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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料會讓蕭劉兩家大禍臨頭。

隔了老遠的距離,穆清竟然能感覺到那個面朝這方的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瞬間恍若實質般刺了自己一下,末了倏忽間消失,穆清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及至四皇子移步,穆清跟著移步,走到那少年跟前,穆清越發想著那生生刺了自己一眼的視線怕是自己的臆想了,因為此刻這少年臉上是全然的乖順,甚至眼瞼都不擡,睫毛紋絲不動的捂著那雙瞳孔,這個少年很平靜的乖順,臉上有種麻木的習慣,穆清覺得這人看見四皇子幾乎是出自本能的乖覺。

“緝熙問皇兄安。”那方一主一仆,這方兩個年青男女,兩方人馬只有一步之遙時那先前躺著的少年如是說。

將將變完嗓子的聲音,帶著些沙啞般的低沈,像是鐘鼓司的大鐘被撞出去得來的那個回聲,低沈但不笨重的聲音,就在這樣低沈的聲音中,蕭穆清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少年像極了四皇子,而且比四皇子高,肩膀竟是異常的寬闊,只是徒長了個骨架子,著實是有些單薄,他日必是個偉岸的美男子,穆清想。

垂了首的少年問安卻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甚至得來了四皇子一聲冷哼,蕭穆清聽見四皇子這一聲冷哼之後反而覺得這四皇子終於不再笑吟吟的樣兒,終於有了點兒人氣。待兩人走過那主仆之時,四皇子沒有任何想要介紹的意思,於是蕭穆清就罷了,只是略微帶出了點子笑向那主仆福了福身,這是蕭穆清的規矩,自是不管別人如何無禮她先得做到這些。

那小太監回了禮,旁邊的主子沒半點動作,只是隨著兩人走過的時候轉了個身,做出了個恭送的樣子,像是個木偶人,穆清也不在意,只是奇怪宮裏怎麽會有皇子是如此木頭樁子一樣.卻不想兩人原本已經走過了那主仆二人,結果距離三四步之時那四皇子像是忍無可忍般大步返了回去,蕭穆清清清楚楚聽見四皇子咬牙切齒的聲音“遲早弄死你個野種!”穆清驚詫莫名,想著這四皇子作何對一個還未出宮建牙的兄弟這般仇視。然隨即想,怕是因了這皇位四皇子才這般的罷,但是也不至於這樣名面兒上就恨不得立馬捏死對方。揣摩了半天,等四皇子大步流星走來的時候,那站著的少年聽了那咬牙切齒的一句咒罵也沒反應,穆清看的分明四皇子罵完那少年連一根兒睫毛都沒動彈。

如此一個動靜兒,蕭穆清自知是沒有任何興趣去看那勞什子綠牡丹了,只是四皇子沒有要回去的意思,於是蕭穆清也不便打道回府,陪著四皇子看了一場沒滋沒味兒的綠牡丹,待回了慈寧宮,穆清開始著人打聽那少年。

“那姑娘真美……”嚴五兒做夢一樣的發出了一聲嘆息,伸長了脖子看著路盡頭快要被花團淹沒的人影。

嚴五兒邊兒上站著的自然是五皇子緝熙,聽聞自己身邊的小太監如此一說,不覆方才的木頭樁子樣,緝熙斜睨了嚴五兒一眼,出其不意伸手攥了對方空蕩蕩的下、身一把,捏了那一串兒發育不全又被中途割掉的韭菜茬,在小太監哭嚎中站好了身子,嘴角稍稍咧出了一點皺褶“就你這樣兒的還想姑娘美不美,哼。”語氣既嫌惡又惡劣。

緝熙自然知道方才走過去的那姑娘長得很好,他其實沒有註意那姑娘的長相,他只是一眼就覺得那姑娘身上有種他厭惡極了的神韻,類似於小時候見過的故作……高貴,對,就是高貴的那群人身上的氣息,像是太後,皇後,或者父皇身上的那種氣息,那是他小時候最厭惡的一類人具有的氣息,緝熙到現在還是厭惡,只是現在他覺得他也高貴了起來,至少這宮裏沒有哪個狗奴才再膽敢對自己不敬。

