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姬雯敏一眼瞪向吳茵，吳茵馬上閉嘴，臉色泛白。

“劉漢真死了？”姬雯敏冷冷道，嗓音有些沙啞。

吳茵立馬點頭，“嗯，他死在The、one，看尊少剛才的樣子，劉漢應該什麽都沒有說。”吳茵哼了哼，有些傲氣，一個地痞哪敢得罪黑蛇幫？“不過，也不知道他怎麽死的，The、one的嘴巴很密。”

“死了就算。”

吳茵想了想，“敏姐，你還想找那丫頭麻煩？”

姬雯敏瞥她一眼，什麽也不說就走了。吳茵跟了姬雯敏這麽久，自然清楚她的性格，那丫頭搶了尊少，敏姐絕對不會罷手的，但，尊少剛才真的很生氣啊，再惹他的話……

吳茵哆嗦一下，“敏姐，我們暫時還是不要搞那丫頭了吧……”

“你怕了？”

“上次皇庭那件事，他們沈家都交給警方處理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知道是我們做的。”吳茵頓了頓，“我不是說放過她，只是等尊少沒那麽生氣再說吧，而且，我們也拿她沒辦法啊，好像每次都有人幫她。”

吳茵撇了撇嘴，想來，她應該知道了The、one的事。劉漢這個地痞專門幹這些勾當，憑她沈茗苒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如果不是有人幫她，她逃得出劉漢的手掌心？

更恐怖的是，劉漢居然死了？不會是那丫頭殺的吧？

“辦法？”姬雯敏勾起唇角，旁晚的陰風吹過，“只要不弄死她，你看我沒有辦法嗎？”

吳茵瞳孔皺縮，擠出了驚恐。姬雯敏沒有理她，抱著雙手從校道邊的樹下走過，高跟鞋肆意的踩爛地上枯葉，發出骨頭碎裂般的響聲。吳茵連忙跟上她，卻不敢再勸了。

姬雯敏從小在黑道長大，什麽樣的死人沒有見過？只要沒有證據，別說了傅景尊，就連警察都不敢動她！

夕陽西下，高大的教學樓正好擋住火紅的日輪，大片陰影肆無忌憚地霸占校道，吹來的風夾雜著陰涼，“呼呼”的嘯聲貼著耳朵。

咯。

樹後的陰影裏，一雙鞋踩碎了枯黃的落葉，雪白長腿依附著陰暗。齊平的劉海下，黑暗掩蓋住眼睛。

劉漢一死，所有證據都斷掉。他的兩個手下只管聽從劉漢的吩咐，任憑The、one的人怎麽質問，他們什麽都不知道，沒辦法了，The、one將他們交給交給警察，這兩人跟著劉漢做了不多壞事，去到警察局有他們好受的。

至於劉漢的死，The、one始終不願意透露，在茗苒眼裏，這件事還是一個謎。

The、one的事似乎漸漸淡去，傅景尊依舊每天“奴役”她，因為茗苒有亂跑的習慣，傅景尊一手搶了她的手機，輸了自己的手機號碼，“以後有什麽事，打這電話。”

“哦。”茗苒被他弄得有點委屈。自己怎麽無緣無故成了他的囚犯呢？明明前世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The、one的老板娘似乎還沒有痊愈，趁著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學，更加不用被傅景尊“奴役”，茗苒興沖沖地抱著沈逸風的公事包，要跟他一起去上班。

“哥哥，我要跟你學做生意！”女孩子揚起小臉，一雙大眼睛宛如月牙般彎起，陽光傾灑下來，眼眸裏閃爍著滿滿的星光。

沈逸風揉了揉她的小腦瓜，領著她上車，小狗狗本來也想跟過去，但公司裏不允許帶寵物，所以，Happy只能眼汪汪地蹲在草地上，看門口。

“怎麽？”

車子剛開出一段路，沈逸風接到了一個電話。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麽，沈逸風看了眼副駕座上興致勃勃的女孩兒，沈默一下，“隨便，我在路上，嗯，下午有時間。”

