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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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軟的呼吸近在眼前, 纖長的睫毛在空氣中微微顫抖。她的眼半掩在陰影之下,只看得到細潤的臉頰上淺淺的微紅。

淩楚墨在這樣被威脅的動作之下有些出神了,許久才緩聲道:“不不不, 好看。”

“果然是外貌協會!”宋螢玥冷哼一聲,松了威脅的動作,躺回到絨毯上繼續睡覺。

嘴角卻止不住得微微上揚,雖然年少之時的相遇是靠容貌取勝,但是容貌只能一見鐘情, 不能細水長流, 這些她心知肚明。淩楚墨的心思她摸清楚了大半。

腰上的力量忽然一僅,宋螢玥的身子和背後的溫暖貼得更緊了點。

他低沈的聲音傳入耳畔:“都是你, 自然都好看。”

宋螢玥臉上蹭然升起紅雲, 這狗男人是不是點亮了情話技能?怎麽把這麽肉麻的話說得這麽自然的?

氣息逐漸紊亂, 宋螢玥轉頭咬住他的耳尖,輕笑一聲道:“這次我原諒你了,但是外面有人……”

她起身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洞口外面仍然是昏昏沈沈的一片灰霧, 沒有陽光也沒有溫暖。

一堆篝火照亮了一片暖意,火舌在木柴之間跳躍, 伴著間隙傳來的劈劈叭叭火星的聲音。

宋螢玥坐到篝火旁邊,側身依偎在苣禾身邊。

她的身上有種冷甜的香味,讓宋螢玥的心漸漸沈靜下來。

苣禾調整了動作,讓她靠得更舒服點,聲音柔和:“我來輪值就好,玥玥不去休息嗎?”

“我陪你。”

宋螢玥擡頭笑了笑,暖色的光把這個笑容照得明媚十分,苣禾正在撥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頓, 劈劈啪啪的火星翻湧而上。

似是想到了什麽,宋螢玥直起身子問道:“這十年的時間,婆婆都在鎮守封印嗎?”

苣禾眼眸彎了彎:”是啊,鳳族的責任總要有人扛起來,既然我已經進來了,不如就盡忠職守。”

鳳族的責任?宋螢玥擁著苣禾的手臂緊了緊,把臉全都埋在那冷甜的香料味道之中。

她的聲音悶悶的:“婆婆,我是不是特別任性胡鬧?特別不配做鳳族的後人?”

細細想來,她一直在逃避責任。從幼時跟著苣禾長大,到後來非要去輪回中找回苣禾,又被送到平行空間。她從來沒想過主動去承擔鳳族的責任,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任性地必須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是淩楚墨和她完全不同,他雖年幼,卻是一個合格盡職的聖王,就算不能盡善盡美,也都做到了盡力而為。

“每個人的選擇是不同的,只要不影響損害別人的生活,沒人可以置喙。”苣禾的手掌拂過她有些顫抖的脊背,輕聲道,“我從來沒覺得玥玥沒盡到責任,反而覺得是那些責任束縛了你。”

“可是……我不想再這樣了……”宋螢玥訕訕擡起頭,“這次讓我來好不好?婆婆是不是又要丟下我?”

苣禾一楞,笑出聲來,她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在這兒給她下了個套。

這封印之地的門要是那麽容易打開,她就不會在這裏被困了十年了。

封印從外容易開,但是從內打開的難度要多千百倍。宋螢玥有時候什麽都不說,心裏卻清清楚楚明白。

在封印之地裏不好分辨方向,好在苣禾對此地熟悉,才能找到最便捷的路。

宋螢玥也是在路上才知道,那條黑水河裏的蟲子都是苣禾養的,因為是用含有鳳族味道的靈氣餵食,所以那些蟲子才都對宋螢玥虎視眈眈。不過它們也都無法離開黑水河的範圍,被苣禾用來做了守衛。

空氣中的灰霧越來越淡,似乎已經是走到了最邊緣的位置。

繞過一片濕氣氤氳的沼澤,才看到一顆高聳入雲的枯樹,枯樹之下的根部有一扇黑黝黝的石門。

石門之上依舊是陣紋密布,但顯然和宋螢玥見過的西河行宮和九玄島的入口都不一樣。

似是感受到她的疑惑,苣禾解釋道:“這裏本來不是一道門,只是一道縫隙,後來不知何原因逐漸擴大,所以所有的記載中並沒有將此處記載在內。”

石門上金色的光芒湧動不息,肅王驟然變了臉色:“這是皇兄的靈氣。”