五皇子緝熙,這個名字提起來會讓宮裏的奴才們打一個冷顫,短短十年,五皇子長成了一個美少年,依舊在宮裏存在感極低,只是莫名的,他在後宮生活的很好。每月裏,倦勤殿的分例是最早發下去的,每日裏的飯菜也是精致的很,下面辦事的奴才們很是不解,作何這樣一個沒背景沒皇恩的廢物皇子能在後宮過活的這麽好,想要探探老太監們的口風,得來好一頓訓斥之後那些奴才們也就戰戰兢兢自去辦事去了,只是知道這五皇子是萬萬不能怠慢的,時間一長,這原因也就沒人問了,只是按照慣例早早的辦妥五皇子的一應需要。

然,五皇子緝熙照舊是很不喜倦勤殿裏多出其他奴才,遂至今偌大的倦勤殿只有嚴五兒一個人伺候著五皇子,那老嬤嬤在兩年前也已走了,於是倦勤殿裏終於剩下了嚴五兒和五皇子兩個人。

是夜裏,倦勤殿早已滅了燈,嚴五兒也歪在腳踏子上睡得一塌糊塗,寬大的木床上空無一人,整個大殿裏也只餘小太監規律的呼吸聲。緝熙站在側殿的門前,在最後一只黑影子從腳下溜進側殿裏的時候終於關好了門,這才進了正殿一腳踢醒了躺在地上的嚴五兒,然後在沈默的悉悉索索中奴才為主子更好了衣,緝熙翻身上床,嚴五兒依舊睡在腳踏子上,不大會兒,殿裏就真正安靜了。

倘若夜色稍稍明亮一點,倘若這偏殿裏開了窗戶縫兒,要是有人挪眼瞅瞅那窗戶裏面,登時嚇得魂兒都要沒了,從窗戶縫兒裏瞅進去,滿屋子的黃眼睛,像狼一樣的眼睛,黃幽幽的亮著,像是從那閻羅殿裏飄出來的鬼火,那是狗的眼睛。

滿屋子的狗,不知有多少條,有些人窮極一生也沒見過那麽多的狗同時集中在一個屋子裏,而且是安靜有素的,沒有異狀的情況下通人性一樣的蜷在屋子裏,一點聲兒都不發,這簡直不像是畜生了。

現下,這宮裏所有的野狗都集中在這個屋子裏,白天會沈默的一條一條竄到宮裏的四面八方,晚上在夜色的遮掩下又一條一條回到這屋子,及至最後一條進屋這殿裏才會徹底的安靜。

一屋子的狗,一主一仆,旁的就沒有了,這倦勤殿詭異的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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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裏身量那樣的皇子竟是五皇子,五皇子……”蕭穆清沈吟了半天,最早先的時候宮裏的嬤嬤約莫是提過宮裏有過五皇子的,只是那真是太早了,穆清早就忘了這宮裏還有個五皇子。

晚些時候從花房出來穆清就著綠竹去打聽今日見到的那少年,等點燭之時穆清已是把五皇子連同他外公的事情知曉個清楚明白。

蕭穆清心裏總有種奇怪的感覺,那五皇子定不是個乖順溫良之人,且看今日他對四皇子的乖順像是覺得這人定是個木訥懦弱的單薄少年,可是倘若是這樣,那本該十五歲就出宮建府的皇子作何年滿十六還呆在宮裏。惠帝真真厭惡這五皇子,定是要早早打發了出去的,若真如得來消息說惠帝有可能都記不得五皇子,那宗人府定是要提醒皇上的,宗人府為何又不提?

