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追著他的步子出了監牢大門, 環顧四周,宋螢玥發現這處監牢居然是在皇宮之內。

遙遙望去,便能看到紫宸宮的屋頂。

那狼妖不只是膽子太大, 還是因為狐妖被抓之後病急亂投醫,居然敢在皇宮之內下手。

“螢螢,你沒事兒吧?”

宋螢玥剛出門就被飛撲而來的不明事物撲了個滿懷,從縈繞在身邊的香草檸檬香味裏,辨認出這是嘉嬪。

一見面就撲上來這毛病,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咳咳咳……”宋螢玥被她撞得胸口一悶, 輕咳幾聲,“我沒事, 就是你力氣再大點就可以給我收屍了。”

“你這是什麽體質啊?”嘉嬪拉著她上下審視一番, 看她沒什麽事兒才點了點頭, “說你老是遇見危險也沒毛病,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也沒問題,這到底是什麽體質啊?”

宋螢玥揉了揉有點發癢的鼻頭, 說得好像沒錯……上次祭天就她的馬被驚得一路狂奔, 這次又是她莫名其妙被敬王盯上……

又想到晚上莫名其妙撞見小團子。宋螢玥幽幽嘆了口氣,大概是吸妖怪體質吧。

“嘉嬪好好看著她, 去西河行宮之前別讓她到處亂跑。”

淩楚墨帶著林一揚長而去。紫宸宮那邊還有一批臣子被他晾在大殿裏,回去之後說不定還要被那些老古董太傅們怎麽嘮叨。

“唉?”宋螢玥驚詫轉頭,只看到淩楚墨的背影,氣憤地冷哼兩聲,“怎麽亂跑了?我今天出宮又不是沒有跟他打招呼,怎麽這麽小心眼兒呢?”

不遠處,走到一半的淩楚墨驟然頓住腳步,表情有些說不出的精彩。

林一不解:“皇上, 怎麽了?”

“沒什麽。”淩楚墨話沒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剛才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她心裏有一種不滿的情緒?這女人真的很麻煩,都已經拋下一切來救她了,沒有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還敢不滿?他可沒工夫去哄她。

去往西河行宮的儀程大早上就在午門外候著了,宋螢玥被綠茵從床上拉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昏昏欲睡的朦朧。

模模糊糊地擡頭,宋螢玥看到天邊仍是一片墨色,只有三兩顆星子熠熠閃爍。

清風吹得窗前的竹葉瑟瑟搖擺,瑟瑟聲音裏還伴著宋螢玥的三兩聲嘆息,又是沒睡夠就要早起的一天。

綠茵瞧著她迷迷糊糊的樣子,只好出言提醒:“娘娘,洗把臉清醒一下,馬上就要啟程了。按照規矩,這儀程可是不等人的,若是誤了時間,那可是重罪。”

西河行宮距離皇宮差不多大半日的行程,天氣已漸漸進入了盛夏,星子未熄之時就啟程還能在正午時分到達,就免去了路上部分的日曬燥熱。

宋螢玥也沒得辦法,誰叫這個世界沒有高鐵和空調呢……為了讓旅途過程舒適一些,也只能如此了。

饒是被綠茵一遍遍緊趕慢趕地催促,宋螢玥到達午門的時候,車隊已經準備好了大半,只等著各位主子到齊了。

“這不是皇上還沒來嗎?”宋螢玥打了個哈欠,站在那兒幾乎都要睡過去。

這無非又印證了她之前的想法,這各種各樣的規矩完全就是折騰人的,奈何她的頂頭上級——狗皇上,還是個規矩極其多的人。

揉著眼睛的餘光飄到車隊的後半段,宋螢玥的動作一滯。

那一溜兒的華蓋馬車裏,獨獨有個異類。

那是一輛黝黑色車身的馬車,四周全用黑色不透光的布料擋了個嚴嚴實實。

更讓她重視的是,守著馬車穿著侍衛服的不是外人,正是林一。

林一脫了一身的暗衛裝束,扮成了個侍衛,就為了守護這輛馬車。這總讓宋螢玥覺得事情好像不只是跑出去玩兒這麽簡單。

“皇上駕到,慶貴妃娘娘駕到——”

