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睡了。”宋螢玥都感到自己話語裏滿滿的不自然。

她站起身回了屋, 順手扶著門框合上了房門。

房門半合之時，被淩楚墨伸出的手攔住了，他滿臉戲謔笑意：“這是什麽意思？今夜不讓我回房了？”

宋螢玥：“……”

真的差點兒忘了, 這裏房間少，他們兩人一間，剛才完全是因為心裏有些慌亂，這會兒更尷尬了。

皎白色的月光把淩楚墨的身影逐漸拉長，影子越過門檻蓋在宋螢玥的身上, 總讓她有些心猿意馬。

“沒有這個意思……這是個意外……”宋螢玥不自然地攪了攪手指, 轉身先走了進去。

大晚上又醒來鬧了這麽一遭，宋螢玥也早就有些困了, 一躺到床上就睡著了。

半晌, 淩楚墨緩緩睜開了眸子, 帶著笑意的目光全然落在了身邊人的身上。

她半截手臂放在被子上，白皙纖細的腕上掛著一只金色的手環。

她從來不戴首飾，這也是淩楚墨強迫性質扣在她的手腕上。

但是, 只除了最開始她反抗性質掙紮了一下, 後來也不再提這件事。

手掌從手腕上拂過，那金環的接口處驟然斷開, 落在淩楚墨的掌心。

那時候他不過也是氣極了，生怕她又不由分說胡鬧，但是現在他願意相信她，相信她會把一切告知於他。

今晚的夢境有些不一樣，宋螢玥提著裙子從雕花玉砌的長廊裏跑過去。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禦花園，假山流水，花紅柳翠，粉蝶在花間翩翩飛過。

宋螢玥的步子停頓在禦花園外。

這是？

淩楚墨的夢境？

總是被他看到她的夢境, 她卻總是對他一無所知，宋螢玥瞬間就來了好奇心。

清朗嚴厲的聲音從假山之後傳來：“這一劍力度不夠，昨天教給你的劍招都忘了嗎？”

少年的聲音稚嫩：“是，皇叔，墨兒記得了。”

宋螢玥沿著假山凸起的石頭爬上去，趴在石頭上偷偷看著假山後面的空地。

少年一身錦衣，五官已經可以看出日後的俊朗輪廓，額頭上被汗水汗濕，卻依舊咬牙堅持。

宋螢玥趴在山石上看了很久，嘴角也不自覺帶上了笑意，小時候的淩楚墨就已經是個認真堅持有毅力，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優秀的人了。

宋螢玥換了個動作，腳邊的碎石隨著她的挪動嘩啦啦墜下，撲簌簌落在淩楚墨的腳邊。

“什麽人？”

淩楚墨和肅王同時擡起頭來，眼睛裏都全是警惕。

宋螢玥嚇得眨了眨眼，擡手打了個招呼：“嗨，你們好啊……我路過……”

“玥玥，你怎麽從天山來找我了？”淩楚墨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意外的驚喜，回頭跟肅王解釋道，“玥玥是天山鳳族之人，是我在天山之時的玩伴，不是聶丞相的探子，皇叔不必這麽謹慎。”

宋螢玥心下一動，明白過來，這是淩楚墨的夢境，見到的她自然也是小時候的她。

肅王看了宋螢玥一眼，卻始終沒有松口：“無論是誰，都要練完今日份的任務，才能去玩。”

“是，皇叔，墨兒記得了。”

稚嫩的少年眼睛裏全都是堅毅，擡眸那一剎那的稚嫩童真卻灼傷了宋螢玥的心，她一直覺得成年之後的淩楚墨冰冷不解人情，卻不知他為何會如此。

年少之時扛起一國重任，不只是凡俗的帝王，更是靈族的聖王，這樣的責任落在他稚嫩的肩膀上，容不得他再有童真無邪。

一直到日落西山，宋螢玥趴在山石上幾乎要睡了過去。

淩楚墨也爬到山石上，側頭看著她說道：“玥玥，我的任務完成了，我們可以去玩兒了。”

宋螢玥聽完淩楚墨給她講完聶丞相在朝堂之上各種囂張氣焰之後，不解問道：“那個聶丞相只是個普通人，幹嘛要這麽怕他？”

“因為是靈族契約的規定，不能把凡俗之人牽扯到靈族之中，也不能用靈力解決凡俗的問題，這是為了防止凡俗之界的混亂。”

淩楚墨一板一眼解釋，表情嚴肅認真。少年稚氣，配上這樣的表情，讓宋螢玥腦子裏浮現出見到他半本體狀態生氣的樣子。

果然，可愛也是從小就養成的。

淩楚墨轉了話題，從腰裏解下來一個錦囊道：“你看，你給我的護身符，我一直帶著呢。”

錦囊裏一支潔白的羽毛，灼灼光華點綴在羽毛之間，微涼的冰寒之力從羽毛之間傳遞出來，是鸞鳥一族特有的冰寒靈力。

裏面儲存的是宋螢玥的靈力，離別的時候宋螢玥送給他的。

她說只要抹掉上面的靈力，她就能感知到，然後來京都找他。但是只有一次機會。

淩楚墨一直都隨身帶著，從來不舍得用。

“一根羽毛而已，我這兒還有好多。”宋螢玥笑了笑，把手裏的一把靈符塞到他手裏，“以後想找我就可以隨時找我哦。”