穆清思來想去一時睡不著,遂站在窗前看月亮出神,仰著頭的蕭穆清真真是極漂亮的,真像是從那月宮裏下凡的仙子,從額頭到鼻尖再到下巴再至脖頸的這一條線起起伏伏優美的不似凡人,冷不丁,穆清眼角竟是瞟見那大團的丁香樹下有幾根黑中泛藍的發絲像是不小心被風帶起來般,心下猛的一頓,再定睛一看,卻是沒有了,只有風吹樹枝搖晃的樣子。穆清心悸的厲害,連忙喚緑萼“緑萼,去看看院子裏有人沒有。”

慈寧宮裏處處都有侍衛,就算有人,那也早該讓侍衛發現了,站在檐下的宮女也是能看得見的,緑萼如是想,但是還是出去看了,看了自然是沒人的。如此秉了蕭穆清,但見自家主子半晌不語,半天了竟是心神不定的樣子。

“我總覺得這次進宮會出事兒。”撫著胸口蕭穆清幾近自語說話,被侍女安慰了幾句想著興許方才是自己錯覺,於是猶猶疑疑躺下了,卻是一夜未得好眠,二日,是當朝太後七十大壽,穆清早早起來收拾。

作者有話要說:馬勒隔壁隔壁 老子現在寫文自己玩兒 花幾個小時寫文 再花幾十個小時刷那根本刷不出來的留言 看把老子賤死了 從今往後 愛咋咋地 馬勒隔壁隔壁

☆、穆清驚嚇

今日是太後七十壽辰,這在素來命數不很長的當朝皇室裏是極為了不得的長壽,因此禮部早早就跟惠帝提了,而且也早早就被允了,這太後的萬壽節得大辦,不僅要大辦,而且要辦的好,這算是今年禮部除了選秀之外最大的一件事了。

早在三天前惠帝就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慶,為太後和國運祈福,“奉天時減降天下囚徒”更是讓好些人重見了天日,這其中就有近二十年前的犯人,一時間各地大牢幾乎都空了,民間百姓也都歡歡喜喜準備過幾天輕松日子。

宮裏這幾天奴才們都緊緊張張的為壽辰做準備,老百姓們都歡歡喜喜,但是奴才們都戰戰兢兢,宮裏最怕的是辦大型筵席,奴才們都能忙瘋了還得小心翼翼不能沖撞著主子,好在一切都準備妥當,只等晚上眾位主子們就座。

穆清也是大清早就起來了,洗漱收拾了特地挑了件晚煙霞紫綾子如意雲紋衫,她的穿著素來清淡的很,大喜的日子她也不好過素,遂挑了件亮顏色的衣裳,收拾齊整喚了左右侍候的綠竹緑萼,一齊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本想陪太後多說會子話,一進宮門卻見滿目皆是亮堂顏色,宮裏的嬌客主子們穿的五顏六色,打扮的也是有譜兒的很,皆都圍坐著太後說話。

穆清見這樣熱鬧的場景,於是只進去向太後請了安就推說想要去禦花園曬曬太陽,被太後關心了兩句就出來了,她向來是不大愛熱鬧場面的,尤其是這樣妃嬪眾多的場面。進去時穆清一眼就瞧出了哪幾個是一派,哪幾個又是平日裏一堆兒,明明恨不得想要把對方飲血吞骨了事,面兒上卻都一團和樂,只怕那帕子都得費幾條。

穆清一想到自己辛苦了十年所學,皆是因了適應這樣的場景就有些煩躁,幸而她的忍耐力向來是很好的,於是沈沈靜靜請了安,又清清揚揚說想要去曬曬太陽,太後哪裏有不準的。於是甩袖子轉身,撇下了身後妃嬪們因了不知她身份而出的一地猶疑猜忌和不安。

“小姐,這條路是通往禦花園的麽?我怎看著不像?”緑萼性子跳脫,見四下並無宮人於是也就少了點拘束,開口提醒自己主子像是走錯路了。緑萼跟著自己主子閑逛似地走了半天,越來越覺得這路不像是去禦花園的路,於是開口就說話,不似綠竹,明知道這不是去禦花園的路也不吭聲,她向來覺得自家小姐年紀輕輕可是有主見的很,哪裏能有她們開口的份兒。