“喵嗚~”蘇明月從林一的懷裏跳出來,蹲在石門前嗅了嗅。

“喵嗚~”的確是很熟悉的味道,但是這味道很微弱,可能是靈陣把內外隔開了。

“那我們要怎麽才能打開呢?”宋螢玥問道,“看樣子這陣紋比鎖靈陣還要堅固。”

“我可以解開。”肅王輕輕笑了笑,蒼然銀發吹在胸前,飄蕩著拂過石門上的花紋,目光繾綣,“這是她留下來的封印,除了我沒人能解開。”

“這?”苣禾楞了一下。她之前十年間來過此地數次查看,也發現這陣紋獨特,大概只能用靈力沖擊毀掉陣紋才能出去。

陣紋穩固,若是想要出去怕是要海量靈力,並且中途不能衰減,那就意味著一旦開始就不能終止,直到生命之力全都被吸取。

宋螢玥也沒反應過來,她本來打算拼盡半靈之體試一試的,結果肅王不給這個機會?

肅王擡頭說道:“想必大祭司發現了,這陣紋的根本在於吞噬,它不是封印鎮壓,而是把逸散的濁氣全都吞噬並且化為己用。不知大祭司有沒有想到什麽?”

“饕餮?”苣禾幾乎瞬間脫口而出,“龍族的分支之一,擅長吞噬。”

“小晗就是饕餮族的後人,當年她隨著皇兄一起來了谷水淵,從此之後再也沒回去。”肅王喃喃道,“她留給我的靈識分.身也碎裂了,我以為她死了。”

宋螢玥握著淩楚墨的手忍不住微微縮緊。

什麽叫以為?靈識都碎了,那一定是兇多吉少。

靈識分.身是某些靈族的天賦技能,是其他種族如何都學不會的,大多出現在植物系的靈族之中。

饕餮是龍族分支,由此可判斷出“她”的父母一方應該是植物系的靈族。

靈識分.身就是從神魂中分出靈識放在傀儡玩偶之中,和本人的意識相同,等到無用之時再把靈識收回。

這抹靈識和神魂是連接的,靈識的消散幾乎也就代表著神魂的消失。

淩楚墨展臂把宋螢玥的身子半擁在懷裏。

從識海裏傳出的聲音飄蕩進宋螢玥的耳朵裏:“皇叔曾經有一心悅女子,當年她和父皇一起進入谷水淵,再無行蹤。就連靈識分.身都碎裂了。皇叔為了尋到她的消息,用了龍族禁術搜尋她的魂魄,折損了百年壽命,一夜之間白了頭發,卻仍然沒有結果。”

宋螢玥握住淩楚墨的手心裏起了一層薄汗,她早就覺得肅王的不羈和不著調裏面藏著自己的故事,卻沒想到竟是這樣。

也難怪太後會拘著他,不讓他亂跑。

淩家,是真的盡出癡情人嗎?

宋螢玥側頭看了看身側的淩楚墨,心下稍定,是的,至少她遇到了。

這陣法以饕餮的吞噬之力為基礎,說來也奇怪,那吞噬的力量遇到肅王的靈力就如雪融般退散。

不過片刻,整個黑黝黝的洞口已經展現在面前。

“喵嗚~“蘇明月用前爪扒著肅王的衣擺,輕手輕腳地爬了上去,窩在他的懷裏打了個滾,細細絨絨的尾巴擺來擺去,滿是賣萌的刻意。

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肅王揉了揉橘黃色的貓腦袋:“好啦,都已經過去十年了,我在就不記得那些事情了,我們進去看看吧。”

層層疊疊的翠竹掩映著一碧萬頃的湖水,層層白雲倒映在湖水之中,陽光和煦。

宋螢玥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終於覺得活了過來,封印之地太過壓抑,根本不適合生存。

想著,她回頭看了一眼苣禾,伸手抱住她的手臂道:“如今出來了,婆婆以後也可以過正常的生活了。”

“對啊,不知道天山現在是什麽樣子!”苣禾的語氣裏滿是惆悵。

“天山很好……”說這話的時候,宋螢玥腦子裏驟然飄過那破敗的祭壇,除了那些葬身在封印之中的鳳族,一切都好。

淩楚墨環顧四周,沈聲道:“我們應該是到了谷水淵內部,還是先看看周圍情況吧,而且此地有父皇的氣息。”

說話間,天地之間轟隆一聲,一道紫色電光閃耀在天際,震動卻一直傳到了腳下。

天地間的靈氣驟然混亂,電光幾乎要順著空氣劈到地面上。

宋螢玥穩了穩身子,縱身而起,遠遠看了半晌,周圍道:“是天罡紫雷,難怪谷水淵外面颶風不止。”

傳承記憶中曾有天罡紫雷的記錄,這是一種九霄雲端的天雷,尋常之人根本無法見到,原本是天道為了懲罰大奸大惡之人,聚集天地紫氣幻化而成。

但是後來也有大能去往九霄雲端收服紫雷化為己用。

“想必這就是你們布下的陷阱?”宋螢玥轉頭看著籠子裏的綠頭狼挑眉道,“當年你和宋知縣說的陷阱,就是這個東西吧?”

