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甫一擡頭，就看到了南柯。

他正站在門口，身著一套跟自己如出一轍的淺灰色系運動服，仿佛在默默數著座位號。

林夕安靜地欣賞著他挺拔的身姿和清澈的眉眼。

這樣一個閃閃發亮的人，無論站在哪裏，都可以牢牢地抓住她的視線。

南柯找到自己的考位，在動身之前，輕輕朝林夕點頭。

林夕的目光溫柔如水，二人默契得不曾說過一句話，卻都讀得懂對方的心。

加油。

考試對於林夕來講，除了數學，她從來都沒在怕的。

而經過一個多月的自主覆習，林夕也終於相信了自己早已今非昔比的數學能力。所以，整個考試並沒有對她造成一丁點兒心裏波動，甚至都沒有在考場門口看到南柯時的驚訝來得大。

行雲流水般完成了前面的客觀題和主觀題，林夕輕松地移步作文部分。

回首。

如此簡單的一個意向，林夕心中竟頓時千頭萬緒。

這的確是一個值得好好思考的話題。

所幸時間非常充裕，林夕放下鋼筆，輕輕閉上了眼睛。

往事已如雲煙一般過眼飄散，但終究還是禁不起回憶。

林夕想起初一開學第一天第一個做自我介紹的頌諭，他說他喜歡曹操，喜歡席慕蓉，想做機械工程師。

她想起她和周晟仿若緣分天定的相識，因為她一句沒有解出分班考試最後一道數學題的抱怨，不善與人交往的周晟主動拿出紙筆給她講題。他說他要去清華讀書，做最好的計算機程序設計師。

她想起蘇遠，想起她在入學第一天就和同學們打成一片，並且主動來跟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自己說話，告訴她，她的夢想是自在逍遙、游戲人間。

回憶翻湧，林夕又想起了老常獨特的開場白，故作神秘地告訴大家，十班將會是全市最棒的理科實驗班。

她想起老顧嚴聲厲色的教學風格，無論是再調皮叛逆的學生，都會被他管得服服帖帖，政治考試只有優秀和不及格。

身為八班班主任的徐老師，雖然交集不多，但他一直在盡他所能地保護林夕不受輿論傷害，無數次在晚自習替她解圍。

初二接手十班的班主任老蔣雖然治學嚴謹，但卻一次又一次地和她達成秘密共識，寬限她交作業的期限，解答她各種蠢笨的物理問題。

溫老師溫柔，卻願意坦誠地指出她性格當中的弊端，告誡她切莫傲世輕物自命不凡。

李老師清冷，但卻也時刻關註著林夕的數學成績，知道她拿了競賽一等獎時她甚至比林夕還要高興。

相識多年的潘教練也總是找機會敦促她，讓她不要總是懶懶散散對什麽事都滿不在乎，還經常給她創造融入集體的機會。

……

林夕緩緩睜開眼睛，微笑著看向跟她隔了一列同樣也坐在第三個位置的南柯。

是了，還有不懼流言蜚語堅定不移向她走來的南柯，一見面就說喜歡她的屈清越，和總是看著她和南柯的互動在一邊壞笑的楊帆。

信手提筆，林夕在作文紙的第一行恣意灑脫地落成題目。

回首又見他。

中午走出考場，林夕強烈譴責了父母要帶自己去酒店休息的誇張提議，她極其悠閑地靠在車子後座，端著老媽精心準備的午餐悶頭狂吃。

“這蝦不錯！湯的味道也剛剛好，美味啊！”

“哇，竟然還有豆腐。”

“媽，你不會是把滿漢全席都做了一遍吧？！這都幾個菜了？”

“我真的已經吃飽了，夠了。”

“好了好了，最後一口蘋果。”

“嗝……撐死我了……”

看著老媽把擺了一排的飯盒依次扣好後卻依舊欲言又止的表情，林夕翹著腳，放松下全身的神經，在車子後座橫躺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沈吟片刻，終究還是不忍心繼續吊著父母的胃口。

“嗯……我感覺上午考得不錯，作文寫得很好。”

這是林夕對中考的唯一評價。

南柯這邊，同樣是車後座不算寬敞的空間，他仰靠在車門上閉目養神，腦海裏浮現的卻全是林夕在語文考試時嘴角一直沒有放下的微笑。

只需眼波流轉的一瞬，他就窺探到了林夕作文裏的內容。

“寶貝兒，上午考得怎麽樣？作文寫得如何？”老媽一邊削蘋果，一邊若無其事地問道。

“回首。”

