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赫連飛羽，看上去竟是帶著幾分脆弱的感覺。

此時此刻，兩人似都已經無語凝煙。

上官青雲沒有想到的是，原來自己在赫連飛羽的心中竟是如此重要。兩人相擁的時候，他竟能感覺到赫連飛羽心跳的速度快得出奇，似是雀躍欣喜，又似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

他下意識反手去抱住赫連飛羽，卻感覺赫連飛羽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赫連飛羽的身體遠遠比上官青雲更加健碩，此時此刻，上官青雲卻覺得眼前的人像是一堆沙子，風一吹就散了。

“赫連師兄……都是因為我……”上官青雲想要把責任歸咎於自己，可是他並不知道自己又要怎麽將話說下去，他只覺得喉頭一陣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從幻境中出來，歷經千辛萬苦，可是在看見赫連飛羽這樣疲憊倦怠的面容之後，他心中所有的欣喜雀躍竟成為一種愧疚。

上官青雲是自私的人，他以為赫連飛羽也許會在自己身邊守上一陣子，卻絕不會是一輩子，也許他永遠也走不出幻境，那時候，大概赫連飛羽就這樣離開了，而他，他還有可能從幻境中出來嗎？又要過去多長時間，那時候，他之後的命運會是如何？總而言之，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將所有最壞的可能都算了上去。

從頭到尾，是他不相信赫連飛羽在先。

他卻連一句對不起也說不出來。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又很可悲的樣子。

“青雲，你終於醒過來了。”正是這個時候，耳邊卻傳來赫連飛羽低低的笑聲，溫柔的，充滿包容心的。

“是啊，師兄……我終於……醒過來了。”期間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他才用了一個“終於”，似再是尋常不過的用詞，話語間卻仿佛等待了十年百年。

都說修真無歲月，短短百年時間又能算什麽？這段時間裏，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究竟過去了多少時間？在上官青雲被困入幻境中的這段時間裏，又究竟過去了多少年。

“師兄……”上官青雲忽然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好在他終究沒有哭，反而換上了淺淺的，溫和的笑容。他沒有忘記他們此時此刻還身處於什麽地方。

“師兄，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吧？”上官青雲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師兄……我突然覺得，九霄鏡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分明看上去一臉倦怠的人是赫連飛羽，此時此刻的上官青雲卻更顯得一副可憐模樣。

“真的嗎？”上官青雲說的那些話其實終究只是一些玩笑罷了，但是赫連飛羽看上去卻是一副很是認真的模樣，“青雲，你不想要找九霄鏡了？這是真的嗎？”

“師兄……我那樣說，你不生氣嗎？”他們進入到紅海仙境，不就是為了尋找九霄鏡嗎？怎麽他說這樣的話，赫連飛羽竟半點不生氣？

“我為何要生氣。”赫連飛羽面無表情看著上官青雲，“青雲，你說的對，其實九霄鏡的確沒有那麽重要。”已經過去了那麽久的時間，赫連飛羽已經不在乎自己以什麽身份在蒼雲大陸上生存，他的心早就漸漸變得淡漠，對一切都無所謂，只是曾經懷著那份不甘心和不屈服，他才決心進入到紅海仙境。可是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之後，在他心裏，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赫連師兄，我方才說的只是玩笑罷了。”上官青雲看出赫連飛羽的表情有些認真，“我們千辛萬苦進入到紅海仙境，又走到這一步……說不定勝利就在眼前。”他堪堪苦笑一聲。

“好啊。”赫連飛羽輕聲笑著，“青雲，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他似乎就這樣輕而易舉將決定的權力交給了上官青雲。

“師兄……你這不是玩笑話嗎。”進入到紅海仙境之後，一直都是赫連飛羽說是什麽就是什麽，赫連飛羽方才那話，卻似要將所有事情的選擇權都交給上官青雲，上官青雲真是受寵若驚，“我說那些話，也只是說說而已……我們進入到紅海仙境，現已是身不由己的地步。”他們連怎麽從這個地方出去都尚且不知道，眼下也唯獨待在這裏尋找出口，要求得一線生機都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其他？

“青雲，我說過，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赫連飛羽輕聲留下這句話，目光中滿是擔心，“我害怕你再次進入到幻境之中，難以逃脫。”

