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都帶了嗎？”程悅問道。

漣子四處看了看，點點頭。

“那行，我們走吧。”程悅道。

漣子看了程悅一眼，欲言又止。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中午了，漣子站在門外，對程悅道：“我想走了。”

程悅轉過頭去盯著她，“什麽？”

漣子扯著嘴角笑了笑，“我想離開日本。”

“為什麽？”程悅停下了開門的動作。

漣子頓了一會，道：“不想呆在這了。”

程悅點頭，“好，我陪你去。”

漣子搖頭，“不用了，我只是出去走走，也不是不回來了。”

程悅沈默著，不多說什麽。

“阿悅，真的，我就想出去走走。”漣子道。

程悅點點頭，“那好……什麽時候？”

“暑假吧。”漣子道。

日子似乎又恢覆到了平靜的狀態，每天稀疏平常的上學放學，漣子和跡部的關系有些奇怪，兩人見面連打招呼都少了，程悅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有問過忍足，忍足也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程悅看著他的臉，忍住不打他，真是不夠意思，知道也不說。

暑假的時候，漣子離開了日本。程悅看著她上的飛機，心裏覺得有些堵得慌。

四處走走也好吧。

順利地考上了東大，倒是讓程悅高興了一段日子。

外婆搬到了大和家的本家去了，為了照顧陽子奶奶，程悅沒有多做挽留，雖然陽子奶奶曾經做過那樣的事情，也只不過是個可憐的老人罷了，只是自己一同陪往的意願被否決了。

走出了家門，今天是要去拿上次覆查的檢查，程悅擡頭看了看接近秋日的陽光，瞬間有些恍惚。

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有漣子陪著，然後有更多更多的人，只是現在，都一個個地相繼離開了身邊，說沒有不舍得那是騙人的，只是，日子長了，也就是稀疏平常的事了。

邁著大步往前走，永遠也別回頭，因為一回頭就會止步不前，就會被往事牽掛。

程悅走到醫院裏面，拿了病歷，身體恢覆的很好，一邊看病歷一邊往前走，沒看路，直到撞了人才停了下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到那人道：“對不起，對不起……”

聲音很熟悉，程悅擡眼望去，楞在了原地。

“對不起，你沒關系吧？真是不好意思……”

程悅楞怔著看著柳生彥，他狹長的眼睛似乎沒有焦距，語氣中是誠懇的歉意，但是眼神始終是飄散的，程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見他居然沒有反應，腦袋一下子炸開了。

“阿彥……”

柳生彥停止了動作，瞬間的詫異，然後扶著墻壁站直了身體，往前走。

“阿彥！”程悅走了上去拉住了她。

“我不知道你在這……我不是故意出現的……”柳生彥的聲音像是犯錯的孩子一樣無助。

程悅的眼淚不聽話地流了出來，拼命地點頭，但是柳生彥看不見，“我知道的……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柳生彥聞言笑了出來，“那就好……”

程悅用手捂住了嘴巴，收斂了情緒，道：“你怎麽了？”

柳生彥楞住，用手撫上了眼睛，“眼角膜受損……看不見東西了。”

程悅知道他有所隱瞞，沒有多說什麽，“你要到哪去？”

“回家。”柳生彥道。

“我送你回去。”程悅不假思索道。

柳生彥點頭，“麻煩你了。”

程悅抓住柳生彥過分冰冷的手，“怎麽不多穿點衣服？”忽的覺得自己說這個很不妥，倒是柳生彥沒註意到什麽，點點頭。

程悅嘆了口氣。

“你不高興嗎？”柳生彥有些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

程悅搖搖頭，“我沒有。”

柳生彥的臉上掛著近似純真的笑，“那就好。”

程悅忽然想哭，這樣的柳生彥，還是當時他母親剛逝世的時候的那個柳生彥吧。

“阿彥……”

“怎麽了？”

“我是莫魚。”程悅道。

柳生彥楞了楞，“我知道……”

“那就好。”程悅笑了笑，抓緊了他的手。

柳生彥住的公寓離醫院不是很遠，雖然是他一個人住，卻很幹凈，出乎程悅的意料之外。

更出乎意料的是，程悅在柳生彥的房間裏，看到了自己送給他的圍巾。

“你還留著？”

柳生彥知道她在說什麽，點點頭，“是啊，這是小魚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

程悅抹了抹眼淚，“那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什麽？”

“說好陪我看完一場雪的。”

柳生彥的神色瞬間黯淡，“對不起……我現在……”

程悅抱住了他，“沒關系的……我們把眼睛治好就行了……”