尖銳的通報聲把宋螢玥模模糊糊的意識喚醒,條件反射般跟著身邊的人俯身行禮。

皇上居然不是獨身前來的,竟然是和慶貴妃一起來的。

這場面一看就讓人覺得,是從翔鳳宮裏一起出發的。宋螢玥真覺得這個場景的出現,定然是因為昨晚臨別之前還和真愛的小青梅依依惜別了。

“皇上放心,麗妃妹妹那兒,臣妾會照顧好的。”慶貴妃上前幫他把肩頭的衣褶理平,滿目的如水溫柔,“皇上自己也要一路小心保重。”

只是一句臨別的寒暄,慶貴妃說得那麽鄭重其事,仿佛出了宮門就是會遇到危險一般。

更讓宋螢玥咯噔一下,又瞟了一眼那個明顯異樣的馬車……這輛馬車實在是整個車隊裏唯一奇怪的東西了。

宋螢玥垂在身側的手捏緊了衣角,這就是古代的所謂的世家大族的正妻應該有的氣度?

不僅要放任老公帶著小妾出去玩,還要幫忙照顧在家裏懷孕的小妾。

宋螢玥自認為她是肯定做不到這麽豁達大度的。

慶貴妃召宋螢玥和嘉嬪到身邊,牽著她們的手叮囑道:“榮嬪和嘉嬪一起跟著去,本宮也放心。”

說完,特意揉了揉嘉嬪的腦袋:“尤其是你,可別再那麽性子跳脫了,這可是正經的大事。”

嘉嬪顯然也是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的,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這句話,驟然來了精神:“貴妃娘娘放心,我一定服從紀律,一定乖乖聽話,一定爭取幫得上忙,不拖後腿。”

宋螢玥有點懵了,這怎麽好像所有人都有任務,就她是個閑人來著。

嘉嬪話語一落,宋螢玥也下意識跟著表決心:“娘娘放心,臣妾一定盡心竭力。”

“走啦走啦,一個個啰啰嗦嗦的。”肅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恰好打斷了這群人打啞謎一般的依依惜別。

旁邊的內侍適時候趕過來躬身道:“時候到了,請皇上和各位主子上車吧。”

宋螢玥終於脫離了這個天知地知別人都知,就她自己不知的環境。拉著綠茵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自己的馬車。

正在郁悶之時,淩楚墨回頭道:“榮嬪與孤共乘,綠茵去後面的宮女馬車裏一起吧。”

共乘?宋螢玥下意識應了聲:“好。”

卻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之後簡直想給自己兩耳光。

說什麽好?去鉆到嘉嬪的車裏鬥地主不好嗎?拉著綠茵嘮嗑打滾不好嗎?非要去聖駕裏受罪一般地遵守規矩……

她也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這狗皇上的話,她怎麽說聽就聽,一點警惕心都沒了?

奈何這話都已經說出來了,而且本來就是聖旨,她也沒有違反的餘地。

宋螢玥只好不滿地嘟著嘴乖乖跟在他後面上了車。

寬敞的車廂中央擺了張矮桌,桌子上層層疊疊摞著奏章公文,桌架設置了一個凹槽,凹槽裏面放著鏤空的香爐,悠悠清冷的雪松香味在車廂裏裊裊擴散。

桌子上固定著罩著琉璃燈罩的燈燭,天色尚晚,亮色的燭火把馬車裏的角角落落都照得通亮。

淩楚墨坐定在矮桌後面就開始處理公文,宋螢玥松了口氣,還好沒有上次那麽尷尬。

想到上次摔到他懷裏的經歷,宋螢玥頓時有點心虛,這種也太讓人誤以為她是在投懷送抱地爭寵了……不動聲色地往遠離他的方向挪了半個身位。

饒是如此,在車廂裏的距離終究是有限的,只要擡起頭就對上他的側臉。

他雖然平日裏是個有些冷冰冰的人,但是車廂內搖曳的燭火籠在他的臉上,似彩墨一般一筆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輪廓。濃密的睫羽之下,深邃幽深的目光落在奏章文字之上,似乎是眼前的奏章

哪怕是坐在車裏,她心裏也嘀嘀咕咕,心緒百轉千回地不安靜。

淩楚墨有些無奈,不由得從奏章之中蹙眉擡起頭來:“安靜點,別吵。”

宋螢玥:“……?”我這不是挺乖的嗎?我一直乖乖坐在這兒,什麽都沒幹啊!

