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應飛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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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善帶著怒容離開茶樓,端獻施施然跟在後面,“怎麽,才說了兩句,你就心虛了?”

姜善站住腳,回頭看他,“心虛?我有什麽可心虛的!”

“不心虛你走什麽?”端獻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姜善氣的胸口不停起伏,“你跟著我就是想跟我吵架的嗎?”

端獻面色也冷了下來,“那你倒是給我個解釋啊,你就什麽都沒做錯嗎?”

“我做錯什麽了?”姜善看著端獻:“我難道不是為了你好嗎?”

“為我好?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端獻顯然不領情,“我用得著你這麽為我好嗎?”

姜善的心倏地抽了抽,他喉嚨有些酸的慌,“就如今的形式,你立後選妃,很多事情都會容易的多,你的皇位也能坐得更穩。”

端獻看著姜善,緩緩道:“我有時候會想不明白,你在乎的到底是我,還是我的皇位。”

姜善猛地擡眼看向端獻,仿佛不敢相信端獻會說出這樣的話。

端獻依舊那麽看著姜善,眼中的怨明晃晃的攤開給姜善看。

“你是這麽想我的?”姜善的聲音微啞。

“因為你越來越把我當陛下看了。”端獻直視著姜善,一字一句道:“你想退回到君臣的位子上,是不是。”

“不是!”

“可你做的事就是這樣的,”端獻逼近姜善,“除非你承認,你做錯了。”

“我錯了?”姜善眼睛紅的不得了,卻依舊不低頭,“對錯是誰判定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嗎?尚意誠的事不清不楚的,你就把他貶謫。我連一句辯駁都不能說你就認定我與別人有染,誰把誰當陛下,變的人是我還是你?”

話說到這份上,便不必再留情面,兩個人都挑著最傷人的話說,恨不得一把劍戳穿兩顆心,誰都不能比誰好過。

長街上人群來來往往,各人有各人的故事,他們兩個人並不值得行人多看一眼。他們有最相似的身世經歷,他們是最能與對方感同身受的人,而如今的酸苦也只能他們兩個共享。

姜善回了白米街,福康福泰都在,三秋也在,見姜善一身落魄的回來,忙都迎上來。

姜善擺擺手,坐下來。他收斂了情緒,問三秋:“我叫你查的事查清楚了沒有?”

三秋道:“查到一個叫應飛英的人身上,但是···”三秋猶豫片刻道:“這件事陛下交給了錦衣衛。”

錦衣衛新任指揮使是端獻親自指派的。

姜善沒說什麽,問道:“應飛英是什麽人?”

“禮部的一個員外郎,是今年新上任的,還很年輕。”

說到這裏,姜善忽然想起來一個人,當日朝堂之上,問他是否應該立嗣的,也是一個年輕人。

三秋繼續道:“這個應飛英是在之前大換血的時候新換上去的,很有能力的一個人,與上峰和下屬都處的很好。他與尚意誠並無仇怨。”

應飛英是端獻提拔上來的人,卻已經在設局離間姜善和端獻。果然,不管是年輕的臣子還是年老的臣子,只要是臣子,本身就屬於文官集團,天然就同君權相抗衡。

姜善閉了閉眼,“去請這位應大人,我要見見他。”

“是。”三秋領命下去了。

不多時,三秋帶著人回來。應飛英穿著一身道袍,拎著一個布帆,上書大字,陰陽五行,周易八卦,看相解字,不靈不要錢。

姜善皺起眉,上下打量這位應大人。他確實是個很年輕的人,一雙眼睛帶著笑意,像只時時刻刻預謀算計人的狐貍。

“下官見過姜廠公。”

“應大人,”姜善問道:“您這是?”

應飛英抖了抖衣衫,道:“囊中羞澀,想個法子混口飯吃。”

“這樣啊,”姜善看著布帆上寫的字,還頗有些風骨,“大人會看相,不妨也給我看看?”

“好說好說,”應飛英道:“請。”

姜善伸出手,應飛英拿出塊帕子,隔著帕子才去觸摸姜善的手。

姜善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來。

“姜廠公位同中宮,下官不敢不謹慎啊。”應飛英對著姜善的手看來看去,搖頭晃腦了一陣道:“大人半生孤苦半生零落,實在不是什麽好命數。”

姜善不說話,只看著應飛英能說什麽。

“不過好在尚有可解之機。”應飛英指了指姜善的手腕,那裏有一道不顯眼的細疤,是被碎鐲子劃出來的傷口。

“這一道正解了廠公的命數,自此之後廠公再無禁錮,可位極人臣,可做一位忠臣良相,千古留名。”

姜善看著那道疤痕,若是他就此和端獻鬧翻,從此退回君臣的距離,或許真如應飛英所說的一般。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應飛英瞇著眼睛笑,姜善收回手,“那你知不知道,洩露天機的人會死得很慘。”

應飛英揣著手笑,“非也非也。”

“哦?”姜善道:“難不成你算出你死不了嗎?”

