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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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那一晚，身著紅色新郎長袍的青年，成為了他心裏永遠也無法抹去的傷痛。
……
那天，紅色成了唯一的顏色。
熾熱的紅，悲哀的紅。
“哦！新娘子坐花轎了，新娘子坐花轎了！”孩童們咯咯的笑著，在路上大聲喊道。驚動了滿村的麻雀，嘰嘰喳喳的竄來竄去。
“劉家的媳婦坐花轎嘍！”敲鑼打鼓，十裏紅妝鋪成一條紅龍。
花轎裏，身著紅色嫁衣的女人緊張地揪緊了袖子。
這時，花轎微微搖晃了一下，然後紅色的簾子被掀了起來，清俊的男人溫柔的看著她，眼底充滿了憐惜和悲哀。
小玉晃了晃神，下意識的抓住了那雙修長溫涼的手。
男人牽著女人的手，一步步走上正廳，高座上，劉彥昌和楊嬋慈愛的看著這一對新人。
這一天，他們將成為夫妻，這一天，他將斬斷曾經所有的情緣，這一天，他與他真的相隔海角天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最後一拜，小玉頓了一下，透過紅蓋頭，她看著對面俊美的男人。
這一拜下去，他們就真的再無可能了。
沈香似乎也意識到了，他下意識的看了一下不遠處的那一桌，白衣的男人靜靜的看著他們，他們距離很遠，沈香有些看不清那人眼中的情緒。
但也許，會是解脫吧。
他在奢求什麽？又在等什麽？
發覺自己的心裏竟然還抱著一絲祈求，他突然覺得自己挺不爭氣的。
兩人在最後一拜遲遲沒有動作，這一反常引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沈香？”楊嬋擔憂的看著他，用法力將密語傳到他耳邊，沈香猛然反應過來。
他有些歉意的笑了笑，連忙解釋自己第一次成婚，緊張了好幾天，這才有些晃神了，這一番說辭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懷疑，反而讓眾人善意的笑了。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身著紅袍的男人橫抱起嬌羞的妻子，將她送進了洞房，然後他開始與來客喝酒。
眾人紛紛讚嘆他娶了一個好妻子，他便強顏歡笑的以酒來轉移自己的尷尬。
只是下意識的，他開始尋找那人的身影。
只見人群稀少的地方，白衣的神袛神情淡漠，背影決絕，緩緩地離開了這個喧鬧的廳堂。沈香一怔，他突然間覺得心裏慌亂無比，慌亂之下，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正在婚宴上，他要去找那個男人。
他借口說自己該走了，不然小玉該是等急了，這讓眾人哄堂大笑，直笑他猴急的。
但只有不遠處的敖春丁香幾人知道，他真正要去找的，怕是那個男人吧。
……
月光猶如流動的水波，披灑在火紅的衣袍上，染上幾絲清冷。
明明是熾熱的顏色，為何讓他覺得如此冰冷呢？
楊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只是覺得很悶，心裏很難受，這種感覺讓他不願意再呆在那裏，只是看著那個男人身上的紅袍，就讓他覺得紮眼的疼。
不願意再看下去，不願意再聽下去。
但事實上，這不就如了你的願嗎？
你很清楚他為何會成親，你明明知道他愛著你，你只是卑鄙的用他的愛來綁架他的感情，逼迫他去做他不願意的事情。
你可真是卑鄙小人，楊戩。
他自嘲的笑著，腦海裏就出現了那個孩子的身影。
紅色的，令人不敢觸摸的顏色。
“舅舅。”突然，寂靜的夜空下，一身紅袍的男人急匆匆的跑了出來。
楊戩看著那紅色的衣袍，心猛地開始跳動，這種感覺太過於陌生，以至於他甚至沒有聽清楚沈香在說什麽？
“舅舅。”沈香看著這個男人，白衣出塵，俊美優雅的神袛神情淡漠。他突然間，就沖了上去，不顧一切的沖了上去，狠狠的抱住那個男人。
“別走，求你……別走。”他擁緊懷裏的人，乞求著“你說讓我成親，我成了，你讓我做什麽我都會去做，只是求求你，別走。”
“……”楊戩徹底怔住了，手中的扇子以一種緩慢的姿勢，掉在地上。
‘啪嗒’，在這寂靜的空間裏，這聲音十分的突兀，惹得沈香忍不住的擡起了頭，他想看看，這個男人是什麽反應，但是男人卻制止了他。
“夠了。”楊戩緩緩地說“沈香，這個時候，你應該與小玉在一起。”
“不，我不要。”沈香抓緊了他的衣襟“我喜歡的人是你，我喜歡你啊。”
“……”
男人沒有說話，沈香的心一點點沈了，他將頭抵在男人的胸口上“楊戩。”他輕聲的說，聲音細微“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只是一點點。”