默了片刻,宋螢玥還是乖乖回了句:“臣妾遵旨。”

不能和上級頂嘴,這是金規鐵律,只是回覆的這句話裏明顯能聽出說不盡的委屈。

淩楚墨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又忘了,這是因為那道靈識的原因,所以他能感受到她心裏的一些情緒,並不是她在吵。

似乎有點錯怪她了,總不能反悔說不怪她,是因為他的心不夠安靜,所以才被她的想法吵到了吧……略尷尬地低下頭,繼續批覆手裏的奏折。

事實也證明,真的不是宋螢玥太吵。

那抹似有似無的感應只是隱隱約約,也會隨著時間和距離逐漸削弱。

就算是身處一室之內,如果不是刻意感知,應當沒什麽感覺。

他略微沈了沈心,不再主動去探知她的心緒。

果然,那隱隱約約的聯系徹底切斷了。只要他不刻意,就不會再感知到她的心情。

“若是無聊的話,車裏有書,還有筆墨紙硯,可以自取。”他說完這句話,繼續看手裏的奏章。

宋螢玥的確待得無聊,從書堆裏隨意抽了一本來看。滿篇都是認識的字,但是湊在一起,就怎麽都看不懂……依稀辨認出似乎是本兵書。

又換了一本,第一句話就是聖賢之道……

徹底放棄了看書念頭。這種書怎麽適合旅途休閑?宋螢玥撇了撇嘴,還以為會有話本什麽的。

幹脆抽了張宣紙,在另一側的矮桌上描描畫畫起來。

轆轆車馬聲緩緩停住,車外的人開門進來回稟道:“皇上,前面的路被吹斷了的樹枝擋住了,正在清理,可能要稍等片刻。”

淩楚墨擡頭,才發現本來乖乖坐在一邊的宋螢玥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難怪這會兒格外安靜。

車子裏墊了軟軟的棉墊玉席,她半個身子靠在棉墊上,又似乎怕摔倒一般,兩只手還穩穩當當撐著車壁。

一張宣紙壓在她的裙擺之下,只露出一角的墨痕。

做了個壓低聲音的手勢,讓內侍退出去。

淩楚墨徐徐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尋了個靠枕放在她的身側,免得她一個不謹慎栽到車壁上。

手指輕輕捏住宣紙的一角,把宣紙抽了出來。

那是張側顏的肖像圖,畫中人的如瀑黑發順著肩頭垂下,垂眸看著手中的書本,一手執筆,衣決飄然,筆尖落在書本之上。

淩楚墨一楞,她的畫技真的算不上高超,畫中人的五官含糊不清還有些變形。但是這就是他剛才的動作,她畫的是他。

他把畫放回到原來的位置,嘴角噙著笑意下了車。

此地距離西河行宮已經不遠,遙遙眺望,便可看到西河行宮背靠的青蓮山,山峰層巒疊翠,峰頂掩映在飄渺不定的浮雲之中。

今日的風光似乎比春日的嫩綠漫漫,比秋日的半山紅霞,比冬日的冰山皚皚都要好看。

攔了路的不只是樹枝,還有一灘灘的汙泥雜物。

清理起來霎是費事,幹脆在路邊的濃蔭之下搭了涼棚暫時休息。

“依山傍水,是個好地方。”宋螢玥從車上探出頭來,滿意地讚嘆了一聲。

她睡醒了就發現車裏人都沒了,一探頭就看見這美麗的風光,心情都好了幾分。

怎麽說穿越這一遭也公費旅游了好幾趟,這樣好的山水景致在她那個時代已經是很少見了。

伸到面前的手指骨分明,指節修長圓潤。宋螢玥扶了這只手跳下來才發現站在面前的正是淩楚墨。

身後的宮人內侍之中響起淺淺的倒吸涼氣的聲音,宋螢玥心裏咯噔一下,完蛋,又被誤會了。皇上親自扶她下車,這寵妃之名坐實了,甩都甩不掉。

但她真的就是習慣性動作……沒有警惕一下而已……

都到這程度了,宋螢玥逐漸不在乎了:“皇上,到了行宮了嗎?怎麽停下了?”

淩楚墨淡淡道:“風吹斷的樹枝擋了路,侍衛正在清理。”

宋螢玥嘆了口氣:“這也沒辦法,都是上天給的意外,等一會兒就等一會兒吧。”

“已經有三天時間沒有下雨了。”淩楚墨語氣隨意散漫,隨手解下腰間的玉佩丟到內侍的手上,“先幫孤收好了,上好的冰種翡翠,可別摔了。”

這一句話就讓宋螢玥明白了,這仿佛是個陷阱。

嚇得渾身哆嗦一下,她這才來得及問:“您是說……有陷阱?”