“哦?不像去禦花園的路麽?那我們就閑逛逛好了。”穆清不甚在意的說了句,依舊是沒找著禦花園在哪裏的樣子,綠竹緑萼互相看了看,沒了言語只得跟上。

緑萼見她們越走越僻靜,周圍的花草也繁茂了起來,宮人甚少,倒是個安靜合她主子喜歡的地兒,遂也開始一心一意的欣賞周圍的花草,上一回穆清和四皇子去花房的時候這兩人皆都沒跟著,這會子兩人也不知這是去花房的路。

說不上來為甚麽說是出來閑逛,她卻是下意識的走到這裏,是希望再看見那個五皇子麽,好像是的,可若是非要看見那個五皇子吧,又好象不是,看見了能怎樣?穆清的心理全然不像是這個年齡女孩兒該有的心理,她總是在心裏要把做每一件事的原因和目的弄的清清楚楚,待事情在她心裏絲絲縷縷一丁點都不亂的時候她才會靜下來。這會子她卻是不知道她若是再看見五皇子能怎樣,只是覺得那五皇子著實像是一團謎,她在外圍層層疊疊的黑屋裏窺不見裏面的一絲絲,穆清生平沒見過這樣的人,於是想要去再窺窺黑霧裏面的東西麽。

這女子就是這樣,看見未知的東西,她不會逃開,她總會想法兒把那東西弄清楚,她所受的教導就是把一切不能掌握的掌握在手裏,比別人多知道一點,先知道一點,然後就能安然的看別人懼恐那些因未知產生的惶恐。

穆清對五皇子的好奇,和她對一只狗為什麽習慣啃骨頭的好奇是一樣樣兒,只是這回好奇的是個人罷了。

待主仆三人行至一座苑子轉角之時,前面走的主子卻是驀的停下來了,並示意身後的兩人安靜,身後的綠竹緑萼探頭一看,前面有個四角飛檐亭子,初時兩人並未見任何異狀,可是待細一看,那和欄桿齊高的石長條椅子卻是躺著一個人。宮裏是個是非的地方,這裏死一個人還不如尋常百姓家丟了一只雞,綠竹緑萼以後是要跟著穆清出嫁的,都是受過□的,這會子下意識的屏了氣息,只看著她主子。

綠竹緑萼不識得躺在亭子裏的人,穆清卻是識得,她的眼力極好,幾乎就一眼看見了那濃黑濃黑泛藍光的頭發,起先不很肯定,待看見皇子腰間專用綬帶時才覺著是了,這怕就是那好生奇怪的五皇子了。

主仆三人所站的位置恰好是一個轉角,即亭子裏的人看不見她們,她們卻是能看見亭子裏的人。可是不知怎的,穆清隱在一大處迎春花吊子後面,分明看見那原本躺著的人坐起來了,視線仿若實質性的東西朝這裏望了一眼。

穆清心下一驚,這五皇子莫不成是發現這裏站了人?可是亭子到這轉角的距離不近,難不成這五皇子真能耳聰目明到這程度。穆清是知道習武之人耳朵和眼睛都尖利的很,若是這五皇子隔了這麽老遠的距離能聽見有人來,怕這五皇子並不如宮人所說那般庸碌。

既是被發現了,還不如走出去的好,可是穆清步子還未跨出去,那亭子裏匆匆走近了個人,是個尋常小太監打扮。低頭弓腰碎步快走,這是個標準的宮裏奴才的姿勢,還得是個好奴才,要不做不出這麽像樣的姿勢,穆清心說。然等那奴才說話之時恰巧面朝她這方,穆清大吃一驚,那是皇上身邊的大內總管李自中。

穆清不知道皇上到底是長什麽模樣,這十年裏從未見過皇上,即便去太後那裏,也只是去探望探望最多小住一天便罷,遂這麽些年竟是皇上龍顏一面都未曾見到。可是這大內總管李自中卻是見到過幾次,皆是在太後宮裏見太後傳李自中問話兒她才知道的。既是貼身照顧皇上,那李自中自是不必可說的宮裏奴才頭一人,如今怎的穿著雜役小太監的衣服,還做出這般鬼祟不光明的舉動?