沈逸風的談話斷斷續續的，茗苒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幹脆趴在車窗上，仰望著馬路一邊高聳入雲的建築物。

這裏的每一間建築物都是大型的上市公司，其中不乏國際大集團，沈氏公司正是其中一員。

看看吧，這幾乎能與天媲美的龐然大物，集權力、財力於一身，那雄厚的氣勢仿佛穿透車窗敲擊著心臟。

要保護自己，就必須擁有更多。終有一天，你會站在雲端，用你自己的實力去保護你自己，而不是躲在樹後，看著別人去保護你。

我，已經不想當公主了。

去到沈氏，正好是上午的忙碌時間，沈逸風有事要處理，讓崔允兒帶著茗苒到處看看。

“中華樓？”

“是的，五小姐。”崔允兒輕笑，大波卷發垂在一旁，“按照合同，下個月月底，中華樓的所有資產都會歸沈氏所有。但如果中華樓可以在合約到期前，把五百萬的金額打入公司賬戶，所有合同將繼續執行，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中華樓在哪裏？這裏能看見嗎？”

“可以的。”崔允兒跟著茗苒走到玻璃墻前，天氣清朗，視野非常開闊。崔允兒稍稍停頓，白嫩如蔥的美指指向茗苒眼前，“中華樓就位於江岸一端，較為高的那棟就是。”

站在高層，茗苒可以清楚地眺望遠處的景物，一條蔚藍的長江橫貫在灰白色的建築群裏，格外顯眼。茗苒稍稍調整角度就能望見，在江岸一頭的建築較為矮小，其中一棟酒店式設計的建築物因為樓層較高，輕易就能望見。

“那邊是……”細細一看，茗苒蹙起眉頭。崔允兒所說的中華樓居然正好位於沈家附近，也就說，茗苒幾乎每天放學都會經過那段路，但她從來沒有聽說過中華樓。

由中華樓的樓層規模可以大概推斷，它曾經應該很繁華，如今卻籍籍無名地孤立江岸，等著被收購。

仿佛看出茗苒的疑惑，崔允兒笑著解釋，“中華樓在數十年前非常著名，相當於現在的皇庭大酒店，但因為後期經營不善，加上內部整頓，中華樓一日不如一日，公司認為沒必要繼續為中華樓提供資金，才決定中斷合同。”

“哦。”茗苒恍然般點頭，目光定格在灰白色的酒店大樓上。齊劉海下的大眼睛泛起絲絲深邃。

崔允兒在旁邊沒有打擾她。

“……沈三哥，你一定要幫我們啊，要不然秦太太就要殺過來了！”秦小三激動地撲到前面，攔住沈逸風。她之前幫老大改了手機的定位系統，萬一被秦太太知道，她脖子上的腦袋就保不住啦！

“怎麽幫？”沈逸風蹙眉，黑眸冷冰冰的。

秦小三哼哼一笑，得意洋洋豎起三根手指頭，“沈三哥，你聽過狡兔三窟沒有？”

“嗯。”

“嘿嘿，我和秦老大商量過了，如果我們繼續住在酒店，秦太太說不定隨時會殺過來，所以我們要搬家啦。”

“不過秦姨手上有老大的坐標，相信我們剛離開，秦姨馬上就能知道大概的位置，所以，我們決定弄幾個煙幕彈，擾亂秦姨的視線。”

“什麽”我們“？小蜜蜂你說得真順口，這次明明是我和秦老大的計劃，我們秦家的內部作戰，你為什麽還在這裏？花二哥都自動退出了。”秦小三鄙視著裴子鋒。

裴子鋒炸毛了，“秦北瑤，小爺好心留下來幫你，你別不識好歹！”