慫慫地環顧四周,青山綠水,一片祥和,然而心裏逐漸出現危險的預警,宋螢玥扯了扯他的袖子:“那要不臣妾先去馬車裏躲著?總感覺有點危險……”

一句話還沒說完,一道銳利的鋒芒劈向身旁的馬車。

聖駕的車壁都有夾層,用銅水澆鑄,堅硬牢固,可以阻擋弓箭利器。

然而在這道鋒芒之下,卻薄弱得仿佛一張宣紙,輕輕一撕,就碎成了兩半。

宋螢玥都呆住了,怎麽都沖她來?她就是個鹹魚,只想好好活著,這就差兩步就沒命了啊……

一只寬闊有力的手把她的手掌握在掌心裏,宋螢玥只聽到耳畔傳來淩楚墨的聲音:“哪兒都別去,乖乖跟著孤,別亂跑。”

宋螢玥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被那只手牽著後退三步之後,終於被松開。也差不多是同時,腰間攀上一只手臂,牢牢地把她護在懷裏。

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情發生得太快,宋螢玥只聽得到自己急劇的喘息聲,還有近在耳畔的砰砰心跳。

他的側顏近在眼前,眉目之間都是認真之色。

宋螢玥頓時想起被她藏起來那副畫,低下頭不敢看他。默默在心裏念了三遍渣男美色不可取……

裊裊的煙霧四散開來,把周圍團團圍住。

宋螢玥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模模糊糊,有種想昏睡過去的沖動,然而也只是一瞬間就恢覆了清醒。

“小心!”眼瞧著那鋒芒又朝著這邊劃過來,宋螢玥下意識呼喊出口,推著淩楚墨往另一側躲。

然而反應太慢,那鋒芒擦著她的肩膀略了過去,在肩膀之上擦出一道紅線。

淩楚墨也被這煙霧影響了一瞬間,醒神回來就看到她肩頭的艷色,瞳孔微微一縮。他以為把她放到身邊就能夠護住她了,結果還是讓她受了傷。

手中靈光一閃,宋螢玥看不清他的動作,他手中已然多了把金色的長劍。

叮叮當當的碰撞之聲響起,宋螢玥覺得自己被甩得有點頭暈,轉瞬之間就被淩楚墨帶在懷裏和對面的人過了十數招。

兩人似乎都沒有占到上風,一招過後,都後退落地。

宋螢玥終於得到了喘息之機,試探道:“您要不把我放下去?單手作戰太吃虧了吧……”

淩楚墨不假思索回覆道:“不用。”

不是他逞強,而是因為她在身邊他才能如揮臂使地使用調動體內的靈力,雖然可能失去了一條手臂的優勢,但是與那磅礴的靈力比起來也算不上什麽了。

宋螢玥瞧了瞧煙霧裏模糊不清的世界,那些宮人什麽的似乎都被煙霧迷倒了,橫七豎八倒了一堆,確實有點危險……還是他身邊比較安全。

想到這兒默默住了嘴,他能和對面打個有來有回,說明問題不大,而且也是他要逞英雄的,就不拒絕這份美意了。

煙霧緩緩散去,四下境況變得明了起來。

站在他們面前,剛才和他們過招的是一個女人,她黑衣蒙面,看不清長相。但是身材玲瓏,手裏握著兩把斷刃,身後一條蓬松的純白色狐貍尾巴來回搖擺。

分明是只狐貍,甚至有可能是那在敬王府抓到的狐貍的同族。

看清楚現場戰況之後,宋螢玥有些心驚肉跳。

這次出來帶的這麽多人,除了暗衛、肅王、嘉嬪、還有她和淩楚墨二人,剩下的人居然都倒在了煙霧之中。

若不是她在淩楚墨的保護之中,說不定這會兒也躺在那兒了。

肅王以一敵三,那三個彪形大漢一個個也都長著狐貍尾巴……只是狐貍尾巴放在美女身上好看,放在大漢身上,看上去就有些刺眼了。

暗衛也都陷入了混戰之中,只掃過一遍,她就認出這些竟然全都是妖怪,而且全都是狼妖和狐妖。

就連嘉嬪也和一只母狐貍打得正歡,只是很明顯她落在了下風。

淩楚墨環顧四周,朗聲道:“靈界之事,不牽扯凡俗之人,你們這次還算是遵守了規矩。”