“……”又是一陣沈默，良久，男人終於開口了。
“沈香，我愛你……但只是親人之間的感情，你……懂嗎？”
沈香從來沒有發覺，這個夏天，竟然會如此的寒冷。
但那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被冰凍住了。
他輕輕說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很早就明白了，他只是想垂死的再掙紮一次，僅此而已，因為他其實已經確定了楊戩的答案，他不愛他。
“可是，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喜歡的心都痛了，好痛好痛啊……我該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他突然，很恨這個男人。
他很任性，明明知道結果，卻還是想要強求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感情，但是情到深處，便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男人又沈默了許久，那一瞬，沈香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一滴滴濕熱的淚水染濕了男人的衣襟，楊戩輕嘆了口氣，緩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說“那就忘記吧，忘記了，一切都結束了，忘記了，就不再痛了。”
沈香搖頭“我不要，我不要忘記你。”他說，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才不要這麽狼狽的忘記。
男人沈默的看著他，沈香從男人漆黑的眸子裏看見了一個身著紅色新郎服的男人，無助而狼狽。
“你已經成親了，沈香。”楊戩一句話，讓他無話可說。
你……果真狠。沈香突然明白為什麽這個人能成為司法天神，原來這個男人足夠的心狠。
“如果，是嫦娥仙子呢？”他突然問道。
“沈香。”楊戩有些惱怒“這與她無關。”
“怎麽無關？如果是她，也許就不一樣了，對嗎？”
“……”
“她不愛你！”沈香怒吼“為什麽你會喜歡她，她愛的人是後羿，即使你的心意被三界所知，她也不愛你！”
那一刻，沈香突然發現這個男人的臉色唰的慘白了，幾乎透明。他抖動著唇瓣，用一種十分覆雜的目光看著他。
沈香一怔，良久，他冷笑。
“你真可憐，楊戩。”
楊戩猛地推開他，他冷冷的俯視著紅袍的男人，目光閃爍著奇異的光，他說“劉沈香，正如你所說，她不愛我又如何？你不也是如此？”
沈香猛地一怔，他聽懂了他說的話。
他不就像他一樣，為了得不到的感情苦苦糾纏著對方。
男人自嘲的一笑，準備離開，沈香大腦瞬間空白了，他只知道他不能讓這個男人離開，所以他猛地沖了上去。
“別走！”他從背後抱住男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出那樣的話，對不起。”
男人嘆了口氣，他回身摩挲著他的臉頰，那一刻沈香甚至覺得，這個男人此時的眼神，如此溫柔。
而那溫柔是他想要了許久的。
他突然大膽的勾住男人的肩膀，狠狠撕咬著男人的唇瓣。
楊戩身體一顫，卻沒有了其他的動作，只是一動不動的任由他蹂.躪著的他的唇。良久，直到血腥味傳入兩人的唇齒間，沈香苦笑的松開了。
“為什麽不躲？”
“……”
“是因為，我是你外甥，所以你才會如此縱容我，對嗎？”
“……”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的糾纏讓你很為難，對吧，你一次次的縱容我，我卻不知輕重，肆意妄為，你很生氣，對嗎？”
“……”
“可是，我……愛你。”他說“我知道，今夜過後我們再也沒有了可能，我會聽話的和小玉在一起，今後再也不糾纏你了，所以……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晚上，就一個晚上。”
他卑微的揪著男人的衣袖“求求你，就給我一個晚上好不好，就一個晚上，這個晚上只屬於我，好不好。”
男人覆雜的看著他“對不起，沈香。”他說。
沈香捂眼，笑了。
“我懂了。”
“沈香……”
“舅舅，我想喝酒，你可以陪我喝嗎？”
“……”
“放心好了，我不會亂來的。”他強顏歡笑，裝作不在意的笑道“再怎麽說，我現在也是有妻室的人了。”
“……”
他們喝了許多酒，喝到最後，沈香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人長什麽樣子。