一言不合，兩個小家夥又吵起來了，互相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對方趕出去。

秦少皇望向旁邊，空曠的會客室裏，女孩嬌小的身影站在玻璃墻前，陽光灑滿一地。

會客室和走廊之間隔著一堵隔音玻璃，站在裏面是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崔允兒也沒有發現。

“老大，我們快點行動吧！”

兩個小家夥吵著，爭先恐後地扯走沈逸風。秦小三抱著秦少皇的胳膊，賣力地將他拖走。

“咦？”

茗苒轉身，只看見一個挺拔的背影，一眨眼，他就不見了。茗苒往前幾步，走廊上空蕩蕩的，那個背影就好像是她的錯覺。

崔允兒沒有察覺，領著茗苒繼續參觀，不時和她簡單地介紹一番。中華樓的收購方案就是其中一個。

……

天氣晴朗，趴在總經理辦公室的玻璃墻上，幾乎可以將大半個大北城的風景受盡眼底，比The、one還高呢！兩個小家夥一進來，馬上就把什麽“狡兔三窟”拋諸腦後，驚呼著趴在玻璃墻上指指點點，跟游客似的。

秦少皇大概和沈逸風說了一下，沈逸風想了想，“秦姨是想你結婚。”

秦少皇靠著沙發背，指間把玩著一個造工精致的黑色火機，旋轉間，鑲嵌在火機表面的寶石閃爍出犀利的光。

“白雪還沒回國。”

“沒。”指間的火機剎住，秦少皇擡眸，“什麽時候有興趣管這些？”

沈逸風不做回答，瞥向他，眼神有些怪異。過去幫他安排，兩個小家夥聽見沈逸風答應幫忙，歡天喜地的喝彩一番，轉眼又互相仇視，覺得對方太礙眼了！

崔允兒忽然敲門進來，望見沙發上的男人，崔允兒禮貌一笑，走向沈逸風，“總經理，傅經理和五小姐去吃午飯了。”

“哪個？”沈逸風擡頭，冷冰冰的黑眸掠出冰刺。

崔允兒早已習慣，“設計部的傅經理，傅雲彥。是五小姐主動提出要和傅經理外出吃午飯的。”頓了頓，崔允兒又道，“總經理，下午沒有會議，明日一早九點有個合作會議。”

沈逸風應了聲，崔允兒退出去。

“沈三哥，我們也要去午飯了嗎？”秦小三溜過來。

“五小姐？是不是沈三哥你的小妹？她和別人出去吃飯了？既然她來了，為什麽不和沈三哥你吃飯？那什麽傅雲彥是個男的吧？他們認識的嗎？”

“小蜜蜂，你真的很八卦啊。人家跟誰吃飯關你什麽事？”

兩個小家夥唧唧喳喳著，沈逸風收拾好文件，冰雕般的俊臉微黑，打了個電話，斷斷續續地聊了一些。放下電話，“出去吃飯。”

“啊？”兩個小家夥正吵得難分難解，忽然聽見沈逸風這樣說，都有些回不過神。但看看時間，再摸摸肚子，嗯，要吃飯了。

於是，秦小三果斷地拉上秦老大，不然吃完飯沒人付錢啦！還有啊，他們剛搬家，有很多東西要買，這些都要付錢的！嘿喲嘿喲，秦老大錢最多。

中午的氣溫最為炎熱，江邊的綠化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四周顯得很安靜。陽光照射下來，江面上波光粼粼，綠化樹的枝葉在風中搖晃，環境優美，最適合酒店、餐廳之類的營業場所，不需要自己打理，政府就提供了一個好地方。

有水，有樹，環境安靜，都幾乎稱得上是花園了。

中華樓能霸占這塊“風水寶地”，足見它以前在大北城的名氣。如今望著這棟外墻有些陳舊破爛的建築物，茗苒蹙起眉頭。

“中華樓在老一輩口中非常出名，它的經營範圍包括高檔、中高檔，還有平民區，七、八十年最為鼎盛。”溫潤如風的嗓音響在車廂裏，傅雲彥望向茗苒，“小苒，怎麽突然想來這個地方？”