穆清發現所有的事情一旦扯上五皇子那便像是她的腦子都不甚靈活了一樣,事事都看不清。

心下疑惑不定,然面兒上她只是舉目細瞧,見那李自中低聲說了幾句,不知五皇子是作何表情,總之就短短幾句話,末了李自中按原路返回。

見那五皇子舉步像是要離開亭子朝這方走來,穆清先一步走出去,像是隨意逛花園兒的樣子莫不經心的看了那亭子一方一眼,不認識般朝另一個岔路走去,身後的綠竹緑萼小心翼翼跟著,主仆三人走了幾步,卻聽後面有腳步聲傳來。

“這牡丹開的可真是應景的很,四皇嫂說是也不是。”

穆清停步,轉身,端莊的向身後的少年行禮“民女劉穆清見過五皇子。”表情舉止都到位的很,只是心下覺著說不出的不對勁,被頭一次叫做皇嫂,穆清覺著奇怪的很,在長期的為某個身份習學的過程中,她反而忘了她習學的最終目的。

“緝熙見過皇嫂,還請皇嫂不必多禮。”溫和有禮的說話,五皇子乖巧的像個恭順溫良的好少年郎,只話罷卻是垂眼去看穆清。緝熙身量修長,站的進了穆清才發現這五皇子比四皇子高出大半個頭,單薄的像是一張紙,可是內裏竟是醞了一股子氣。

蕭家老二蕭正則是習武之人,自小被送上五臺山去研習少林武功,穆清見到二哥正則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看來這五皇子當真是練過武的。只是那天四皇子在的時候她感覺不到一絲絲這樣的氣息,今日為何卻是能清楚地感知到?若不是有知道二哥練過武身上會有這樣的氣息,穆清自是不知道這五皇子是習過武的。難不成是在四皇子跟前刻意收斂了氣息?對自己的氣息收放自如,這五皇子定是比二哥還厲害。種種思量穆清只留在心裏,維持著面兒上的沈靜。

穆清一直是垂眼看著地面以示自己的恭順,可是手卻是不由自主的攥了起來,五皇子把一切悉數收進眼底,然後慢慢踱步往前走。這人走的路線和穆清走的一致,於是也不好中途換道,穆清莫可奈何的跟著一道走。

途中兩人再無二話,一個像是突然間木訥的話也不會說了,像是之前跟在穆清身後說了那牡丹花開的似個花花公子開花腔的人倏忽間不見了,另個像是嫻靜害羞的閨閣小姐難以和陌生男子親近般的也沒得話可說,身後跟著的丫鬟也是不敢說話,一時間幾人走了一路竟是只聽見叢子裏的蟲鳴聲。

等到下個路口的時候,穆清終於能有第二個選擇了,於是眼看著這五皇子還要往前走,穆清拐了方向走了幾步,待身後遲遲疑疑的喊了一聲皇嫂之後回身,臉上是驚慌失措的表情“民女一心想著太後怕是等著民女請安一時竟是忘了和五皇子道別,還請五皇子見諒。”

“哦,唔,那皇嫂就去給皇祖母請安吧”就見那五皇子遲遲疑疑的說了這句,老實的話也不會說的樣子。穆清轉身就走,也不管身後之人作何感想。

她要遠離這五皇子,一定要離得遠遠地,穆清的本能告訴她,這是性命收到威脅之後毛骨悚然的預感,方才那五皇子看她的時候她其實也是從眼瞼之下在打量五皇子,不小心窺見那雙眼睛之後穆清大腦就一片空白,五皇子看她的眼睛裏沒一點人類的溫度,像是個猛獸看著鮮肉思索在哪裏下嘴。