他躺在屋檐上，對身邊的人說“我啊，以前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他們都走了，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難過，可是後來，我就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
楊戩靜靜的看著身邊的男人，月光下，男人的目光有些迷離。
“後來，我成了劉沈香，我有了爹，有了娘，有了許多朋友，我真的很開心。”他說“得到了這麽多，我本該滿足的，可是人類的劣根讓我愈加的貪婪，你說，這樣是不是很醜陋？”
楊戩俯頭，看著他深褐色的眸子，低啞的說道“不醜陋。”
“我……恨你啊。”
楊戩的心猛地被刺疼了。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來這個世界上，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忍受這麽多的痛苦，如果不是你，為什麽……會是你。”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但他此時只是覺得很委屈。
突然穿越到這個世界，無依無靠，然後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他可真夠倒黴的。
“對不起。”楊戩輕輕說道。
“算了。”沈香小心的勾起他的手指說“舅舅，如果……如果是我先遇見了你，你會喜歡我嗎？”
“……”
“我好像，又說傻話了。”他嘿嘿笑了“舅舅，你知道我最喜歡的其實是曾經你在竹林裏彈得那首曲子，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歡古琴，可是你偏偏為了那個女人而彈，我真的是很羨慕，很羨慕她啊，若是有機會的話，可以為我彈一曲嗎？僅僅是為我。”
楊戩一怔，那首曲子。
他準備說什麽，男人已經昏睡過去了。
“你醉了，沈香。”楊戩怔怔的看著他，終於，夜幕恢覆了寧靜。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只有他。
“沈香。”他俯身將男人擁入懷裏，就像擁抱最珍貴的寶物。
“只有你，只有你啊。”他輕輕說“曾經有一個男孩，他說他最喜歡古琴了，可是那個傻孩子笨手笨腳，怎麽都學不會，我就去學了。”
那時，那個孩子說“以後，我要娶一個回彈古琴的人做我的妻子，她彈琴我吹簫，笑傲江湖，多好。”
他站在陰影裏，聽著那孩子的豪言壯志，忍俊不禁。
回到真君神殿的時候，鬼使神差的他就學了古琴。只是想著，若是再見到他，一定要將這首曲子彈給他聽。
他俯身抱起這個男人，很輕，輕的幾乎都不像是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
新婚夜晚，新郎不在洞房怎麽能行，他要送他去他該去的地方。
夜幕，紅色紗賬肆意曼舞，火紅的燈籠被烈風打落在地上，燭火點燃了燈籠，傳來劈啪的聲音。
他目不斜視的帶著懷裏的人一步步的朝洞房走去。
只是看著洞房離得越來越近，他突然間想，若是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那該多好。
若是，那洞房裏等待的人，是他，那該多好。
他還沒有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
“我都看見了。”
女人身著大紅的嫁衣，妝容華美，高貴優雅，完全不似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小狐貍。
女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說“你和沈香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也看見了，你……”
“……”他無力去解釋什麽，只是將懷裏的人送了出去。“照顧好他。”
小玉扶住沈香，她皺眉，不解。
“你應該喜歡他，為何要欺騙他？”她質問。
“……”他不說，小玉卻突然明白了。
“你可真自私，楊戩。”
“你覺得你本來愛的人應該是嫦娥，你覺得，你是他的舅舅，你們之間不能有這種背德的感情，你覺得，若是你陷入了這份感情，便對不起三聖母，對不起嫦娥，對不起你的烏紗帽，對嗎？”
“……”男人無言的閉上眼睛。
“所以你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陷入這份無望的感情，卻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你只是躲在自己的殼裏，享受著他的感情，卻不願意承擔，也不願意回報，你只是個膽小鬼！懦夫！”