對面的女人沒討到好處,身上淋淋漓漓多了幾處傷痕,微微喘息之後說道:“煩請聖王歸還我邱島聖女。”

她明明得到消息,這一代的聖王還未到及冠之年,應當還無法穩定體內的靈力,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棘手。

“你傷了孤的人,還要孤還人?這態度不像是來求人的樣子。”淩楚墨話語裏是盈滿了的怒氣,目光劃過宋螢玥肩頭的一抹紅色,忍不住怒氣更勝,“既知孤的身份,還敢如此?是海外邱島要造反了嗎?”

那女人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狠了狠心說道:“邱島不願意與聖王為敵,只是聖女在您的手裏……您今日所帶暗衛都還是人類,雖然受到聖王聖光洗禮,但終究是敵不過我們的,為了傷亡,還請聖王收手,放聖女回去。”

宋螢玥環視四周,的確,雖然現在看起來是僵持狀態。但是除了肅王依舊是游刃有餘,有時候還能騰出手幫一下身邊的人,其他的暗衛都漸漸落了下風。

更是有兩只狐貍脫離了對手,朝著那輛被圍得嚴嚴實實的馬車而去。

宋螢玥低聲提醒道:“皇上,馬車。”

她總算是明白了,原來不只是跑出去玩兒,而且是為了押運俘虜。那馬車裏裝著的估計就是那只紅狐貍。難怪慶貴妃那麽重視……他們都猜到今天會有人截囚。

那女人也聽到了她的聲音,轉頭看去,眼睛裏燃起狂熱之色。

然而也只是瞬間,馬車的門被劈開,裏面空無一物,只是個迷惑人的陷阱。

宋螢玥意外了一瞬間就了然,慶貴妃都猜到了,淩楚墨怎麽可能猜不到。這就是個陷阱。

“是她先犯了戒律,你們回去吧。若是想著救她,還不如想想怎麽選下一任聖女。”淩楚墨冷聲說道,“今日看在你們沒有把凡俗之人牽扯進來的份上,這件事不會再繼續追究。”

“你……”那女人明顯有些生氣,卻也只是跺了跺腳,不敢再上前。

若是能救回聖女,就算是惹了聖王不愉快也值得,可如果沒能救回去……這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林一——”

宋螢玥聽到一聲疾呼,擡頭就看到嘉嬪不管不顧身後纏鬥的那只狐貍,縱身撲到了林一身邊。

林一身為暗衛統領,武藝高超,一個人纏鬥了兩個狼族,漸漸就落在了下風。

沒有防備到身後另一個狼族拎了把狼頭刀徑直砍了過來。

宋螢玥喉頭頓時失聲,叫都叫不出來,嘉嬪那丫頭分明是用肉.體去擋那把狼頭刀了。

預想之中血肉橫飛的畫面並沒有出現,那刀砍在嘉嬪身上,就仿佛被卡住了一般停住了。

以嘉嬪為中心,空中驟然發散出刺目的橙黃色光芒。

橘黃色的光芒漸漸濃縮,籠在嘉嬪身上,光芒逐漸散去,從空中墜下來的居然是一只橘黃色的小奶貓。

林一緩了口氣,伸手把小奶貓接到了懷裏。

眼中兇光畢露,拎著刀朝著那手握狼頭刀呆住的狼族砍了過去。

正在和淩楚墨對峙的女人表情一變。

她已經警告過這些狼,下手不能太重,他們是救人,不是殺人。

若是傷了聖王的人,那接下來的麻煩將會很棘手。可是這群狼明顯就沒有聽她的勸誡。

眼瞧著淩楚墨黑下去的臉色,她心內一凜,厲聲道:“行動取消,撤。”

一聲令下,所有的狐族飛速撤出戰場。那幾只狼眼露不甘,互相眼神交互,最後還是追著遠去的狐族撤退了。

林一把懷裏的小奶貓掏出來,放到地上,直接跪在了淩楚墨面前:“皇上,是臣無能。”

小奶貓喵喵叫著圍著他打轉:“喵嗚~”是我心甘情願的了,木頭腦袋,跟你有什麽關系?

