想和你簽長期合同。”

“老板不嫌棄，明年我還來。”黎司植開玩笑道。

老板瘋狂鼓掌：“好好好，我等你來。”

“這怎麽說的跟我今天就要走似的。”黎司植笑起來，“我還有兩天班要上，到時候再說這些也不遲啊。”

老板一想也是：“主要是我舍不得丟失你這個得力幹將。”

黎司植回以一笑。

工作中的黎司植沒有收到木葉茶和李志豪的消息，等回到家看見縮在角落不敢說話的李志豪，和在廚房裏剁菜剁得劈裏啪啦的木葉茶，大概知道今天這趟去韓家不是特別順利。

他沒有貿然發問，今天木葉茶在家，他就不用進廚房做飯，等著吃就行。

木葉茶的心情很不好，看李志豪一眼怒火中燒，整個人像個被充滿氣即將爆炸的氣球。

這時她看見端水進來的黎司植，怒火像碰上滅火器，咻的一下沒了。

“小飛，你回來了。”

黎司植把水放在木葉茶能拿到的地方：“嗯，今天辛苦媽媽做飯了。”

木葉茶勉強笑笑：“還好，今天工作還順利嗎？”

黎司植點頭：“挺好的，你們……”

他話音未盡，其意直接傳給木葉茶。

一提起這件事，木葉茶臉色又不好看了，透著些恨鐵不成鋼：“韓家不接受你哥的道歉，還說會追究你哥的法律責任。我們連韓婷汀的面都沒見到，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他。”

韓婷汀經過昨天的事，估計對李志豪惡心的夠嗆，能見才是奇怪。

黎司植對此不好發表看法，只能沈默著。

木葉茶看他半天，躊躇道：“要不你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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