“真的嗎？”淩楚墨的眼睛亮亮的，就像是得到了食物的大型犬，柔軟可愛。

晨光透過窗子掃到床榻之上，宋螢玥微微蹙了蹙眉，從夢裏醒過來。

淩楚墨似乎還在睡夢之中，他的睡姿特別乖巧，不像宋螢玥，總是能睡成八爪魚的形狀。

“你早就認出來我了是嗎？宋螢玥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當你是半本體狀態，我還沒有認出你的時候。”

那雙深邃的眼睛驟然睜開，淩楚墨把她不安分的手指牢牢攥在了掌心之中。

“沒有……”淩楚墨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從你想要逃走的時候，我才認出來。”

狗男人！宋螢玥氣呼呼地朝著他的鼻子咬了過去，認出來卻不說，睡醒了還裝睡。

不過也確實從那個時候，淩楚墨對她的態度有了變化，之前總是冷冰冰，從來不會解釋，那之後他開始解釋宮裏面那些紅顏知己……

本就沒用多大力的咬像是變成了淺淺的舔舐。

淩楚墨的眼神暗了暗道：“你這是在考驗我的自制力嗎？”

天色不早了，宋螢玥被他嚇得乖乖巧巧地停止了動作，羞愧地窩在他懷裏一動不敢動。等下要是被苣禾和聖王他們看到就太尷尬了。

宋螢玥心裏滿滿的都是滿足，哪怕被迫穿越時空，意外忘記了往事，無論什麽時候回來，總有個他等在原地。

他懷裏的溫度不是很暖，卻讓宋螢玥沒來由濕了眼眶：“我真的有那麽好嗎？”

卻沒想到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有，無論是在天山，還是在京都，你的出現都是獨一無二的。但是一直到天山祭壇，我才敢確信，你是真的回來了。”

宋螢玥陡然想起在天山上的初見。

淩楚墨小的時候在羅茗山莊長大，羅茗山莊依靠冰鸞鳳鳥的力量，與大祭司的關系很好。

新年的節慶之日，鳳族忙著族內的典禮，苣禾忙得沒空管她。

她偷偷溜到了鏡湖去玩。

一個幾歲的小孩子穿著雪白色的狐裘，坐在湖邊釣魚，湖邊的冰洞裏銀色的小魚游來游去，偏偏沒有一只來吃他的誘餌。

他不慌不忙，似乎在發呆，眼睛盯著冰面一動不動。

許是腳下用錯了力，他腳下打滑，整個人連著小木凳差點兒全都掉到冰窟窿裏。

宋螢玥腳下加速，沖到他身邊，拎起他的後脖頸就把他拽了出來：“你這笨小孩，被淹死了怎麽辦？你家大人呢？”

“不會的啊。”他笑了笑，頭頂上長出一對金色的小龍角，“我也是靈族的人，才不會被淹死。”

宋螢玥：“……”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被頂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是住在羅茗山莊嗎？我聽婆婆說過。”宋螢玥百無聊賴地蹲在他身邊看他釣魚。

“對啊，父皇母後他們都不要我了。”淩楚墨的語氣有些低落。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父皇要把他送到羅茗山莊來，這裏人煙稀少，除了外祖之外，就再也沒有親人，而且外祖還很嚴厲，讀書練武樣樣都管得很嚴。

宋螢玥沈吟片刻，回答道：“因為你是靈族的人啊，婆婆說，靈族的人不可以被凡俗之人發現的，會影響凡俗的秩序。”

“那父皇為什麽就可以做凡俗的帝王呢？”淩楚墨側頭看著宋螢玥，亮閃閃的眼睛裏全是疑惑，“他們可以存在，我卻不能，就是借口而已。”

宋螢玥勸說的話頓住，她想起了自己被趕出鳳族的時候，說什麽血脈，不過都是借口，他們不喜歡她而已。

最後也只說出一句：“沒事，天山也很好，以後你要是無聊了就可以來找我玩兒啊。”

淩楚墨懷裏的淡淡冷香讓宋螢玥回過神來，那個時候她也算是占了個便宜。聖王因為淩楚墨難以控制體內靈力，穩固身形，所以把他送到天山，讓她鉆了個空子，認識了淩楚墨。

“喵嗚～”

宋螢玥身上一沈，垂眸看去，兩只橘貓整整齊齊排列在她面前，側著頭看著她。

宋螢玥臉上溫度驟然上升，蹭得一下躲到了被子裏，剛才的事情該不會被這兩只貓都看見了吧？她怎麽就能忘了這兩只貓在這屋睡覺呢？

等了半晌，宋螢玥還是透了半張臉出來，把剛才想要說的話說了出來：“以後，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不管是在天山還是在京都。”

“喵嗚～”我餓了，我們去找小魚幹吧。

一張貓臉驟然貼在了宋螢玥的臉上，毛茸茸的觸覺軟軟暖暖，貓胡子紮得她臉上癢癢的。

“蘇明月，你怎麽還在！”宋螢玥忍不住叫道，然後再次蹭得躲到了被子裏。耳邊只傳來淩楚墨壓低了聲音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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