她很憤怒，她只是看不下去她親愛的哥哥如此卑微的愛著一個人，若是愛情要摧殘一個人的尊嚴和人格，那麽不如不愛。
“……”
“看著他現在這樣，你終於滿意？”
“……”
“你得到了他的真心，然後你覺得厭倦了，現在，你終於可以擺脫他了，對嗎？”
“……”
“我不會把他還給你的。”女人惡狠狠的說“我的哥哥，他值得最好的，你根本不適合他，你也不配得到他的感情，從今天起，他是我的。”
說到這裏，男人終於有反應了，他猛地擡起頭。
“他不屬於你！”
“呵，那他屬於誰？你嗎？別做夢了，你以為我會給你傷害他的機會？”女人冷笑“楊戩，你記住，今天是你放棄了他，不是他拋棄了你。從今晚起，你與他，再無瓜葛。”
“……”男人痛苦的閉上眼睛。
……
原本該是洞房花燭夜，只是院子裏的氣氛卻異常的冰冷。而大廳裏宴會依然在進行著，依稀間還能聽見眾人歡歌笑語的聲音。
楊戩顫抖了一下，他取出一幅畫。
“你說的不錯，我是傷害了他，你既然已經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就應該明白，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
“……”
“可以，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他嗎？”
“……”女人嗤笑“楊戩，既然不愛他，就不要再給他任何的期望。”
那抹白色，一瞬間黯淡了下來。
“……”男人蒼白的神情讓女人心軟了一下，她抿唇，取走了那幅畫，最後她看著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逐漸的消失在夜幕裏。
“哥哥……這樣，你就安心了。”
女人抱著男人，緩緩地滑落，跪坐在地上，紅衣披散，美得淒涼。
她怎麽舍得讓他傷心難過，這是她此生唯一的親人了。
但是，她知道，這個男人的時日不多了，與其抱著遺憾死去，倒不如問心無愧的離開。所以，她願意幫他完成他最後的願望。
既然無法相守，那就讓這個謊言，永遠都不要被揭開。
……
沈香做了一個夢，夢裏，男人親吻著他的額。
“我愛你，這次是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
沈香扯了扯唇角。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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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身著紅色新郎長袍的青年，成為了他心裏永遠也無法抹去的傷痛。
……
那天，紅色成了唯一的顏色。
熾熱的紅，悲哀的紅。
“哦！新娘子坐花轎了，新娘子坐花轎了！”孩童們咯咯的笑著，在路上大聲喊道。驚動了滿村的麻雀，嘰嘰喳喳的竄來竄去。
“劉家的媳婦坐花轎嘍！”敲鑼打鼓，十裏紅妝鋪成一條紅龍。
花轎裏，身著紅色嫁衣的女人緊張地揪緊了袖子。
這時，花轎微微搖晃了一下，然後紅色的簾子被掀了起來，清俊的男人溫柔的看著她，眼底充滿了憐惜和悲哀。
小玉晃了晃神，下意識的抓住了那雙修長溫涼的手。
男人牽著女人的手，一步步走上正廳，高座上，劉彥昌和楊嬋慈愛的看著這一對新人。
這一天，他們將成為夫妻，這一天，他將斬斷曾經所有的情緣，這一天，他與他真的相隔海角天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最後一拜，小玉頓了一下，透過紅蓋頭，她看著對面俊美的男人。
這一拜下去，他們就真的再無可能了。
沈香似乎也意識到了，他下意識的看了一下不遠處的那一桌，白衣的男人靜靜的看著他們，他們距離很遠，沈香有些看不清那人眼中的情緒。
但也許，會是解脫吧。
他在奢求什麽？又在等什麽？
發覺自己的心裏竟然還抱著一絲祈求，他突然覺得自己挺不爭氣的。
兩人在最後一拜遲遲沒有動作，這一反常引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沈香？”楊嬋擔憂的看著他，用法力將密語傳到他耳邊，沈香猛然反應過來。
他有些歉意的笑了笑，連忙解釋自己第一次成婚，緊張了好幾天，這才有些晃神了，這一番說辭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懷疑，反而讓眾人善意的笑了。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身著紅袍的男人橫抱起嬌羞的妻子，將她送進了洞房，然後他開始與來客喝酒。
眾人紛紛讚嘆他娶了一個好妻子，他便強顏歡笑的以酒來轉移自己的尷尬。
只是下意識的，他開始尋找那人的身影。