“下官是算出姜廠公是位君子。”應飛英問道:“敢問姜廠公,下官可犯了什麽律法?”

“你私窺宮闈,是死罪。”

“有證據嗎?”應飛英道:“不然,下官可要向陛下告一狀,廠公為了尚意誠的事費心太過,不惜冤枉下官。”

冤不冤枉不重要,重要的是為尚意誠。姜善心想,這個應飛英,拿捏人心的本事真是了不得。

“你的目的是什麽?”姜善問道:“僅僅是為了離間我與陛下嗎?”

應飛英揣著手想了想,“下官入朝時間尚淺,這段時間以來,也看了不少。私以為,朝臣與陛下,不該是你死我活的關系。不能忠於君王的臣子,和不信任臣下的君王,都是不合格的。這樣的朝政,如何能長久。”

姜善目光微斂。

應飛英繼續道:“陛下是少帝,臣子是老臣,難免起沖突。你看這幾次沖突好像都是陛下贏了,但其實不然。陛下太自負,他看不起這些對不起他和文聖皇帝的臣子,他不屑與這些人合作。可廠公想想,偌大的朝堂,難道只靠陛下一個人嗎?”

應飛英看向姜善,“君王和臣子,必須合作。要讓那些臣子真心為陛下,只有利益相連,而後妃就是樞紐。”

應飛英笑的胸有成竹,“如果廠公不理解我的話,是不會同意選妃的。”

姜善沈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應飛英安然無恙的離開了白米街,三秋不解,姜善卻諱莫如深,一個字都不提。

福康看得出來姜善心情不好,上去打圓場,“哎呀,這些事太覆雜了,擾的人頭疼。三秋好容易回來一會,咱們幾個聚一聚可好?”

福泰也道,“是啊是啊,這麽一看,咱們幾個就同當年在王府的時候一樣。”

三秋看了看福康福泰,也笑了。

姜善眼裏帶了些笑意,“罷了,好容易都在這裏,不想那些了,叫廚房弄桌酒菜,咱們幾個一道說說話。”

這邊幾人敘舊,那邊端獻回了宮,面沈如水。

底下人將事情回報完畢,不敢看端獻的神色。

“銀裸子,”端獻忽的笑了,笑的人毛骨悚然,“我說呢,原來是有這麽一樁舊事。”

轉眼到了傍晚,燈籠燭臺全都點上燈燭,府中一片明亮。姜善他們不用下人伺候,一道這麽多年,不必這麽講究。大多數時候是福康和福泰說話,姜善只是聽他們說。三秋時不時的看一眼姜善,還是有些擔心。他心思重,即便是玩樂也放不下。

忽的聽見門口一陣吵鬧,三秋起身看去,只見一隊錦衣衛提著火把燈籠走進來。福康起身呵道:“放肆,這裏也是你們能闖的?”

為首的是個千戶,他對著姜善拱了拱手,道:“奉陛下旨意,請廠公回宮。”

姜善瞇了瞇眼,坐在位子上沒有動,“瞧你們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拿我的。”

“下官不敢,”那千戶態度很是強硬,“請廠公回宮。”

三秋眉頭一皺就要上前,姜善攔下他。安撫了福康福泰和三秋三個人,他對著錦衣衛千戶道:“走吧。”

趁夜回了宮,姜善只能聽得見車馬聲,四下裏都很安靜,隔著窗簾看的緊火把閃爍。

到了外門,換了攆車一路行到明凈軒。

還不等姜善坐下,那邊施屏就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小太監手裏捧著托盤。

“這是陛下賞廠公大人的。”

施屏把錦緞揭開,裏面是兩盤銀裸子,刻著吉祥如意的字樣。

姜善不明所以,施屏道:“陛下還給大人帶了口諭。”

“銀裸子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怎麽就值得你一藏這麽多年?”

這個施屏也是個人才,把端獻冷嘲熱諷的那種態度原原本本的表達了出來。

被他這麽一提醒,姜善想起了陸商的那枚銀裸子。他看著施屏,氣的眼睛都紅了。

“他是不是瘋了,”姜善咬著牙道:“我跟陸商·····我跟陸商能有什麽!”

姜善一把掀了托盤,銀裸子落在地上,到處都是。

施屏也嚇了一跳,面上透著點虛,“陛···陛下還命大人將牙牌還回來。”

姜善扯過牙牌揚手砸在地上,生生把個牙牌砸碎,“滾!”

施屏忙帶著人退下了。

作者有話說:吵架再升級寫的有些匆忙,回頭再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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