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啟璃原，此時正逢戰亂，南岐大軍早已兵臨城下，璃原城上，無數啟國士兵嚴守原地，城上所有弓箭手全部嚴陣以待，隨著為首的一聲清喝：“射！”，大啟將士們手裏，離弦之箭破開疾風，直逼城下敵軍！

整個璃原城下，慘叫聲不絕於耳，如同厲鬼嚎叫，然而城墻上的啟國將士們，顯然早已習慣這刺耳的悲鳴。

“弓箭手準備，射！”為首的少年一身明光鎧，他俊美如天人的臉上，此時染著斑斑血跡，幹裂的唇角泛著暗紅，往日裏一雙玩世不恭的眼裏，此時充滿了堅毅之色。

少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峻，他一雙鳳眸裏鬥志昂揚，望著城下的敵軍時，目光銳利的連旁邊的王將軍都不敢直視！

他變了，王將軍心中長嘆一聲，感慨道！

指揮這場戰役的便是慕無暇，啟國儲君。王將軍猶記得，彼時這位錦衣玉食的東宮太子剛來時，眼神單純的如三歲幼兒。

哪怕他應付敵軍的手段層出不窮，然而到底是未曾經歷過戰爭的少年，處處都透露著稚嫩與異想天開。

當殘酷的事實以無數大啟將士們的屍首與鮮血的形勢展開在他面前時，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迅速枯萎開來。

他代替啟皇親臨戰場的消息不脛而走，南岐直接派出一百死士，在某個寒風蕭瑟的冷夜裏，潛入了啟國最尊貴的儲君帳篷裏。

雖未如願殺死太子，可那個少年還是受了重傷，甚至到了垂死邊緣。就在大家都要以為太子活不下來的時候，他挺了過來。

只那一夜，少年俊朗的面容一如往昔，然而，他將所有的情緒都藏進了心裏，慕無瑕經此一役後，迅速成長了起來！

他不再激進，不再自負，他的目光越看越遠，甚至就在昨夜裏，想到了徹底能打敗南岐的法子。

王將軍只覺得，他實在成長的太快了，剛開始還輕視，看不上這位儲君的其他將領們，現在聽話的不得了。

“太子殿下，宮中有消息傳來。”就在慕無暇成功逼退南岐大軍，暫得休息時，他的親衛無言腳步匆匆的走進了主帳中。

此時的慕無暇，尚來不及褪下鎧甲，席地坐在那兒，正借著微弱的燭火研究著案上的地圖。聽到無言的聲音，他冷冽的目光逐漸柔和了起來。

“傳上來吧！”慕無暇丟下手中的石子兒，神情淡淡道。

無言迅速將信從袖中拿出，遞了過去。

待慕無瑕接過之後，無言垂首站在了一側，靜靜等待著。

說是宮中來的信，其實裏邊寫的事情已經是大半個月前發生了的。就算快馬加鞭，消息也無法及時送到。

慕無瑕拆了信，借著燭火將內容逐字逐句的看完了。

信中的內容很簡短，只是大致說了下和親人選的更疊，以及如今朝廷的局勢。慕無暇並不想看這些瑣碎的事情，他想看到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在自己不在的日子裏，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雲家女，雲珩與生死谷主諸庾密見，後身至廖安，重傷，而後冊封郡主，請命入和親人選，皇封清平公主銜位，去往北詔。”

慕無瑕越往下看，便越覺心驚！他只是短短幾月不在，這女人竟然整出來這麽多事？與諸庾密會？他若非分身乏術，恨不得親手將那諸庾撕成粉末！

眸子的怒火似要噴薄而出，慕無暇目光死死盯住了信，垂放在腰上的手攥得死緊，並不深的指甲已經刺入了掌心，斑斑紅珠順著掌心紋路，低落在了地上！

“呵呵！！哈哈哈！”案上傳來的冷笑聲驚到了一旁站著的無言，他擡起頭，目光驚愕的看著座上太子，一臉震驚！

無言望著那個平日裏冷靜自持的主子，此時一臉癲狂的癱坐在那，他眼底的陰鷙之色從所未有的濃厚！

這是往日裏不曾見過的主子，無言默然無聲，只能站在那兒，以單薄身姿守護著。

慕無瑕笑的眼淚都要掉出來了，他將信揉成了一團，想要拿去燒掉，卻又不舍的收回了手。

“罷了，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又能如何？”俊秀的少年徹底頹廢了下來，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喃喃說道。

“砰！”無言再次擡頭，便見主子將頭砸向了案桌！無言剛想要上前阻止，卻被擡起頭來看向自己的目光，震懾在了原地！

那是怎樣的一種目光？光是被他這樣註視著，都會心底發涼！

慕無暇漂亮的鳳眸微微上挑，此時眼角微紅著，瞳孔深處的偏執與瘋狂，如同黑色深淵，讓人不敢接近。

無言到嘴的話，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傳我命令，一切計劃照舊，我今夜就要離開。”花費許久時間冷靜下來的慕無暇，陡然出聲道。

他的聲音，低沈而嘶啞，只有一直常伴他的無言，才能聽出其中的不對勁兒。

可無言要做的，只是服從。

“是，殿下！”無言垂首，低聲回道。

“出去吧，我等會就來！”慕無瑕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滿腔疲憊。

無言悄聲離帳，整個主帳裏，此時只餘慕無瑕一人。

他張開緊握的拳頭，眼神迷離又脆弱，可片刻後又堅定了下來，前後恍若兩人！

“雲珩，你給我等著！”良久，少年死死咬著牙道！

尚且在馬車中悠然度日的雲珩，此時毫無防備的打了個噴嚏。

雲珩倒是沒事兒，被嚇到的翠花放下了手裏頭的刺繡，連忙擡頭看向了她，語氣關懷道：“殿下，您是不是在昨個兒夜裏受涼了？要不要讓隨行的軍醫來看看？”

“胡說，本宮身體好得很，你繼續繡你的帕子就行，別擔心其他的。”雲珩掩唇打了個哈欠後，渾不在意道。

翠花也覺著自己是在大驚小怪，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繡著她的帕子。

數日後，馬車平穩的駛進了北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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