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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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把光線遮得嚴嚴實實, 陣陣令人沈心靜氣的冷香縈繞在鼻尖。

宋螢玥向來睡眠質量很好,在這宮裏的最後一夜,依舊很快入睡。只是迷迷糊糊之間, 意識一陣陣飄忽,仿佛陷入萬丈深井之中,爬不出來。

周身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觸手清涼,卻不覺半點寒冷之意。

她蹲下身子, 捧起一抔雪花撒向空中, 飄飄灑灑的雪沫順著脖頸鉆到衣服內層。清清涼涼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在地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一個滾。

鋪滿了冰雪的樹杈之上一只渾身雪白色的雀鳥蹦蹦跳跳,展翅飛下來, 落在她的頭上。

雀鳥似乎一點兒都不怕人, 在她的頭上和肩頭跳來跳去, 啾啾啾地叫個不停。

她把雀鳥輕輕抓在手裏,點了點它的小腦闊:“啾啾不許調皮,婆婆給我買的絨花都要被你啄壞了。”

雀鳥也不掙紮, 只是軲轆著一雙綠豆一般的小眼睛看著她, 側頭發出啾啾啾的叫聲,喙緣一圈艷麗的紅色, 靈巧動人。

“啾啾啾啾……”雀鳥忽然不安地轉頭看向南方,轟隆一聲,雪山崩裂而下。

她忍不住心頭一急:“不好,雪崩了,婆婆不在山上,啾啾我們趕緊去山腳下救人。”

雀鳥一頭紮進她的懷裏,與此同時,迎面而來的是雪崩掀起來的狂風暴雪。

風雪越吹越大, 鵝毛似的雪花遮住了所有的視線,每走一步都幾乎要耗盡全部的體力。

遠處仍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宋螢玥的眼前逐漸模糊,啾啾啾的鳥叫聲近在耳邊卻難以聽清……

“咚——”低沈的晨鐘聲音從遠處傳來。

啾啾啾的鳥叫聲從耳邊徹底消失了,宋螢玥睜開眼睛的時候腦子裏還一片混沌。

這個夢有點太真實了,讓她有些身心俱疲。

“綠茵,什麽時辰了?怎麽現在鳴鐘?”

宋螢玥半瞇著眼睛,側身去掀床前的床幔。身子一動就感覺到了異樣,她碰觸到了身邊另一個人的體溫。

她只覺得腰間被沈穩有力的胳膊牢牢鎖住,哪怕隔著衣料,依舊能感覺到緊實的肌肉線條。

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今日千秋節,晨鐘聲代表著午門打開,朝臣可以入宮面聖了。”

“啊——”宋螢玥下意識就尖叫出聲,“什麽人?”

守在門外等著宋螢玥起身的綠茵被這一聲尖叫驚到,三步並作兩步拉開了床幔,語氣焦急:“娘娘,怎麽了?”

一掀開床幔就楞在了原地,綠茵腦子一懵,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奴婢不知皇上在此,驚擾到皇上和娘娘了。”

“皇上?”宋螢玥嚇得倏然間鉆回到被子裏面,順帶著裹緊了被子口。

側頭就迎上了淩楚墨的臉,同床共枕,距離極近,兩人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暖暖的氣流略過耳畔,宋螢玥的耳尖一點點燙了起來。

宋螢玥眨了眨眼睛,暗暗舒了口氣。還好還好,晚上習慣了穿睡衣,這會兒她身上穿著中衣,還沒有完全被看光。

下意識防備地縮起了身子,宋螢玥的腦子裏轟的一下炸開了。

剛才她的膝蓋碰觸到的觸覺……

剛才手忙腳亂,她居然拽著被子就鉆了進來,主動鉆到了淩楚墨的懷裏?

淩楚墨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眼角染上了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宮裏怕也只有她一個,這個時候能夠害羞成這樣子。

他倚起身子,朝著跪在床幔外的綠茵緩聲道:“你下去吧,時辰也到了,紫宸宮的劉公公等會兒就到,你去門外迎著吧。”

他這一起身,連帶著宋螢玥身上的被子被拽走了大半。

“哎哎哎——”她連聲驚叫著,緊緊摟住最後的一角,怯怯地擡起頭,“皇上……這沒了被子……挺冷的……”

淩楚墨笑出了聲,把另一側被她踢到一邊的被子拽起來,一把蓋在她身上:“不冷了?”

“不冷了……”還有點熱。

宋螢玥沒敢把後半句說出來,這入秋的天氣還沒冷到那種程度,她那麽說的原因純粹只是沒了被子沒安全感,沒想到他居然那麽實誠。

支在枕邊的手臂碰觸到堅硬的異物,淩楚墨蹙了蹙眉,隨手把枕邊的東西抽了出來。

那是個棕褐色麻布包裹整齊的小包裹,依稀可見突出的棱角。

輕輕抖動,入耳是清脆的珠玉碰撞之聲。一只簪著藍色碧璽的翠玉簪子從包裹的縫隙滑落下來,咕嚕嚕順著被子滾到了地上,發出鏗鏘的撞擊聲。

“這是什麽?”淩楚墨隨手拆了包裹,裏面是幾樣首飾和幾錠碎銀子,以及那枚金閃閃的出宮的令牌。

包裹被他翻出來的時候,宋螢玥已經大腦一片空白了。

聽他這麽問,心裏咯噔一下。慘了慘了,這不是敗在有點貪了嗎……

她藏在外面的銀票足以支撐她跑路,但是這支碧璽簪子是慶貴妃送她的,那幾樣首飾也都分別是嘉嬪、華清、太後她們給的禮物。

她原本想著帶著這些東西不好跑路,可後來還是沒舍得就這麽扔了。

走都走了,至少帶點紀念品留個念想……就是這該死的儀式感離別的想法,這下要全都暴露了。

淩楚墨無奈嘆氣道:“你晚上睡覺還要摟著它們睡覺?可真財迷……”