只見人群稀少的地方，白衣的神袛神情淡漠，背影決絕，緩緩地離開了這個喧鬧的廳堂。沈香一怔，他突然間覺得心裏慌亂無比，慌亂之下，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正在婚宴上，他要去找那個男人。
他借口說自己該走了，不然小玉該是等急了，這讓眾人哄堂大笑，直笑他猴急的。
但只有不遠處的敖春丁香幾人知道，他真正要去找的，怕是那個男人吧。
……
月光猶如流動的水波，披灑在火紅的衣袍上，染上幾絲清冷。
明明是熾熱的顏色，為何讓他覺得如此冰冷呢？
楊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只是覺得很悶，心裏很難受，這種感覺讓他不願意再呆在那裏，只是看著那個男人身上的紅袍，就讓他覺得紮眼的疼。
不願意再看下去，不願意再聽下去。
但事實上，這不就如了你的願嗎？
你很清楚他為何會成親，你明明知道他愛著你，你只是卑鄙的用他的愛來綁架他的感情，逼迫他去做他不願意的事情。
你可真是卑鄙小人，楊戩。
他自嘲的笑著，腦海裏就出現了那個孩子的身影。
紅色的，令人不敢觸摸的顏色。
“舅舅。”突然，寂靜的夜空下，一身紅袍的男人急匆匆的跑了出來。
楊戩看著那紅色的衣袍，心猛地開始跳動，這種感覺太過於陌生，以至於他甚至沒有聽清楚沈香在說什麽？
“舅舅。”沈香看著這個男人，白衣出塵，俊美優雅的神袛神情淡漠。他突然間，就沖了上去，不顧一切的沖了上去，狠狠的抱住那個男人。
“別走，求你……別走。”他擁緊懷裏的人，乞求著“你說讓我成親，我成了，你讓我做什麽我都會去做，只是求求你，別走。”
“……”楊戩徹底怔住了，手中的扇子以一種緩慢的姿勢，掉在地上。
‘啪嗒’，在這寂靜的空間裏，這聲音十分的突兀，惹得沈香忍不住的擡起了頭，他想看看，這個男人是什麽反應，但是男人卻制止了他。
“夠了。”楊戩緩緩地說“沈香，這個時候，你應該與小玉在一起。”
“不，我不要。”沈香抓緊了他的衣襟“我喜歡的人是你，我喜歡你啊。”
“……”
男人沒有說話，沈香的心一點點沈了，他將頭抵在男人的胸口上“楊戩。”他輕聲的說，聲音細微“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只是一點點。”
“……”又是一陣沈默，良久，男人終於開口了。
“沈香，我愛你……但只是親人之間的感情，你……懂嗎？”
沈香從來沒有發覺，這個夏天，竟然會如此的寒冷。
但那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被冰凍住了。
他輕輕說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很早就明白了，他只是想垂死的再掙紮一次，僅此而已，因為他其實已經確定了楊戩的答案，他不愛他。
“可是，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喜歡的心都痛了，好痛好痛啊……我該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他突然，很恨這個男人。
他很任性，明明知道結果，卻還是想要強求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感情，但是情到深處，便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男人又沈默了許久，那一瞬，沈香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一滴滴濕熱的淚水染濕了男人的衣襟，楊戩輕嘆了口氣，緩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說“那就忘記吧，忘記了，一切都結束了，忘記了，就不再痛了。”
沈香搖頭“我不要，我不要忘記你。”他說，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才不要這麽狼狽的忘記。
男人沈默的看著他，沈香從男人漆黑的眸子裏看見了一個身著紅色新郎服的男人，無助而狼狽。
“你已經成親了，沈香。”楊戩一句話，讓他無話可說。
你……果真狠。沈香突然明白為什麽這個人能成為司法天神，原來這個男人足夠的心狠。
“如果，是嫦娥仙子呢？”他突然問道。
“沈香。”楊戩有些惱怒“這與她無關。”
“怎麽無關？如果是她，也許就不一樣了，對嗎？”
“……”
“她不愛你！”沈香怒吼“為什麽你會喜歡她，她愛的人是後羿，即使你的心意被三界所知，她也不愛你！”
那一刻，沈香突然發現這個男人的臉色唰的慘白了，幾乎透明。他抖動著唇瓣，用一種十分覆雜的目光看著他。
沈香一怔，良久，他冷笑。