之後走了幾步,越來越驚心,每次在蟲鳴聲不見的時候做足了轉身就跑的準備,可是每次到下一次蟲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安然無恙,如此短短十來二十步,竟是冷汗出了一層。

緝熙看著前方疾步離開但是裙擺依然不動的人,嘴角終於開出了一朵花兒,自語似的“且先留著罷。”

過不許久,前方路盡頭站著一個小廝樣的人,見走來的少年連忙跪地行禮。

“你家主子呢?”

“回五皇子,我家大人今日領了奴才進宮給太後做壽,大人被安王爺拉去說話兒,奴才一不小心迷了路。”

五皇子環顧了一周,臉上呆楞楞的表情沒有了,看著天空像是沒個動作,只是趴在地上那小廝耳朵成支楞狀,像是在聽話兒一般。

過不許久,那小廝終於起身了,領了命般要走,身後卻是又補了一句“讓你家主子看著四皇子,倘一請了禮部到他府上喝茶就立馬進宮。”

那奴才點了頭,不大會兒就不見了。五皇子找了個一人都抱不動的玉蘭樹,在樹底下慢騰騰的坐下了,似是可惜一樣的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昨日手被燙了 於是沒寫成 今天補一張 八點見~~~

☆、十皇子

保和殿內,緩歌慢舞,仙樂風飄,正是一副歌舞升平推杯換盞的景象。今日主角是當朝陳太後,年逾見老的太後也是著禮服隆重出席,想是對自己這七十壽辰重視的很。端見這一身禮服,冠圓匡,冒以翡翠,上飾九龍四鳳,大花十二樹,小花數如之。兩博鬢十二鈿。祎衣,深青繪翟,赤質,五色十二等。素紗中單,黻領,朱羅縠逯襈裾。蔽膝隨衣色,以緅為領緣,用翟為章三等。大帶隨衣色,朱裏紕其外,上以朱錦,下以綠錦,紐約用青組。玉革帶。青襪、青舄,以金飾。再是個其貌不揚的民間老嫗被這樣一身打扮,那也是鮮亮的很。

今日群臣進宮為太後過壽辰,五品官吏攜家眷皆都進宮,後宮嬪妃皆都出席,只後宮家眷和前朝重臣分兩撥,後宮家眷在左殿,前朝重臣在右殿,太後自然是端坐在正殿中央,身旁各是惠帝和皇後。兩邊按照品介一字兒往下排開,年長的皇子,王爺們靠近右上方,品介高的後妃坐左上方,兩邊兒相隔甚遠,中間又有輕紗相隔,正是影影綽綽聽聲音熱鬧,兩邊兒互相看不清楚的樣子。

穆清身份尷尬,不是孫女也還不是孫媳,遂悄悄找了位置和眾命婦坐在一起,將將好坐在蕭夫人旁邊,母女兩個甚少見面,遂這回坐一起也能悄悄說會子話。穆清坐的位置就在上位的左下,離太後很近,也能稍稍看清惠帝的樣子,只是位置關系稍稍看個惠帝側面,穆清只覺的這惠帝怎的這般清瘦,也沒看清這皇上到底是何種模樣。但是很快,皇帝一番話說下去,太後也說了幾句,這筵席就開始了,穆清也不再去端詳上面的幾位,趁機會和母親說話,耳邊時不時的聽見左右各有人上前去獻禮說些吉祥話兒。

可是驀地,穆清頸間汗毛要豎起來,像是自己又成為獵物被猛獸盯上的感覺,僵著脖子不敢回頭,等半晌這感覺過了之後穆清佯裝隨意的打量了自己周邊。周邊盡是後宮嬪妃宮女太監們,還有幾個還未成年的皇子公主們,待順著方才那視線掃過去的時候,那左下後排自己姑姑蕭貴妃身後坐的正是五皇子。