今早意外在公司看見茗苒，傅雲彥微驚訝了一下，茗苒卻提出要去吃午飯，傅雲彥見時間差不多就沒有拒絕她，沒想到茗苒會來中華樓。這間酒樓將要面臨倒閉，不適合沈家小姐的身份。

“我們可以進去嗎？”車子剛好停在中華樓的大門口對面，茗苒看見有幾個搬運工出出入入，估計中華樓快扛不住了。

傅雲彥望了幾眼，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告訴茗苒，“恐怕不行了，公司決定最遲下個月要中華樓交出五百萬，中華樓在變賣最後的資產，今天不開業。”

“真的這麽嚴重？”茗苒倒吸一口涼氣，好歹是上個世紀最出名的酒店，居然弄成這個樣子。

傅雲彥點了點頭，但因為他在設計部，財務部的事不太清楚。只知道，數年前中華樓將地契抵押給沈氏，換來了一大筆錢，中華樓之後每年都要還錢給沈氏。

開始的時候，中華樓還能扛得住，但幾年之後，中華樓出現了力不從心，好幾次都是拖著，交不出錢。沈氏開始對中華樓失望，所以才發生現在的事。

中華樓還剩下最後一個月的生命。

“中華樓開始有兩個大股東，後期他們出現分歧，其中一個大股東暗中將地契抵押給沈氏，拿著所有錢走了。”

茗苒點了點頭，不意外，中華樓會淪落到今天的地步，肯定有人從中作梗。

既然中華樓不開業，傅雲彥就帶著茗苒去附近的高級商場吃飯。茗苒驚訝地發現原來中華樓附近有很多高級場所，百貨超市、品牌服裝店，往前兩三個路口，還有一條中檔的步行街，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中華樓明明盡得地利、人和居然還搞成這個樣子，肯定是現在的老板不會做生意！

吃完午飯，茗苒幹脆在商場裏逛街，傅雲彥還有時間就陪著她一起。兜兜轉轉選了好幾個位置，茗苒終於走進一家服裝店裏，也不管女銷售和她說什麽，直徑走到玻璃墻前。

“呀，沈三哥你妹！”

人來人往的樓道上，俏麗清爽的短發少女忽然爆出一句，一手扯住身旁面若寒霜的男人，旁邊好幾個路人都被她嚇倒了。短發少女絲毫不在意，繼續興奮地指著服裝店裏面。

這是一家男女混合的服裝店，裝修富麗堂皇。偌大的玻璃墻前，換上一襲鵝黃色長裙的少女佇立在陽光下，光暈微散，似有羽毛緩緩飄落。驀然回眸，黑發撥亂了羽毛。

齊劉海下，漆黑水瑩的大眼睛噙著絲絲迷惘，小嘴張合著，不知在和旁人說著什麽。

“她沒看見我們。”秦小三換了個位置，但茗苒正和那個穿著西裝的男子說話，前方還有幾排衣服遮擋住，也難怪茗苒沒看見。“沈三哥……”

“你們先過去。”沈逸風丟下一句話，快步走進服裝店，無視兩旁的銷售員。三兩步就來到茗苒面前，茗苒大概是驚訝他會在這裏，扯著他的胳膊笑嘻嘻的，沈逸風揉了揉她的腦袋，卻扭頭和傅雲彥說話，看傅雲彥的表情，他們肯定聊得不愉快！

“沈三哥抓殲似的，誰當了沈三哥的妹夫，誰倒黴。”裴子鋒很認真地發表看法。

“嗯嗯！”秦小三也很認同，幸好沈三哥沒帶刀子出門。觀察了一陣，見沈三哥他們恐怕要交流很久，秦小三聰明地拉著秦老大走人，免得被誤傷，還是她的秦老大最好，嗯嗯！

側首。

回眸。

兩道視線在虛空中撞上。

腦袋一瞬空白，茗苒疾步跑出服裝店，樓道上人來人往，卻沒有一道熟悉的身形！周圍的人怪異地打量她。

“小苒，怎麽了？”