“沒事,她就是暫時被打回原型了,休息兩天就好了,正好讓她老實兩天。”淩楚墨看了地上的小奶貓一眼,“這兩天你好好照顧她,這些內侍兩炷香就會醒,你帶幾個人留下來善後。”

林一又看了一眼腳邊的小奶貓,答道:“臣遵旨。”

聽到他說嘉嬪沒事,宋螢玥才放下了心,笑嘻嘻地湊過去揉了揉橘色的小貓頭。

“原來你真的是只貓啊,乖乖跟著我走,給你吃小魚幹。”

嘉嬪只覺得那雙捏耳朵的手仿佛上了癮,停都停不下來。

而且在閨蜜面前被打出原形,也太讓人面子上掛不住了。

嘉嬪轉頭張嘴,露出一口尖利的貓牙,滿臉威脅之色,別瞎摸,貓也是會咬人的……

剛露出一般的牙,瞳孔對上淩楚墨幽深的眼神,硬生生閉了嘴,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蹭蹭身子,主動把耳朵蹭到了宋螢玥的手掌底下。摸,隨便摸,本貓今天不要臉了,要臉有用嗎?保命比較重要。不敢威脅了。

貓生淒慘,逃離一個愛擼毛的慶貴妃,又來了一個愛揉耳朵的閨蜜……這倆還都有大魔王當後盾……實在太慘了。

周圍遍地都是馬車殘骸,唯有那輛黑色的馬車完好無損。看來他們為了找人也是翻了個底朝天。

淩楚墨接過身邊暗衛遞過來的韁繩,翻身上馬,衣擺獵獵之聲驚動了馬匹,卻也只是揚蹄嘶叫一聲,就被緊緊拽住的韁繩控制得安安分分。

“走吧,上馬,我們先趕到行宮,剩下的人讓他們慢慢走過去。”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宋螢玥擡手握住他伸出來的手掌。單腳踩在馬鞍之上,手臂上傳來的力量讓她騰空一轉就坐在了馬背之上,半個身子被他擁在懷裏。

“嘉嬪呢?”宋螢玥低頭去找那只小橘,那四條小短腿要是走回去,天都要黑了,還是帶回去比較好。

“喵嗚~”逃離魔爪的嘉嬪怎麽可能再回去,後腿用力一瞪,噌的一下跳起來老高,穩穩地落在林一的懷裏。

她舒舒服服地翻身打了個滾,才朝著宋螢玥揮了揮前爪:“喵嗚~”你先走吧,我有人送。

雖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宋螢玥也看明白了她神氣的動作。

別猜,猜就是重色輕友,要跟著林一跑路,不要她了。也終於遂了她的願了,可以有理由有借口地蹲在林一懷裏不出來了。

“等……等一下……”宋螢玥抓住他的手臂,回頭看了看淩亂的地面,“您剛才批的折子怎麽辦?”

批得那麽辛苦,就這麽不要了,也挺可惜的。

“內侍會撿起來的。”淩楚墨笑了一聲,繼續說道,“畫如果還能找到的話,也會撿起來的,別擔心。”

宋螢玥臉上一熱,她以為這人不知道……他怎麽什麽都看見了?而且那副畫,真的慘不忍睹,她現在反而希望真的找不到了。

“皇叔,孤先趕到行宮。”淩楚墨轉頭跟肅王打了個招呼,揚鞭策馬便走。

烈烈風聲從耳畔劃過,顛簸的馬背讓宋螢玥眼前的場景都有點模糊了。

幹脆閉上眼睛,把整個身子都窩到了身後的人的懷裏。他身上還帶著馬車裏的清冽雪松香味,帶著淡淡的體溫,居然霎是安心。

一到安寧舒適的環境裏,宋螢玥就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喃喃道:“嘉嬪居然也是妖怪,是只貓妖?我之前都不知道。看來我真的是招妖怪體質。”

淩楚墨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妖怪和人沒什麽不同,不過是有些靈力,有不同於人類的獸形,亦或是壽命更長……”

他的聲音停滯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壽命於他們而言未必是好事,就如同蘇明月和林一,林一百年之後,她仍風華正茂,壽命不過半,留下來的才是真正的痛苦之人。”

“哦……”宋螢玥訥訥回覆了一聲,也就不再繼續說話。

她半晌沒說話,淩楚墨不知她是不是對妖的存在心存厭惡,心中不自然有些忐忑。

糾結很久,終究是下定決心偷偷感知了她的心緒。

細細感受到的是她心中濃烈的失落。

他輕抿嘴唇,忐忑道:“怎麽不開心嗎?是因為嘉嬪是妖?所以覺得自己的情感白白付出了?”

