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戰書

關燈
凝脂自知必死無疑,她雙手撐地,想要起來。卻突然想起谷中之人的情況,便連忙望去。

這一望,便是肝腸寸斷。三十七個谷中之人,幾乎都慘死在周遭。鮮血流了遍地,死狀恐怖。一眼望盡眾人淒慘死相,凝脂縱有滔天恨意,也難平。

她此時陡然恨起了雲珩,卻又有些慶幸。若不是雲珩,谷主今日怕也同她一般,同這些谷中弟子一般,死在這裏,死在那些畜生的劍下。

慘笑一聲,凝脂望著逼近的來人,詛咒道:“今日我生死谷三十八條人命,皆喪與你們手中。來日,我谷主諸庾,必會手刃你們這些劊子手,讓你們這些畜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漸不可聞,道:“可惜,可惜我凝脂再也看不到了。”

話音落地,似有喟嘆,凝脂提劍便自盡在原地。

長劍深深插入她心口,貫穿後背,這一劍,便是華佗在世,也難救回。

唯獨張盟,見阻止不及,便罵罵咧咧的上前,將凝脂的屍首踢翻在地,恨恨道:“娘的,還想拿這小賤人威脅那諸家小兒。沒想到是個烈性的,竟然尋死!”

事已至此,張盟自知無力回天,便帶著眾人,尋入了殿中。

他們一百多人,分成十批,在大殿楞是翻了個底朝天,也尋不見諸庾的蹤影。

為此,張盟站在殿中,破口大罵道:“諸庾小兒,你谷中人都為你死絕了,還不現身?”

可張盟罵的再難聽,也無人應他。他們不甘心,又將整座大殿翻來覆去,搜刮了個遍,還是沒有尋到人。

最後實在無法,猜測諸庾根本不在谷中,要麽就是在那夥人拖延時間之時,逃了出去。

於是在場之人又將谷外尋了幾遍,根本沒有蹤跡。

沒殺了諸庾,他們這仇根本就不算報了。心底那口怨氣,也無法散去。

無奈,眾人便留下了一封血書,點名道姓想那諸庾若是回到谷中,見屬下都死光了,眾人心情這才好些。

這是一封戰書,被他們丟在了凝脂的身側。眾人便毫不顧忌的下了山,前往了渝州城中,等待著諸庾這家夥,親自送上門來。

於是,便有了雲珩等人眼前一幕。

此時天色漸晚,靠著稀薄的月光,卻還是能看清谷中遍地屍首。

諸庾更是不敢置信,他身子抖了抖,跑上前去查看傷勢。

可在場的三十八名屍首,皆已落了氣。縱他諸庾醫術再好,此時卻無力回天。

他存著最後一分念想,腳下步伐踉蹌不已,嘴裏喃喃道:“凝脂功夫那麽好,肯定不會有事兒的。”

可當他走向前面,看見那紫衣女子狼狽的平躺在地時,諸庾徹底崩潰了!

紫衣女子遍身傷痕,秀美的面龐上更是沾滿了血跡,也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她應以自傲的佩劍,正深深插進了自己的心口中,那傷口如此狠斷,明眼便能看出定是自盡。

諸庾不信,他彎下膝蓋,伸出手來搖了搖凝脂的肩膀,輕聲道:“凝脂,不要睡了,我回來了,快醒來吧!”

沒有用,空蕩蕩的谷中,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諸庾跪在那兒,雙手捂住了面龐,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這時,才讓人想起,他即便往日身份再不可一世,如今,也只是個衣衫單薄的少年。他在哭,為了生死谷的弟子。他在自責,因為他沒有與生死谷的人共同進退。

他在恨,恨自己的不周全,恨這生死谷,卻沒有自保之力。

他也在傷心,怨蒼天為何如此對他,殘忍至極。

王奇二人望去,他們紛紛上前去查看是否還有活口。現場慘不忍睹,唯有衛騫,淡然處之。

雲珩見了,都會心生不忍。可這只是三十人的慘死。她還見過更多的,昔日身份高高在上,別說三十人,便是三百,三千,三萬,她都曾見過。

那是在戰場上,她偷偷跟隨父皇禦駕親征。無數人在那片土地上揮灑著熱血,只為了守住身後每一寸北詔的土地。

一場戰爭結束,屍橫遍野,腥臭不堪。便是這世上最絕情之人,在目睹了那種場面,也不禁悲從中來,心生不忍。

往事如塵土,漂浮在雲珩面前,又霎時成了雲煙。

此時的紅袍少年,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個並不算溫暖的懷抱。雲珩心底突然想到,那少年的背影,為何在此時,有些眼熟呢?

曾經,是不是也有這麽一個少年,狼狽不堪的站在她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救援?

封存的記憶已讓她無法想起,雲珩擡腳,朝著那紅袍少年走了過去。

此時,諸庾卻發現了擱置在紫衣姑娘身側的一封血書。

他迅速拿了起來,一雙清澈的眸中早已被恨意染透,不再單純。那雙早已看透生死的眸,不該是如今這番色彩。

“諸庾小兒,你門下三十八口人命,皆死在我張盟手中。若是想要為他們報仇,便來渝州城中,祥雲客棧吧。”

血書內容,被他一字一句的念了出聲。

張盟,這個名字如此陌生,諸庾卻知,這是他眾多仇家中的其中之一。

諸庾念完,低低笑出了聲。他將血書撕的粉碎,拋在了地上。報仇已是刻不容緩,可三十八個人,都需下葬。

他不會讓眾人白白死去,更不會讓他們曝屍於此。

可少年心痛的無法呼吸,他甚至無力站起。只得跪在那兒,哀莫大於心死。若是此仇得報,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更多的,是他自不量力前去赴約,不過是單刀赴死罷了。

他雙目通紅,全身都在發抖,雙手緊緊握拳橫在身側,以此來穩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

似乎一陣微風拂過,便能將那少年打倒。雲珩眸中不忍之色劃過,終是來到了少年背後。

他的年紀,如自己胞弟一般大。雲珩思及此,雙手一動,從少年背後穿過,牢牢扣住。

她一用力,少年便落入了她懷中。

諸庾渾身一震,這個懷抱,甚至於這個動作,都透著久違的熟悉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