“哥哥，你剛才和大哥哥一起過來？”反手扯住沈逸風，茗苒連聲道。

沈逸風的臉黑了黑，瞥向四周。冷冷啟唇，“沒有。”

“啊？”茗苒很失望，追問了幾次，沈逸風的回答都是一樣。茗苒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剛才，怎麽好像在人群中看見大哥哥？那一眼，不會錯的。

平靜的眼神黑得像旋窩，穿過人群，隔著玻璃，望向她……

或許是不經意的一眼，但她真的看見了。

沈逸風領著茗苒回到服裝店裏，和傅雲彥去旁邊“交流”了，剩下茗苒站在玻璃墻前，糾結一番都沒有結果，唯有將目光放到窗外，外墻陳舊的酒店大樓上。

因為位置適當，站在這裏可以看見中華樓，依稀還能看見裏面的景象，不時有人在走動，似乎在搬東西。估計很快，中華樓就會被清空，然後被沈氏收回，用作其他用途。

沈氏不經營餐飲。

但中華樓的地理位置，最適合餐飲業。

買好衣服，送走忽然出現的沈逸風，茗苒和傅雲彥回到沈氏，獨自一人去找崔允兒，借口說好奇中華樓，讓崔允兒幫她找資料。見沈逸風沒有回來，茗苒幹脆窩在他辦公椅上研究，打算等他回來請教一番。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陽光如潮水般湧進來，偌大的玻璃墻鑲嵌著整個天空。辦公椅形成一道暗影，一雙白嫩的小腳丫橫在椅把手上，幾份文件放在身上，歪著腦袋，沈沈地睡去，全然不知道有人靠近。

秦少皇望著她，轉身去到茶桌那兒，剛拿起遺留下的火機。“啪”的一聲，一份文件丟在地上，小丫頭一只腳順勢垂下去，半邊身子幾乎摔倒，睡夢中依稀有些感覺，蹭了蹭，還是坐不穩。

半夢半夢間，一陣有力的淩空感，茗苒慣性地蹭了蹭他溫暖的胸膛，小手扯住他衣服。可能在空調房裏睡了一段時間，五指冰冷的像玉佩，貼著肌肉，正好驅散了陽光的燥熱。

秦少皇把茗苒放在沙發上，胸前的衣服一緊，原來又被她扯住了。“松手。”大手拿著她的小手，扯了扯，拿開她的手。

“唔……”小丫頭卻不依了，翻了個身，埋首在他胸膛上，微涼的小手摸啊摸啊，握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小手似無意般環住他的腰，蹭了蹭臉，找個了舒服的姿勢睡去。

秦少皇半彎腰，小丫頭窩在他臂彎間，瑩白的小臉泛著迷糊，小嘴努了努，不知道在說著什麽夢囈。發絲間的幽香縈繞在空氣中。

秦少皇將她放在沙發在，反手扯開她環在腰間的手，身子順勢壓低了一些。她閉著眼，修長濃密的眼睫毛垂下，小巧高挺的鼻子間呼出輕柔的鼻息，像一根羽毛，在他冷冽的薄唇上輕輕掃動……

夕光湧進室內，兩人的鼻尖將要碰在一起……

他呼吸她的空氣。

茗苒花了數天時間，將中華樓的資料全部看完，抽空向沈逸風提出疑問，得到了很多啟發。

夏天的天氣總是無法觸摸，半路上，車窗外就下起了瓢潑大雨，茗苒讓司機停在中華樓大門口前，擡首仰望，陰雨天裏的中華樓顯得更加陳舊，外墻的廣告牌搖搖擺擺的。

整理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鏡，茗苒走進中華樓。來之前，她簡單地喬裝了一下，其實就是把頭發紮上去，戴個墨鏡。她出現在媒體面前的機會不多，應該不會有人認出她。