柳生彥的身體僵硬著，久久才點頭，“好……”他沙啞的聲音令人想哭。

接下來的日子，程悅通過一切她所能做到的方式尋找捐獻眼角膜的人。直到三個月後，她接到了倪夏的電話。

倪夏找到了捐獻眼角膜的人。

程悅和柳生彥到了北京，但是來接機的卻只有辰漠。

“倪夏呢？”程悅問道。

辰漠的眼神有些閃爍，“她有點事，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程悅點頭。

經過一系列的檢查之後，手術被定在三天之後，三天裏卻之看到辰漠沒有看到倪夏，程悅有些奇怪，但是每次問總被搪塞了回去，打倪夏電話也不接，程悅想也許是真有什麽事，就不再多想什麽了。

柳生彥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程悅比他還要緊張，柳生彥倒反過來安慰他了。手術期間，辰漠一言不發地坐在外面，程悅的心思都放在柳生彥身上了，也沒多註意。

手術進行了將近四個小時，柳生彥被推出來的時候麻醉藥還沒過去，辰漠盯著手術室，忽然哭了出來，程悅心裏覺得有什麽事情那個，開口道；“怎麽了？……”

辰漠搖了搖頭，“柳生彥一定能看得到，因為……這個眼角膜是倪夏的。”

程悅楞在了原地，久久才道：“中國不是不允許活人捐獻眼角膜的嗎？！”

“倪夏……胃癌晚期，這是她的遺願。”辰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對不起……我……”程悅癱倒在地上。

辰漠道：“這是倪夏最後的願望，不是你們的錯……真的，不要擔心，倪夏會在天上看著我們的，我要帶著她去她沒走過的地方……”辰漠微笑著道，像是在訴說最美好的事情。

程悅的眼淚不可抑止地流了出來，倪夏，那樣笑靨如花的女孩，居然離開了，這麽無聲無息……那個喜歡吃甜食喜歡上網的女孩……那個處處為自己著想的女孩……

就這麽離開了，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三年後。

“小魚，多穿件衣服吧！”柳生彥拿著外套笑著道。

程悅接過外套，“不冷。”

柳生彥親昵地拍了拍她的頭，“要是著涼了就不好了。”

程悅笑著點頭，“阿彥真是啰嗦！”

柳生彥環過程悅的腰，“小魚不喜歡我了嗎？”灼熱的氣息噴在程悅的耳朵上，讓她一陣臉紅。

“沒……沒有……”程悅道。

柳生彥笑了笑，“小魚，漣子和跡部結婚了，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呢？”

程悅想了想，“再說吧。”

柳生彥點頭，“好，你說了算。”

“對了，今天晚上侑士還有愛和澈他們來吃飯呢！”程悅道。

柳生彥抓了抓程悅的頭發，“又來混吃混合的了……”

程悅笑笑，轉過頭去，驚訝道：“快看！下雪了！”

兩人很有默契地靜靜地看著下雪，無聲無息，很美。

“你說，倪夏在天上能看見嗎？”程悅問道。

柳生彥笑笑，“是她要讓你看到的，也不一定。”

程悅點頭，“是啊……”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呢！你怎麽知道我在中國的時候摔傷了頭？”程悅問道。

柳生彥笑笑，“因為是我把你送到醫院的啊！”

程悅楞住了，“什麽？”

“你個笨蛋，騎車都會摔跤。”柳生彥略帶寵溺地道。

“阿彥……謝謝你……”原來你一直陪著我。

柳生彥笑笑，“小魚……如果不是你，我會永遠都看不見的。”不僅是視網膜受損，更是因為你。

小魚，我永遠都不會讓你知道，視網膜受損是因為那天你讓我永遠不要再出現之後我出車禍導致的，所有的愧疚只要我一個人背負就好了……

雪安靜的落下，無聲無息，卻美的決然。

“夏，你看到下雪了嗎？”辰漠笑著看著天空道。

“景吾，你要是累了，就放手。”漣子道。

跡部扯著嘴角，“本大爺絕不會放手的。”

漣子笑了笑，看著眼前別扭的人，某點和程悅真是很像。

阿悅，你還好嗎？

其實，有那麽多人關心你的，當年赤也知道我和柳生彥要訂婚，就不再與我聯系了，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那麽多人在關心你。

不用擔心我，因為我找到了關心我的人，漣子想著，擡眼望了望場外，跡部握緊了她的手。

“我不會放手的。”

嗯，我知道的。

“陽子，你看，下雪了。”

“啊……呃……哦……下……雪……了……”陽子奶奶癡笑道。

外婆點頭，“下雪了，真美。”

大雪覆蓋一切，像是萬物回歸原點的平靜，只是有些事情的確是不同了。

我們找到了所要執著的目的，我們握緊了所追求的溫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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