綠頭狼的眸光閃了閃,最終還是說了實話:“是的,這是九尾狐族的祖先留下來的一道紫雷,我們分成兩半布置在了九玄島和谷水淵,但是九玄島那邊的紫雷偷偷跑掉了……”

“喵嗚?”跑掉了?你們能再蠢點嗎?簡直侮辱獸族的臉面!

蘇明月滿臉不可置信,這種少見的大殺器自然是有靈智的,都收服了還能被跑掉這狼族怎麽能蠢成這個樣子?

綠頭狼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慚愧地低下頭,語氣不甘:“要不是跑了,你們怎麽可能尾隨我們進入九玄島?”

宋螢玥眨了眨眼,運氣爆棚一次,爆得讓她都有些不敢置信啊。

“還有你,當年宋知縣死活不肯把你交出來。”綠頭狼繼續說道,“狐族聖女看出了你是無魂之人,但是宋知縣卻不肯把這具身體交出來。”

宋螢玥輕輕笑了笑,和那匹狼四目相對:“因為不是所有人都為了利益喪心病狂,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心存惡念,從而被濁氣控制。說來說去,你們的下場不是因為你們運氣不好,而是因為你心裏不幹凈。”

宋知縣只是個普通人,卻在察覺到來人惡意的時候,毅然決然把宋螢玥送到了他自認為最安全的皇宮。

宋螢玥也認真查探過,幸好宋知縣真的是死於意外,若是狼族從中作祟,她並不介意扒了狼皮做條地毯。

但是她絕不意味著她會就這麽把這匹狼輕饒了,說來說去,他們的野心都是這一切發生的根源。

狼族蠢,也不是蠢到了極致。

九玄島那邊的陷阱完全沒派上用場,但是谷水淵這邊卻因為天罡紫雷徹底出不去了。

淩楚墨瞥了一眼那頭綠頭狼,轉頭說道:“那邊的山谷裏,有間木屋,父皇他們應該就在那裏。”

一條小溪清澈見底,散落在河邊的鵝卵石光滑細膩,潺潺流水之後的木屋外一株綠藤生長得茂盛翠綠。

“何人?”一聲厲斥,綠藤之後閃出一道黑影,直接朝著最中央的淩楚墨而去。

身側的林一始終保持著戒備,瞬間拔劍贏了上去。

劍光攜帶著殺意,驟然碰觸,淩厲的勁風吹的綠藤葉子搖擺不定,發出簌簌的聲響。

那人沒料到林一能接下這一劍,卻忍不住點頭讚嘆道:“這是一柄殺人的劍,鋒利與殺意兼備,你很不錯。”

林一皺了皺眉頭,片刻之後竟然收了劍,沈吟道:“多謝師父誇讚。”

立於林一對面的人一身黑衣,發髻挽起,並沒有蒙面,他瞳孔之中因為這句師父蕩起一層層的波瀾,最後爽朗笑道:“臭小子沒忘了師父,不錯不錯。”

俄而轉身朝著淩楚墨行禮道:“臣暗衛統領蔣瑟見過太子殿下,剛才是為了試探林一這臭小子的功夫,還請殿下恕罪。”

“啰哩啰嗦,我看你就是因為在這兒不見人太久了,越來越啰嗦了。”

伴隨著聲音,從木屋後面轉出來一道人影,他身穿棕褐色衣袍,袖子挽起,眉眼輪廓之間與淩楚墨四五分相似,周身的威嚴氣勢卻是淩楚墨都比不得的。

唯一不太搭調的就是他左手提著一只裝滿了白蘿蔔的木簍子,右手拎著一把鋤頭,赫然是一副農夫的裝扮。

跟在其後的還有一道身影,同樣的木簍鋤頭,卻是一副儒雅隨和的樣子。

那人淺淺笑了笑,神態溫暖:“墨兒來了?”

“父皇、皇兄……”淩楚墨有些楞住了,眼前的人和記憶之中的人逐漸重合,恍若隔世。

宋螢玥看了看眼前的敬王,有回頭看了一眼那頭綠頭狼。難怪之前這頭狼能瞞那麽久,外貌神態、語氣性子都學得挺像的。

唯有肅王,目光巡了一圈,終究沒看到熟悉的身影,表情逐漸黯淡下去。在看到吞噬陣紋的時候,他原以為,會有一線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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