中華樓今天是營業的，但客人只有寥寥幾個。茗苒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和服務員表明來意，服務員驚愕了數息，領著茗苒去到一間廂房。

咯咯。

剛等一會兒，敲門聲響起，茗苒望過去，房門外站著一名長相溫婉的女子，觸及她的眼睛，茗苒下意識地避開，心跳驟然慌亂，居然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女子直徑走到餐桌旁，“這些小姐，你找我有什麽事？”

“你，你就是中華樓的負責人？”墨鏡下的大眼睛瞪大，茗苒在這女子身上看不出一點頹廢之氣。

“是的，我叫宋之雪。”宋之雪簡單地介紹一番，形如柳葉般的眼形含著半點秋水之意，水眸間噙著點點銳利。似乎能將人輕易看透。

茗苒本以為中華樓的負責人是一個不會經商的人，當看見宋之雪的時候，她驚訝了。無論怎麽看，宋之雪都不像是一個敗家人，甚至，有幾分像她哥哥，商場上手段幹凈利落的“冷閻王”。

茗苒咬了咬唇，有些懊惱了。宋之雪本人出乎她意料，要說服她就沒這麽容易。但既然來了，茗苒也不願後退！這是她的第一步！

“你要入股中華樓？”宋之雪微凝。

“是的。”茗苒直視她，“我可以幫你們渡過這次難關，但條件是，我要當中華樓的大股東。”

宋之雪垂眸看著手中的文件，是茗苒帶過來的。上面寫得很清楚，中華樓欠沈氏的五百萬，她可以幫中華樓付，條件是，她要當中華樓的大股東，老板之一。五百萬就是她的入股費。

入股之後，茗苒會插手中華樓的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開聲就能拿出五百萬，來頭自然不少，有她入股，中華樓說不定能東山再起。

但凡有生意頭腦的人，都知道怎麽選。

宋之雪卻拒絕了茗苒。

“為什麽？”

“虧欠沈氏的五百萬，我已經湊齊了。”

“什麽？”茗苒再次大驚。她明明問過哥哥的，中華樓直到現在都沒有還錢，只要宋之雪答應她，她就能回去和哥哥說，讓他別收購中華樓，哥哥和爺爺一定會答應她的！

五百萬不是小數目，一時半刻，她也拿不出手。唯有用這個方法幫中華樓渡過這一關。但她不會向任何人表面她的目的，這件事，是她的秘密。

“你，你既然湊齊了錢，為什麽還要變賣資產？”茗苒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前幾天她還在變賣中華樓的資產，今天卻說她已經湊齊了五百萬。

宋之雪，果然比她想象中難應付。

“中華樓沒必要再經營下去。”

“什麽！？”

宋之雪仰首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柳葉眼內終於泛起了人性的哀傷。這個決定，她比任何人都不想看見，熬了這麽多年，終於走到了盡頭。

“為了還錢，中華樓幾乎將每年的所有業績都拿出來。除一樓大堂照常開放，貴賓廳、宴會廳只在特殊節日開放，客人看見這麽蕭條的酒店，就算大門口正對步行街，都不會有人願意進來消費，剩下的只是老顧客。”宋之雪收回視線。中華樓的情況她很清楚，熬得過今年，也熬不下明年。

“可是，中華樓不是你祖輩留給下來的嗎？”中華樓的資料，茗苒都看過了。中華樓是家族生意，宋之雪肯定是繼承人。

“是。”

“那你為什麽還要選擇放棄？五百萬你已經湊齊了，沈氏會給你一年的時候，還有一年的時間你為什麽要放棄？”

清靈的嗓音宛如一顆顆子彈，宋之雪擡眸，隔著墨鏡，女孩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

“如果你沒有經營的費用，我出！我要當中華樓的大老板！”