“才不是!”宋螢玥不假思索地否認,“妖怎麽了?小橘貓多可愛啊,還可以投餵小魚幹。”

頓了片刻,她才說道:“我只是想到了您說的那個壽命的話題,您也知道我和小團子,也就是護國神獸,關系親厚,我還以為可以看到他長大,見到他長大後的樣子。這麽說來,他有可能等到我壽命將近,都還是幼崽狀態了……”

“不會的。”淩楚墨翻身下馬,伸手把她扶下來,“行宮到了,先處理一下傷口吧。我只能告訴你,他會長大的,你也會如願的。”

行宮裏也有常備的禦醫,江禦醫被叫來的時候腳步匆匆,一撮山羊胡都跑得淩亂不堪。

看到了宋螢玥肩頭的傷口不自覺抽了抽嘴角,就這麽細小的劃傷,他再來晚一點,傷口就愈合了。

喊他的宮人跟掉了半條命似的,只說了被刺客傷到,他還以為是哪位主子受了重傷……

感受到站在一側的皇上的淩厲的目光,江禦醫抹了把汗,沒敢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細心給配了藥交給宮女,讓宮女幫忙敷藥,又耐心叮囑傷口不能碰水。

這就叫做一個資深禦醫的職業素養,看皇上態度說話的基本功一定要紮實。只要皇上重視,一道劃傷都得慎重以待,但如果不重視,半條命沒了都叫輕傷……這是他多年摸爬滾打的經驗。

果然在他耐心叮囑之後,皇上看他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讚許呢!

行宮裏的居所早就準備好了,綠茵雖然還沒趕來,但是行宮裏的宮人也早就手腳麻利備好了洗澡水。

宋螢玥看了看肩頭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傷口,有些無奈,至於這麽重視嗎?

正準備伸手把紗布拆掉,洗掉今天一路上的臭汗,就被淩楚墨制止了:“你是沒聽到剛才禦醫的話嗎?”

宋螢玥楞住了。

她又不是沒受過傷,這點傷口在現代的時候,壓根就不會管,讓它自愈,更別說什麽不要碰水的禁忌了。

原來在店裏學徒的時候,天天處理水果什麽的,手上經常帶著傷口,比這傷口深多了。該清洗水果還是要洗,該碰水還是要碰,也沒見留疤什麽的。

做人,哪有那麽精細啊?

宋螢玥對上他的眼神,頓時這些狡辯都說不出口了,慫慫地說道:“應該沒什麽事情……傷口這麽小……”

又委委屈屈地說道:“跑了一天,還騎馬,身上全是汗和土,不讓我洗洗怎麽睡覺啊?”

宋螢玥委屈得不得了,說著說著吧嗒吧嗒哭了起來。

淩楚墨頓時懵住了,真還沒見過她這麽嬌裏嬌氣的一面,居然因為不能洗澡哭出來了……

宋螢玥也被自己的眼淚嚇住了。之前她面對團子總是樂觀積極;在宮裏盡量做到了八面玲瓏和所有人好好相處;面對皇上是謹小慎微,生怕惹了他……還真沒現在這樣子過。

被獲準洗澡的宋螢玥歡天喜地在宮女的服侍之下去洗澡了,雖然被叮囑盡量不要碰到水,但是至少能洗了。

餘下的宮女面面廝覷,她們在行宮裏服侍過宮裏來的很多主子,就算是之前最得寵的麗妃也沒有敢這麽在皇上面前使性子的,看來這位之前沒來過行宮的榮嬪娘娘非同一般。

淩楚墨有些表情不自然地走出了宋螢玥的寢宮。她可能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卻猜到了。

又是那被她吸收的靈識起了作用,她會親近他,會註意到他,內心不自覺在他面前放下戒備……這種感覺雖然不錯,但讓他有種不光明正大的不安。

除了林一留在原地善後,陪著那些宮人慢慢走回來,有一部分收拾了公文東西的暗衛已經趕回來了。

淩楚墨接過暗衛遞上來的那張粗糙的宣紙,幽幽嘆了口氣折了起來:“你等會兒就去回稟榮嬪,就說她的東西找不到了。”

“是!”暗衛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本能聽從了命令。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25 19:14:45~2020-07-26 17:31: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醉飲江南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