“你真可憐，楊戩。”
楊戩猛地推開他，他冷冷的俯視著紅袍的男人，目光閃爍著奇異的光，他說“劉沈香，正如你所說，她不愛我又如何？你不也是如此？”
沈香猛地一怔，他聽懂了他說的話。
他不就像他一樣，為了得不到的感情苦苦糾纏著對方。
男人自嘲的一笑，準備離開，沈香大腦瞬間空白了，他只知道他不能讓這個男人離開，所以他猛地沖了上去。
“別走！”他從背後抱住男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出那樣的話，對不起。”
男人嘆了口氣，他回身摩挲著他的臉頰，那一刻沈香甚至覺得，這個男人此時的眼神，如此溫柔。
而那溫柔是他想要了許久的。
他突然大膽的勾住男人的肩膀，狠狠撕咬著男人的唇瓣。
楊戩身體一顫，卻沒有了其他的動作，只是一動不動的任由他蹂.躪著的他的唇。良久，直到血腥味傳入兩人的唇齒間，沈香苦笑的松開了。
“為什麽不躲？”
“……”
“是因為，我是你外甥，所以你才會如此縱容我，對嗎？”
“……”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的糾纏讓你很為難，對吧，你一次次的縱容我，我卻不知輕重，肆意妄為，你很生氣，對嗎？”
“……”
“可是，我……愛你。”他說“我知道，今夜過後我們再也沒有了可能，我會聽話的和小玉在一起，今後再也不糾纏你了，所以……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晚上，就一個晚上。”
他卑微的揪著男人的衣袖“求求你，就給我一個晚上好不好，就一個晚上，這個晚上只屬於我，好不好。”
男人覆雜的看著他“對不起，沈香。”他說。
沈香捂眼，笑了。
“我懂了。”
“沈香……”
“舅舅，我想喝酒，你可以陪我喝嗎？”
“……”
“放心好了，我不會亂來的。”他強顏歡笑，裝作不在意的笑道“再怎麽說，我現在也是有妻室的人了。”
“……”
他們喝了許多酒，喝到最後，沈香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人長什麽樣子。
他躺在屋檐上，對身邊的人說“我啊，以前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他們都走了，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難過，可是後來，我就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
楊戩靜靜的看著身邊的男人，月光下，男人的目光有些迷離。
“後來，我成了劉沈香，我有了爹，有了娘，有了許多朋友，我真的很開心。”他說“得到了這麽多，我本該滿足的，可是人類的劣根讓我愈加的貪婪，你說，這樣是不是很醜陋？”
楊戩俯頭，看著他深褐色的眸子，低啞的說道“不醜陋。”
“我……恨你啊。”
楊戩的心猛地被刺疼了。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來這個世界上，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忍受這麽多的痛苦，如果不是你，為什麽……會是你。”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但他此時只是覺得很委屈。
突然穿越到這個世界，無依無靠，然後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他可真夠倒黴的。
“對不起。”楊戩輕輕說道。
“算了。”沈香小心的勾起他的手指說“舅舅，如果……如果是我先遇見了你，你會喜歡我嗎？”
“……”
“我好像，又說傻話了。”他嘿嘿笑了“舅舅，你知道我最喜歡的其實是曾經你在竹林裏彈得那首曲子，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歡古琴，可是你偏偏為了那個女人而彈，我真的是很羨慕，很羨慕她啊，若是有機會的話，可以為我彈一曲嗎？僅僅是為我。”
楊戩一怔，那首曲子。
他準備說什麽，男人已經昏睡過去了。
“你醉了，沈香。”楊戩怔怔的看著他，終於，夜幕恢覆了寧靜。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只有他。
“沈香。”他俯身將男人擁入懷裏，就像擁抱最珍貴的寶物。
“只有你，只有你啊。”他輕輕說“曾經有一個男孩，他說他最喜歡古琴了，可是那個傻孩子笨手笨腳，怎麽都學不會，我就去學了。”
那時，那個孩子說“以後，我要娶一個回彈古琴的人做我的妻子，她彈琴我吹簫，笑傲江湖，多好。”
他站在陰影裏，聽著那孩子的豪言壯志，忍俊不禁。