轟隆！

熾白的雷電劈開灰蒙的天空，那一瞬，宋之雪似乎在她眼裏看見了一些東西。來不及思考，雷電散去，數息後，宋之雪在合同上簽下名字。

今後，宋之雪依舊是中華樓的負責人，背後卻多了另一個老板。

望著空空如也的桌位，宋之雪良久不語，柳葉眼裏的情緒被灰蒙的天色遮掩，手旁還放著一個紅色的文件夾。

……

離開中華樓，豆大的雨珠砸打在手臂上，又冷又痛，茗苒很快攔下一輛計程車，開始糾結經營費用。首先，得幫中華樓重新裝修，吸引客人，宋之雪和她說了，全面的裝修費用估計要二十萬，包括買家具。

宋之雪的錢都拿去還給沈氏了，裝修費就得靠茗苒了。

用手機查了一下，看著戶口裏可憐兮兮的八萬多，茗苒糾結了，還差十二萬。雖然爺爺很疼她，但在零花錢上不會無限的寵溺她，無緣無故，她也不能一口氣問爺爺拿十二萬啊？

中華樓的事，是她的秘密，誰也不能說。

糾結了好久，茗苒只好悄悄地去借錢了。但不能問沈家的人，她擔心會被二伯娘知道，自從上次爺爺打了沈茗諾一巴之後，沈茗諾還在避著她，二伯娘表面似乎不在意女兒的委屈，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小苒，你要借錢？”

“阿呆，你小聲點！”

茗苒馬上喝住宋芊黛，緊張地環視一番。幸好宋家的大廳裏沒有人，宋爺爺似乎出去了。

宋芊黛乖乖地閉上嘴，拿出手機查了一下，“小苒，這裏夠不夠？”將手機遞給茗苒，上面的數字更加可憐，只有二萬多。加上茗苒的，勉勉強強湊齊了十萬，還差一半。

宋芊黛畢竟不是宋老爺的獨孫，零花錢比茗苒還少。

茗苒糾結一番，宋芊黛卻不介意，把卡上的錢都轉給她。洋娃娃般的眼睛眨了眨，“小苒，你問小叔借吧，小叔可能有錢。”

“啊？”茗苒更加糾結了，問宋梓羽借錢？

“小叔！”

宋芊黛忽然側過身，笑嘻嘻地望著茗苒身後，張口就道，“小苒要借錢哦。”

“阿呆！”幾乎是本能，茗苒撲向宋芊黛，捂住她的嘴巴，正要呵斥她。鞋跟踩著地板的響聲落穩在身後，茗苒扭過頭，休閑的白色恤衫噙著陽光的味道，俊雅的臉揚著春風般溫潤的笑意，如水般清湛的眼眸裏倒影著女孩驚訝的臉。

……

花園上的大雨漸漸弱下，淡薄的陽光照落在書房裏。

兩旁各自擺放著一個高高的書架，宛如一堵墻壁。書架上整齊地擺滿了書，幾乎沒有一個空位，一眼望過去，茗苒只覺一陣暈眩。加快腳步，跟著宋梓羽來到書桌前，淡薄的陽光傾灑而下。

“我可以借你十萬，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宋梓羽唇邊噙著笑意。

“嗯。”茗苒點了點頭，意思就是，她要還錢。剛才阿呆把所有事都說了，她根本攔不住，出奇的是，宋梓羽沒問她什麽，就答應了借錢，不過要還。

有借有還，各不相欠。

中華樓只有一年的時間，裝修也要時間，她沒有這多時間去湊錢。既然宋梓羽願意借，她之後還給他就好了。

宋梓羽簡單地寫了一張借條，茗苒仔細看過，沒有任何額外條件，準時還錢就行了。大筆一揮，茗苒寫下自己的名字，宋梓羽也很爽快，往她卡裏打了十萬，二十萬的裝修費總算湊夠了。