“什麽？”

“作文的立意是回首，能寫的內容還是很寬泛的。”

“那你是怎麽寫的？說來聽聽！你爸當年在大學裏可是文學社的四大才子之首，每次一發表作品絕對是萬人空巷！讓他給你參考參考？”

老爸被這麽一說，連忙扶額。

“爸，”南柯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難以察覺的困惑，“你說，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之時，真的會也無風雨也無晴麽？”

為期兩天的中考隨著英語考試的一聲鈴響終於落下帷幕。

林夕收好筆，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監考老師收卷。

窗外陽光熱烈，她摘下眼鏡，擡起頭，瞇著眼睛接受夏日的撫慰。

眼前花白模糊的景象猶如一張過曝虛焦的舊照片，充滿了時過境遷的抽離感。

她想起昨天作文考試時她一氣呵成的結尾段落。

【轉身之際，回首又見他——我的青春——那些郁郁蔥蔥卻呼嘯而過的芳華歲月，那些刻骨銘心也難以釋懷的夙昔過往，那些一路同行但終將散場的攜手相聚，仿佛在一瞬間被壓縮成了一個閃亮的光點盈於睫間。璀璨，耀眼，而又彌足珍貴。

輕輕攤開手心把它收進行囊，我將帶著它，全力奔赴下一段人生旅途。

不懼艱難險阻，不畏風雨兼程。】

隨著監考老師的一聲“考試結束”，林夕的初中生活徹底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她微笑著整理好文具，起身離開之時，不經意地擡手抹了一下眼角。

指尖微涼。

從鈴聲響起之時起，南柯就一直留心著林夕的一舉一動，她望向窗外仰頭看天的動作讓他猝不及防地想起了幾個月前他跟林夕的單方面初遇。

彼時單薄孤寂的背影此刻正舒展在夏天的烈日之下，宛如越冬抽條重獲新生的樹苗，骨骼中蘊藏著茁壯的生命力。

他知道，她此刻一定瞇著眼睛，盡情地享受著掙脫牢籠之後的第一縷陽光。

南柯不自覺地勾起嘴角，愉悅地欣賞著眼前這幅別具一格的夏日風景。

昨天寫作文的時候，他認認真真地回顧了自認識林夕起的點點滴滴。

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平和的、激烈的、和諧的、矛盾的、隱忍的、放肆的、好的、壞的，他都一一用掌心細細描摹，也切身體會了一遍他不曾感受過的林夕的痛苦與掙紮。

他問過父親，如果回首之時目之所及皆是蕭索之處，真的會無風無雨甚至是無情麽？

父親並沒有給他答案，只是說，語未盡，情未了，回首猶重道……

林夕起身的時候，南柯清楚地看到一滴晶亮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

他想去找她，可林夕卻飛快地起身向考場門口走去。

“南柯！”

在同一考場的同班同學熱情地喊著他的名字，林夕分明聽見了，卻沒有回頭。

南柯顧不得同學在身後喊話的內容，抓起文具袋，快步跑了出去。

樓道裏人很多，南柯墊著腳尖順著喧嚷躁動的人群湧向出口。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追隨著那個讓他無比心動的背影。

多年以後

林夕抵達約會地點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幾分鐘。

她低著頭，一絲不茍地跟著手機地圖上指引的方向，終於找到了這家網紅奶茶店。

這幾年國內軟飲料甜品盛行，這次聖誕節回國，她無論如何都要一嘗這家被網友誇得天花亂墜的奶茶。

聽說，冬天和芋泥波波最配。

只可惜此時店裏以人滿為患，隊伍已經排到了店門外。

林夕看著商場裏沈浸在節日氣氛中來來往往的人們，輕呵著氣，搓了搓因受不了天氣驟寒而凍僵的指尖。

家鄉的冬天還真是萬年不變的肅殺。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林夕噙著笑接起電話。

“你到了麽？”

“對，在三樓。”

“南區北區？我也不知道誒，你等一下……”林夕按照學校的方向朝東站好，口中喃喃道，“前面是東後面是西左邊是北……在南區，你一上樓就能看到。”

“門店號碼？我去看一下哦……”林夕又跑到店門口看了一下隱藏在招牌下面的數字，“3013，你乘扶梯吧，一上來，就能看到我。”

說著，林夕轉身往扶梯方向走去，然而，在奶茶店拐角處不經意的一瞥卻讓她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角落裏這一桌正坐著一對情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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