這五皇子已經成年,照理是要坐在右邊群臣一起的,可是又因了還未出宮開牙,於是就坐在後宮眾嬪妃間,權當是未成年皇子,只這皇子身量修長,坐在一群宮婦命婦之間不倫不類的很。這時候穆清瞧過去就見這五皇子一身青底子雲紋繡華服,垂眼團坐在墊子上,不言語也不動作,木木訥訥的坐著,偶爾有幾個還未長開的小皇子跑過去也不見他打理,像是個癡傻子一般,穆清看著驚心,只覺著一個人怎的有這樣多的面孔。遂收回視線一時間連說話的心思都沒有了,只是納悶自己到底是何地方怠慢過這五皇子,為何這五皇子才見過兩面就這樣子恨不得撕了她一樣。只是怕母親和身邊的人看見,遂強打了精神回話,只覺著再是這般下去她怕是要累的狠了。

“四皇子唯楨獻禮。”耳邊響起太後身邊大太監黃陣子的喧唱聲,因了是四皇子,穆清勉強拉回精神。

“無量延壽諸佛、金書妙法蓮華經、萬壽南極星圖、蟠桃獻壽圖、群仙捧日圖、萬萬壽玉杯、萬壽玉犀爐、萬年如意玉杯、長壽玉瓶、壽意扇器十全、八仙獻壽碗……”一時間就聽見這黃陣子宣禮單的聲音,最後“共七十件”聲音落下去的時候穆清沒功夫去管那五皇子了,只是目瞪口呆,這四皇子怎的送禮要挑和她一樣的。

正想著要打發了緑萼趕緊回慈寧宮再挑一件壽禮的時候就聽見上面太後喚她的聲音“四皇子既然獻禮了,穆清呢,穆清坐在哪裏,怎的一晚上不見人影。”

眾人還都不知這“穆清”到底是誰,只是還記著當年皇帝頒布的聖旨的少數幾位大臣知道這穆清像是四皇子還未娶過門的正妃,於是各個翹首看著這四皇子妃到底是怎樣個秒人。

粉色的輕紗一層層被掀開,流水樣緩緩退去的簾幕後面走來一個妙人,亦或是仙家,青底子銀繡宮裝,素雅清淡的很,眾人看不見她是如何打扮如何裝飾的,只是看著像是有個前朝數百年前的某個冥想之中的人穿過一壘一壘倒塌的城垣走到了今朝然後走到了這殿上,通身的光華收斂都收斂不住。及至穆清行禮說話的時候,眾人才有了些動作,聽著這女子語調稍低說出別人說過千百遍的祝壽的話,總覺著再是被別人說爛了的俗話怎的這女子說出來又和別人說出來的不一樣。

穆清走至殿前,一一給皇上皇後太後請了安,低著頭答話,沒瞧見四周的人如何,也沒瞧邊兒上站著的四皇子如何,更不敢瞧皇上皇後如何,遂不知自打她從右殿走出來,那惠帝竟是盯著看了好半天。

“這便是四皇子妃穆清了?”

穆清低頭聽見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知道這是惠帝的聲音,於是恭順的說了是。四皇子站在邊兒上依舊是清風朗月般的表情,這會子見父皇連接著問了穆清好些話也不做聲,倒是太後終於打斷了惠帝的話,“穆清你怎的如此小氣,今日哀家壽辰你也不準備壽禮?”太後打趣兒一樣的說穆清,想著照這女娃的周全,定是有份稱心的壽禮的。

卻不想此話說完穆清臉上的顏色就有些變化,莫可奈何的喚了身邊的人拿了壽禮過來,只聽那黃陣子宣道“準四皇子妃劉穆清獻禮,手抄金書妙法蓮華經一套。”

太後便曉得穆清作何是那個表情了,朗笑“看來你和唯楨還真真是一家人。”四皇子笑得像是此生無憾的樣子,穆清垂了頭沒嬌羞,倒是有些難堪,楞是誰在這樣大的筵席裏和別人送禮送重了都有些不好看,哪怕那送禮的是四皇子。