這才是第一步！

為了不讓宋梓羽覺得自己急著用錢，茗苒特意在宋家玩了一個下午，等到傍晚時分才攔車趕去中華樓。

宋之雪已經將五百萬打入沈氏公司的戶口，拿到裝修費之後，宋之雪馬上開始安排，帶著茗苒簡單地參觀過中華樓的內部設計，商量新的裝修風格。

盡管已經衰敗，中華樓畢竟是當年大北城響當當的大酒店，硬件一應俱全，就是裝修風格比較過時、陳舊。

“中華樓臨近江邊，也算其中一個特色。”

站在某間宴會包房的玻璃墻前，茗苒思索著，斑斕的燈光折射在墨鏡上。夜幕下的江面波光粼粼，不時有小船駛過，附近沒有大型的酒店。

臨江包房，貼近自然……

宋之雪在旁向茗苒講解，對她墨鏡下的臉似乎不好奇，也不在意她的年齡。這讓茗苒更加堅信自己的決定。

第一次聽見中華樓的事，茗苒就覺得它像一個垂死的人，自己救了它，中華樓就會感激她。考察之後，她發現中華樓的地理位置很好，只要有足夠的資金和頭腦，中華樓未必不可以東山再起。

而宋之雪，無疑是此行最大的發現。

酒店裝修需要時間，趁著這段時間，茗苒必須要了解更多關於餐飲業的知識，宋之雪會抽空教她，茗苒偶爾也會跑去找沈逸風，從旁學習一些經商手段。

這天下午，茗苒不用上課，偷偷溜到中華樓監督裝修的進度。一年之內，中華樓賺不夠五百萬，她就輸了！

她不想靠爺爺，不想靠哥哥去拿回中華樓的地契，她要自己去努力。

正忙著，手機卻響起來了。

“沈小五！”暴怒的喝聲從手機裏湧出，茗苒旁邊的人也被嚇了一大跳，茗苒趕緊走到角落，懊惱地嘀咕幾句，“景老大，你找我？”

自從被傅景尊“奴役”之後，茗苒連稱呼都改掉了。

“死丫頭，你是不是問宋梓羽借錢了！”

“啊？”

“你啊個屁！馬上給我把錢還回去，我的人居然敢向宋梓羽借錢？立刻、馬上給我扔回去！”

“可，可是，我沒錢。”茗苒嚇了一大跳，到底是誰把這件事告訴傅景尊的？傅景尊和宋梓羽水火不容，被他抓住，傅景尊肯定不會饒了她的。

“Shit！”隔著手機，傅景尊的怒氣不容忽視，“你欠他多少？”

“景老大，我自己會還……”

“你還個屁！你借他錢幹什麽？”

“我，我，給爺爺買禮物，不夠錢，就問宋學長借了點。”中華樓的事，絕對不能說。到底是誰告訴傅景尊的？

“什麽禮物，在哪呢？拿出來！”

茗苒縮了縮，欲哭無淚，但傅景尊不會就這樣罷休的，一定要茗苒把禮物拿出來。他絕不能允許自己的人和宋梓羽那個書呆子有任何關系，借根頭發都不行！

茗苒可憐兮兮的保證了好久，傅景尊重重威脅她一番，明天拿不出禮物就有她好看的！

“呼。”收起手機，茗苒松了一口氣，沒時間思考是誰告訴傅景尊的，她得馬上找一份禮物回來，而且，這份禮物的價錢不能低於十萬。她就怕這件事會傳到爺爺耳中，萬一牽涉到中華樓，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到底是誰說的？！

……

“價值十萬的東西？”宋之雪放下筆，“沒有，包括茶葉、酒水在內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變賣湊錢了。”

“一件都沒有剩？”茗苒身上的錢花光了。想了好久，唯有在中華樓找找了，宋之雪一句話就判了她死刑，傅景尊一定會罵死她的！

宋之雪從抽屜裏拿出單據，翻查數頁，將其中一張單據遞給茗苒，“這是前天的送貨單據，價值九萬的古董茶葉。賣家臨時無法收貨，按照賣家的要求，我們將茶葉送到了指定的地址，對方還沒有付款。”

茗苒接過單據，乍眼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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