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答應？明明還想讓他安心，可這個承諾，她根本無法做到。除非她覆仇路上，再帶上他。雲刖年紀小，他或許還不知道，離開這個詞，究竟有什麽含義。

雲刖一臉期待的等著她的回答，可對方遲遲不曾開口，讓他的心，一下子忐忑了起來。

這個要求太無理，在他提出來的同時，雲珩很有可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可她遲遲不曾回答，便知道她在認真考慮著，每一個承諾於她而言，都是必須要做到的。如果不能做到，便一開始就不要應下來。

“抱歉，這個我做不到。但是我可以保證，每一次離開，都會告知你，如何？”她不問他究竟在擔心什麽，只是盡她所能，給予最大範圍的條件。

雲刖原本還亮著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來。他埋首藏進對方懷裏，在她以為雲刖不會再開口時，突然出聲道：“好！”

他只有退出一步，才能得到這個承諾。這樣也好，雲刖心裏想。至少她離去之時，都會在第一時間告訴他。而他的初衷，不也是因這而起嗎？

雲珩聽到這聲回答，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雲刖的背，有安撫，有她的保障。

小孩子可能太缺乏安全感，才回想通過承諾綁住一切，能帶給他安全感的人或物。

她以前都沒有接觸過這個年齡段的小孩，所以在培養雲刖的情況下，她都在慢慢摸索，希望能得到一條正確的道路。

可雲珩的回答，也讓雲刖開始意識到一個問題。當她如此鄭重其事的回答時，也就意味著，她已經有了離開他，或者準備離開他的念頭。

這突如其來的想法，讓雲刖心底極為不安著。他卻不能表露出來，只能緊緊抓緊著。

馬車行駛了沒多久，便到了萬春學堂。她帶著雲刖進了學堂，遞交了束脩，才被允許踏進萬春內部。

學堂並不小，人也不少，大多都是五歲至十二三歲的少年少女。

雲刖如今即將邁入八歲的門檻，她一一打點好，細細查看過夫子以及學生，轉了一圈後，她放下心來對身旁的雲刖交代道：“這兒氛圍不錯，你覺著呢？”

“可以！珩姐兒也覺著行的話，刖兒以後便在這念書吧！”雲刖沈寂的眸子在望向學堂其他學子時，終於雀躍了起來，再度恢覆了神采。

小孩子情緒來得快，散的很快。她摸了摸雲刖的小腦袋，笑著囑咐道：“文房四寶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直接坐進去吧，下了學我就來接你。”

奇然已經與那夫子交待好了，只等雲刖自己喜歡，踏進屋子就行了。

雲刖點了點頭，便在她欣慰的目光中，擡腳走進了學堂，與一眾同齡學子坐在屋中，認真聽起課來。

雲珩並不急著走，她靜靜的站在屋外，一直註視著屋內，更多的，是將目光放在雲刖那小小的背脊上。

她在考慮，要拿這小家夥如何。

可苦思許久，她仍然拿不定主意。雲珩不可能一直將他帶在身側照顧著，雛鷹只有墜下山崖，在鮮血的沐浴之下，才能長出堅硬，豐厚的羽翼來，翺翔九天。

她的小刖兒也是一樣，可他不一定要變成雄鷹追逐天際。罷了，他想如何，再如何吧。雲珩不能代替一個人，去做人生的選擇。

半個時辰之後，雲珩才徒然離去。正在認真聽課的雲刖，察覺到背後那一道溫和的視線消失了，心情並不算太好。他有些走神，然而面上卻還是一副專註聽課的模樣。

無論是夫子，還是身旁的同學，都沒發現他的異常。

萬春學堂的課長時間較之其他學堂，都會要長。可雲珩並未急著歸家，她甚至坐在學堂對面的茶樓，饒有興致的喝起酒來。

是的，她在茶樓不喝茶，反倒喝著舉星樓帶來的酒。

奇然被迫坐在她的對面，與自家主子對酌。可奇然不敢貪杯，被她勸著，也只喝了一杯。畢竟他要保護人，不能因酒誤事兒。

好在雲珩也不在為難他，只是一邊喝著一邊傾訴自己的煩惱，問道：“我該拿他怎麽辦？”

她在苦惱一個十分簡單的問題，這個問題卻可大可小。

奇然當然知道主子口中的那個他是誰，他卻不同於雲珩的煩憂，直言道：“小公子自己能走自己的路，主子何必杞人憂天？”

往簡單了說，小孩子的話當不得真，變卦的更是多不勝數。

可她一諾千金，從不食言。那條路很有可能一去不回，她卻不知如何將人托付。有想過派人好好在暗處護佑雲家父子，可這終究只是下下之策。

她與雲刖相處良久，如果他知道自己姐姐要去走上一條說的上送死的路，雲刖還這麽小，他怎麽接受得了？

“如果我回不來了，你覺得他會如何？”雲珩苦惱的撓了撓頭發，繼續問道。

奇然思考了一會，才開口回答：“他會傷心，會失望，可小公子年紀小，等他長大了，就會忘記小時的傷痛，應該會變得更加堅強。”

說白了，雲刖沒了她雲珩的照顧，照樣能活得好好的。所以主子啊，你何必在這自增煩惱呢？奇然沒想到，主子所有的優柔寡斷，都用在了雲刖的身上。

他不懂主子所作的假設，就算主子要做什麽危險事兒，他們擎天衛都會一路追隨。

這常人都能懂的道理，說出來讓雲珩心頭一哽，對呀，她在這矯情個什麽勁兒？沒了誰，都能活得好好的。她操心這些多餘的事兒，又在矯情給誰看？

被奇然一語道破，雲珩終於看明白了。她只要將該做的都做好，之後的事情便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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