當此時,底下一團和樂,最上位的天家也是一團和樂,除卻了惠帝眼裏三五個人能瞧見的遺憾,當眾站著一雙般配到極點的人,這畫面簡直就是美好的不成真的一樣。

五皇子慢慢端起一杯酒,喝的很慢,但還是一口就把酒倒進嘴裏了,當眾站著的四皇子笑的春風得意,五皇子也笑了一下,卻是瞇著眼睛,現下四皇子如意的很,總歸有不如意的時候。

穆清好容易從殿前走下來,緩緩吐了口濁氣,只覺得今日自己是哪裏都不順。左殿的女眷多的很,穆清從殿前下來的時候就有好幾個後妃領著皇子公主上前獻禮露臉去了。連剛剛足月不久的十皇子都被抱上去讓太後逗弄。

這十皇子生母是姜貴人,祖上曾有外族血統,因而這十皇子生出來便鮮嫩漂亮的花朵一般,將將一個月五官也長得開開的,是個頂頂漂亮的玉團兒。方才這姜貴人抱著十皇子就坐在穆清邊兒上,穆清看這十皇子長得鮮嫩可愛,還接過來抱了半晌。這會子見這十皇子被抱上去,想著太後定是高興的很,覺著太後真是有福分的很。

果見這十皇子抱上去便得了太後的喜愛,還送下去給底下的王爺們瞧了瞧,右殿裏眾人從方才準四皇子妃的光華裏醒了過來,重又推杯換盞了起來。穆清也就不管殿前如何,只稍稍抿了一點點酒壓壓驚。

卻不想過不多時,只聽見一聲驚叫,外帶一聲抖不成調的話句子還有重物掉地上的聲音“十……皇子……十皇子沒氣了。”

滿殿嘩然。

後宮眾嬪妃臉色都變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在心裏想著莫不是對方這麽蠢在這樣的場合弄死了皇嗣,命婦們一聽皇子像是出事兒了的樣子,皆都慌了神,一時間左殿眾人都坐不住了,皆都想揭開那簾幕去探探情況。

穆清也是大驚,這好端端的孩子抱上去怎的一會子就沒了氣息?

那邊廂也是亂成一團,姜貴人早就瘋了也似的在那邊哭開了,嘴裏一聲聲的叫著皇兒。穆清在那宮女的一聲出來後凝目看過去,隱隱綽綽看不清楚但也瞧見包在錦被裏的十皇子掉在地上了,邊兒上是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宮女。

滿殿嘩然,最後還是皇帝喝了一聲,待場面安靜下來,傳禦醫,令侍衛關閉宮門再關殿門,今晚在座的一個都不能出去。

人心惶惶,空氣都凝滯了一般,穆清也是頭一回碰見這樣的場面,心下也是動蕩的厲害,禦醫還未傳話,但是若月裏的孩子沒氣兒了,多半怕是不行了。一個鮮活的生命倏忽間就沒了,況且還是皇子,這天子發怒,怕是得百十個人下去陪十皇子,攸關性命,誰人能不著急。

穆清在這宮裏熟人不多,統共認識的就沒幾個,這女子一向鎮定沈靜慣了,這時候面兒上也是鎮定的,安慰了身邊慌亂的女眷幾句,目光避無可避的落在其餘她認識的人身上。

一片慌亂裏,五皇子癡傻子一般垂頭木木訥訥的坐著。

“回稟皇上,十皇子脈象全無,沒了生際。”殿裏是真的靜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小劇場

某日,烈日炎炎,某家某兩只要煲湯。

待砂鍋轉小火之際,某只心想趁著時間去碼點字,於是就劈裏啪啦一通敲鍵盤。

另一只熱的難受,騷擾某只不成轉去沖澡。

當當當……半個小時之後,某只去廚房看砂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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