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無事屬下便先告退了。”察覺到此刻的主子心情不太妙，柳嘯十分機靈的準備開溜道。

雲珩白著臉點了點頭，等人離開後，她就風風火火的命人取來了蜜餞，直至咽下去一小罐，才得以沖淡嘴裏的苦味。

不過她不好受，比她更不好受的，還有東煌帝。

等他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寢宮時，就見殿門口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

個一個看見他走過來，就跟看見了救世主一樣，一雙雙眼中閃爍著淚花。

東煌帝察覺到了不妙，拔腿欲走，卻被眼尖的太監給打斷了，那是個負責通稟的小太監，見陛下轉身欲走，他立即尖著嗓子大聲道：“陛下回宮了！！陛下回宮了！！”

砰地一聲，殿門被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了一個雍容婦人，是太後。

“恒兒，這麽晚了，還想去哪兒？”婦人嚴肅著臉，一絲不茍的沈聲問道。

東煌帝身子一僵，聞言不得不強迫自己轉過身，沖臺階上站著的婦人行了一禮，朗聲回道：“母後萬安，孤只是想起乾清宮還有些折子沒批完，便想回去將這事做完再回來。不知母後來此，是有何事？”

婦人眼底有無奈之意劃過，語氣從容道：“母後只是來看望陛下一眼，如今時辰還早，那些瑣碎事暫且放一旁，恒兒不如陪母後回宮裏頭說說話。”

東煌帝聞言，只得點頭應是，回道：“既如此，還請母後進殿吧！”

見少年並無推脫之意，婦人這才滿意頷首，回到了殿內。

待東煌帝將閑雜人等趕了出去後，婦人才落座，對他道：“今日為何不與母後說一聲，就擅自離宮呢？陛下！”

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的東煌帝，輕巧回道：“雲姑娘思家心切，便讓孤一塊與她回去看望孤的父親與幼弟。孤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才忘了與母後通稟。”

“幼弟？恒兒還有個弟弟？年歲幾何？不如帶進宮中讓母後瞧瞧也好。”婦人果然被他此話分去了註意，而且瞧著那語氣，似乎還有淡淡的欣喜之意夾雜其中。

“回母後，是的，幼弟如今才九歲，叫雲刖，看著伶俐可愛，倒是讓孤瞧著就喜歡。母後若是見到了，必會如孤一般喜愛的。”東煌帝神情淡淡的回道。

太後面無表情的面上，終於有了笑意，神情和藹道：“你小時候也可愛的很，白白胖胖的，還總愛黏著母後不放手。哎！這一眨眼，就過去了十六年。沒想到啊，恒兒也有了弟弟，在這世間，也不再是孤單一人了。對了，你的爹爹可還好？瞧著身子硬朗否？”

其實對於兒子出宮去見生父與幼弟，太後並無惱意，她惱的是兒子竟然瞞著她。難不成她會拒絕還是不準對方出宮？都答應了自家女兒，會放他與雲父團聚一段時日的，她難道會食言？

不過，婦人心中猜想，應當是那雲珩故意慫恿，才會如此。哎！手心手背都是肉，看來女兒與她的隔閡，還是太深了。不然，也不會如此不信任自己。

“還不錯，面色挺好的，就是容易累了些，其他倒是無礙。母後，兒臣有一件事要與您說。”交代完雲父的情況後，東煌帝直奔主題道。

太後笑著回道：“恒兒有何話要說？母後洗耳恭聽。”

東煌帝不忍在那張慈祥溫婉的面龐上看見失望之色，只別過頭去，語氣堅定道：“母後，兒臣想要請辭。”

太後笑容依舊，尚未曾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繼續問道：“請辭什麽呢？”

東煌帝神色頗有些狼狽，心中猶豫了一會後，再度堅定想法，直接迎上了婦人的目光，鏗鏘有力道：“母後，兒臣不想再當皇帝了。兒臣是...”

話還未曾說完，太後面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厲聲打斷道：“胡鬧！此話怎可胡說？恒兒，你向來都是謙遜懂事的，怎可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來？母後只當沒聽過，此話休要再提！”

然而，婦人不知，自己否定的態度越是激烈，少年反抗的就會越是厲害，他甚至會更加堅定心中的那個念頭來，所以當婦人拒絕的話一出口，東煌帝渾然也顧不得太多，直言道：“母後，兒臣連東煌人都稱不上，又如何能成為東煌的皇帝？這對天下不公，對朝臣不公，他們若是知道自己侍奉的是個假皇帝，只會更加寒心吶！母後，兒臣不想當這個皇帝，從一開始就不想！還請母後成全！”

“不想？恒兒，從哀家將你抱回來那一刻，你的命運便註定了你的身份，只能是這東煌的國君，這是命，不可更改的知道嗎？”太後言辭懇切道！

可東煌帝慘然一笑，道：“命？母後你與兒臣談命？兒臣知道，這個決定是有多麽的不負責，有多麽的不成熟。可是母後，如若不是您將兒臣抱回來，兒臣如今也只是那大啟泱泱百姓中的一份子，是兒臣，奪走了您的女兒該擁有的一切。當昨日，兒臣知曉真相時，母後可知兒臣心中是如何想的嗎？”

“兒臣傷心，絕望，不敢置信，甚至懷疑這根本就不是現實。可塵埃落定，當您將雲姑娘接入皇宮，兒臣不得不信，當您與兒臣說完那番話，揭露真相的那一刻，可能連母後都不相信，兒臣心底裏竟然生出了慶幸！慶幸兒臣不是您的兒子，慶幸兒臣更不是這東煌百姓的天子。”東煌帝神情覆雜的說完，便定定的望著他的母後，懇求著一個解脫。

他不是這東煌的主，那麽也就意味著，現在他坐擁的一切，都會在下一刻煙消雲散。更意味著，他自由了！可以像飛鳥一般，天高海闊仍由自己去踏足，展翅飛翔。

不必羨慕周淵，不必再從他口中得知外界的精彩，他可以自己去，用他的雙眼去註視這個世界，用他的雙腳去丈量地面，用他的雙手，去觸碰那些過去妄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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