因為有了前車之鑒，赫連飛羽再也不敢輕易放下心來。

“對不起……對不起師兄……”上官青雲終於還是將那句對不起說了出來。

“進入到幻境中的如果是我，想必你也會一直等我。”赫連飛羽的目光微微低沈著，嘴角卻揚著一絲笑意。

上官青雲卻覺心中一顫。

如果進入到無垠幻境中承受痛苦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赫連飛羽，他真的有那個耐心一直等待下去嗎？他能做到像是赫連飛羽對待自己一樣對待赫連飛羽嗎？赫連飛羽為何如此相信他對他會沒有一絲保留……

若是系統讓他殺死赫連飛羽，只怕上官青雲也決然不會手軟。可是赫連飛羽……竟然對他……毫無保留。

上官青雲輕輕低著頭，手指輕輕顫抖著。忘記了赫連飛羽還緊緊握著他的手。赫連飛羽能很快感覺到上官青雲的指尖在顫抖著。

“……赫連師兄，你看，我的手都麻了。”上官青雲勉強地拉扯出一抹笑容。

“是啊。”赫連飛羽輕輕松開了握住上官青雲的手。雖然上官青雲已經醒了過來，但是兩人在此時此刻所要面對的困境，卻自始至終沒有變化。

就在這個時候，上官青雲忽地開口道：“師兄……其實我好像知道了要怎麽離開這個地方。也知道了九霄鏡在什麽地方。”

“青雲？”赫連飛羽驚訝不已，因為上官青雲說出方才那話時候的感覺並不像是在說笑，而是一種非常認真的樣子，“你說什麽？”

“我在最後的幻境中……見到了一個人，他告訴我怎麽離開這裏，也告訴我九霄鏡在什麽地方。只不過……我也不知道那個人說的話又是真的還是假的，也不知道……既然是幻境中出現的人，又是否只是我心中的幻象。”上官青雲如此說著，輕輕苦笑了一聲，目光卻驟然堅定萬分，“即便如此，我也想要試一試。”上官青雲不確定赫連飛羽會否同意自己的這番話，畢竟那大概也不過只是一個幻境罷了……

“好。”卻看赫連飛羽絲毫沒有猶豫，“青雲，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自然跟隨一起去。”

“赫連師兄，若那只是我因心魔而產生的一個幻境……”上官青雲輕輕皺著眉頭。話還未說完，赫連飛羽卻是笑道：“那便死馬當活馬醫。”橫豎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而且他們早先就一直都妄圖離開這個地方，可是自從進入到這個地方之後，一個接一個幻境讓他們輕易無法從這個地方出去。

“幻境……不會再有了。大概。”上官青雲低聲說著，“只要我們出去這個地方之後，不輕易拿這裏東西，也不輕易觸碰這裏的東西。就不會有事情。”

赫連飛羽問他：“這也是那個人告訴你的？”

“是啊。”上官青雲輕聲笑著，“就怕也是我的幻境，做不得真。”

“但是你其實已經相信了不是嗎？”赫連飛羽知道，若是上官青雲真的突破了重重幻境，那個人所說的，必定是真的，上官青雲肯定也相信了。他那樣說，無外乎是擔心即便他們照做了，最後的結果卻並非他們想象中那樣，“你害怕最後的結果不是那樣？”

“自然是會害怕的……”上官青雲並沒有反駁赫連飛羽的話。

赫連飛羽勾唇一笑，低聲喃喃道：“你倒是坦率多了。”

那話上官青雲卻未曾聽清楚，只瞧見赫連飛羽的唇瓣動了動，不知他說的什麽。

“赫連師兄，你方才說什麽？”上官青雲有些疑惑看著赫連飛羽，“是否……你覺得我說的那些事情實在不可靠？”

“怎麽會……”赫連飛羽輕輕搖了搖頭，“我方才說的是，太好了。”

“太好了？”上官青雲更是不解。

“是啊……太好了。”赫連飛羽低聲笑了笑，卻並未再做出什麽解釋。也許是他們終於有了離開這裏的法子，縱然最後的結果如何還很難說，但是總算求得了一線生機。

“青雲，我們現在就走吧。”赫連飛羽沈聲說著，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從這個地方離開。

“赫連師兄，想來我們現在也不再著急於這一時半會。”上官青雲看著赫連飛羽有些疲憊的模樣，“等赫連師兄好一些了，我們再離開這裏。”

赫連飛羽有了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我們在這裏打坐修習，恢覆之後再去。”上官青雲輕聲笑著，“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

赫連飛羽柔聲笑著：“什麽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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