宋螢玥都幾乎閉著眼睛等死了,一瞬間被寬恕了緩刑,忙不疊把包裹裏面的東西收好,摟在懷裏。

點頭道:“對對對,您說的對,臣妾就是財迷,離了它們睡不著覺的。”

“皇上,時候不早了,今天是千秋節的大日子,外面的下人們等了很久了……您看……”

雖然不知道淩楚墨是怎麽跑到她的床上來的,但是趕緊從這種尷尬的氛圍裏走出來才是最終的事情。

“你在趕孤走?”淩楚墨看著她像是躲閻王一樣的表情,頓時心裏極其不舒服,又貼近了半寸到,“昨晚不是你邀請孤同床共枕的嗎?如今這是翻臉不認人了?”

宋螢玥懷裏的東西嘩啦啦又灑了一床,表情完全呆住。

昨晚?昨晚不是跟團子告別來著?團子……?

腦子裏似乎出現了某種不可思議的想法,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下意識往床腳躲了躲:“那個……皇上……我覺得我可能有點想歪了……”

“沒有想歪。”淩楚墨饒有興味地笑了笑,“淩氏一族是龍族後人,你那麽多次見過肅王的身手,還覺得他只是一介凡人嗎?”

宋螢玥的目光落在他幽深的瞳孔之中,妄圖從中找出他在說謊的證據。最終,無果。

嘉嬪是只貓的事實就發生在現實的眼前,為什麽淩楚墨就不能也是個妖怪呢?

想到之前的種種……宋螢玥默住了。現在想通了之後真覺得他的偽裝漏洞百出,之前大概是被豬油蒙了心智吧。

她之前還想著把團子拐出宮,現在想想,真的是想瞎了心。

淩楚墨緩了稍許,輕聲道:“抱歉,孤並不想在今天給你驚嚇。只是今日是及冠,必定要恢覆人形的,孤把這件事給忘了。”

紫宸宮的劉公公尋人未果,果然輕車熟路地帶著冠服和梳洗用品來了沐霞宮等著。

宋螢玥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只伸出一個腦袋,好奇且驚異地打量著屋子裏的人。

藏在被窩裏的手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劇烈的痛感從神經末梢傳遞到大腦皮層。

真的不是做夢!這都是真的!從穿到這個世界就開始養的小崽子竟然是當今的皇上……那她算不算侍寢了?

淩楚墨站在銅鏡之前,任由宮人幫他束好腰帶,側頭就看到床榻邊伸出來的頂著亂糟糟發型的小腦袋。

她似乎還沒睡醒,臉頰之上透著淺淺的紅暈,眼神卻咄咄發亮,如同釘子釘在他的身上。

淩楚墨失笑:“怎麽了?按照宮規,你是要起床服侍孤的,如今都讓你睡了懶覺了,還有什麽不滿?”

“沒有沒有,不敢不滿,臣妾哪兒敢不滿……”宋螢玥迅速搖頭,訥訥半晌,說道,“就是……臣妾這算是侍寢了嗎?”

她小心翼翼試探的語氣著實有點可愛,臉上的紅暈不由深了幾分。

淩楚墨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腦袋,回頭說道:“徐公公,等下把侍寢的簿子拿來給榮嬪娘娘看看。”

直到淩楚墨出了沐霞宮,宋螢玥才一個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穿著單薄的中衣就跑到桌子前翻那本簿子。

銅錢厚的朱封簿子裏是自打年初到現在的侍寢記錄,每一張每一頁都出現著同一個名字——沐霞宮榮嬪宋氏。

宋螢玥越看越覺得眼前眼花繚亂,還沒從剛才的團子崽崽就是當朝皇上爆炸消息裏回過神來,就迎接到了下一個爆炸消息:她有侍寢記錄,而且不止一次!

這下子徹底跑不掉了……宋螢玥怔怔地盯著簿子上的字,滿臉愁苦。

“娘娘,要梳洗請安了……”綠茵小心翼翼地提醒,“所有嬪妃今晨都是要去棲鳳宮請安的,您可別誤了時辰。”

“不去不去,就說我身子不適……”

剛剛從鬼門關門口走了一趟,宋螢玥本能拒絕,卻在話說出一半的時候止住了,繼續說道:“那好吧,抓緊時間去一趟。”

千秋節這樣的大事,若是用身子不適的理由搪塞,到頭來不僅會被說恃寵而驕,還會被說是晦氣。

時間尚早,棲鳳宮到時候人多眼雜,去請安之後,多的是時間溜走。

沈默片刻,宋螢玥把手裏的簿子卷了卷,手忙腳亂地塞到了床上的小包裹裏面。

這玩意兒大概只有一份吧?丟了就沒證據了。

既然淩楚墨把簿子放到這兒了,就別想再要回去。等她出去,第一件事就把這玩意兒給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嗯,我說的不是男主,是我。請你們忘記前幾天那個說六點更新的作話,我真的什麽都沒說(真誠的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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