回到真君神殿的時候，鬼使神差的他就學了古琴。只是想著，若是再見到他，一定要將這首曲子彈給他聽。
他俯身抱起這個男人，很輕，輕的幾乎都不像是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
新婚夜晚，新郎不在洞房怎麽能行，他要送他去他該去的地方。
夜幕，紅色紗賬肆意曼舞，火紅的燈籠被烈風打落在地上，燭火點燃了燈籠，傳來劈啪的聲音。
他目不斜視的帶著懷裏的人一步步的朝洞房走去。
只是看著洞房離得越來越近，他突然間想，若是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那該多好。
若是，那洞房裏等待的人，是他，那該多好。
他還沒有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
“我都看見了。”
女人身著大紅的嫁衣，妝容華美，高貴優雅，完全不似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小狐貍。
女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說“你和沈香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也看見了，你……”
“……”他無力去解釋什麽，只是將懷裏的人送了出去。“照顧好他。”
小玉扶住沈香，她皺眉，不解。
“你應該喜歡他，為何要欺騙他？”她質問。
“……”他不說，小玉卻突然明白了。
“你可真自私，楊戩。”
“你覺得你本來愛的人應該是嫦娥，你覺得，你是他的舅舅，你們之間不能有這種背德的感情，你覺得，若是你陷入了這份感情，便對不起三聖母，對不起嫦娥，對不起你的烏紗帽，對嗎？”
“……”男人無言的閉上眼睛。
“所以你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陷入這份無望的感情，卻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你只是躲在自己的殼裏，享受著他的感情，卻不願意承擔，也不願意回報，你只是個膽小鬼！懦夫！”
她很憤怒，她只是看不下去她親愛的哥哥如此卑微的愛著一個人，若是愛情要摧殘一個人的尊嚴和人格，那麽不如不愛。
“……”
“看著他現在這樣，你終於滿意？”
“……”
“你得到了他的真心，然後你覺得厭倦了，現在，你終於可以擺脫他了，對嗎？”
“……”
“我不會把他還給你的。”女人惡狠狠的說“我的哥哥，他值得最好的，你根本不適合他，你也不配得到他的感情，從今天起，他是我的。”
說到這裏，男人終於有反應了，他猛地擡起頭。
“他不屬於你！”
“呵，那他屬於誰？你嗎？別做夢了，你以為我會給你傷害他的機會？”女人冷笑“楊戩，你記住，今天是你放棄了他，不是他拋棄了你。從今晚起，你與他，再無瓜葛。”
“……”男人痛苦的閉上眼睛。
……
原本該是洞房花燭夜，只是院子裏的氣氛卻異常的冰冷。而大廳裏宴會依然在進行著，依稀間還能聽見眾人歡歌笑語的聲音。
楊戩顫抖了一下，他取出一幅畫。
“你說的不錯，我是傷害了他，你既然已經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就應該明白，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
“……”
“可以，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他嗎？”
“……”女人嗤笑“楊戩，既然不愛他，就不要再給他任何的期望。”
那抹白色，一瞬間黯淡了下來。
“……”男人蒼白的神情讓女人心軟了一下，她抿唇，取走了那幅畫，最後她看著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逐漸的消失在夜幕裏。
“哥哥……這樣，你就安心了。”
女人抱著男人，緩緩地滑落，跪坐在地上，紅衣披散，美得淒涼。
她怎麽舍得讓他傷心難過，這是她此生唯一的親人了。
但是，她知道，這個男人的時日不多了，與其抱著遺憾死去，倒不如問心無愧的離開。所以，她願意幫他完成他最後的願望。
既然無法相守，那就讓這個謊言，永遠都不要被揭開。
……
沈香做了一個夢，夢裏，男人親吻著他的額。
“我愛你，這次是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
沈香扯了扯唇角。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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