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靜謐的像是死透了一樣。

程悅慢慢蜷縮著自己的身體，多處的刀傷還沒有痊愈，很疼，需要這樣的疼來麻痹自己。漣子被程悅威脅回去休息了，本來守著程悅的外婆也被程悅譴回去了。

傷口很痛，白天竭力掩飾已經很累了，晚上已經沒有經歷再在大家面前掩飾了。

程悅咬緊了嘴唇，痛苦的聲音不時地溢出，雖然幾刀都沒有捅在要害，卻很深，而且特別疼。

柳生彥站在門口，猶豫要不要進去，直到聽到程悅的聲音，才忍不住推開了門，看到了蜷在病床上瘦弱的臉色蒼白的程悅。

柳生彥走了過去，幫著程悅摸了摸頭上的冷汗，“疼的話就哭，別硬撐著。”

程悅笑了笑，“也……不是很疼……”

柳生彥深邃的眼神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沒關系的，我幫你保密。”

程悅笑著點頭，“還要請我吃章魚丸……”程悅一邊說著，眼淚一點點流了下來，打濕了臉，柳生彥點頭，“嗯，你要吃什麽我都請你，吃多少都沒關系。”

程悅慢慢直起了身子，道：“好多了……我想坐起來。”

柳生彥點點頭，在她後面豎了一個枕頭，程悅慢慢坐了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完成後，已經滿頭大汗了。

柳生彥坐在了程悅身旁，看著她暴露在外面的手，三個月沒有見陽光養出了病態的白，可以清晰地看見手上的青筋，手指微微彎曲著，似乎一用力就要斷掉了，柳生彥忽然覺得有些悲哀，這樣的連坐在輪椅上都帶著陽光氣息的女孩，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程悅吃力地喘著氣，“阿彥，給我講點東西吧，我無聊。”

柳生彥點點頭，這是她第一次叫他阿彥，“你想聽什麽？”

程悅笑笑，“你和你弟弟的事。”

柳生彥猶豫了下，看了眼臉色蒼白眼睛卻閃閃發光的程悅，無奈的點點頭，“我和比呂士的媽媽不是同一個人。比呂士的媽媽派人殺死了我的媽媽，取代了柳生家家母的位置，當時我還不知道，媽媽的突然去世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打擊，這個時候比呂士的媽媽很關心很照顧我，讓我感覺到了溫暖，我和比呂士的感情也很好，我們一起上學，一起吃飯，無論是游戲還是其他的什麽，我們都是一起的，本來我們以為這只是單純的親情，但是，久而久之，我們都變了，我們都不希望彼此和別人在一起，或是與別人親近，我們在一起洗澡的時候，會……”柳生彥說到這臉紅了，程悅露出了我了解的表情，示意他講下去。

“然後，我們就昏了頭一樣的，從擁抱到親吻到□……”柳生彥的頭低了下去，“父親長年不在家，有一次比呂士的母親出去參加活動，我們在客廳裏親吻，被突然回來的比呂士的媽媽看到了……”柳生彥的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程悅不語地看著他。

“她很生氣，當場就暈過去了，等她醒來的時候，很生氣地罵我是畜生……說當時應該把我和我母親一起殺死的。我聽出了端倪，追問她，她氣急之下承認了，比呂士和我都楞著，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時父親回來了，看到劍拔弩張的我們三人，就問我們發生了什麽，比呂士的媽媽哭著把她看到的說給父親聽，父親震怒，比呂士楞怔著問他媽媽，‘彥的媽媽是你殺的？’他媽媽大驚，然後捂住了比呂士的嘴，比呂士不可置信地往後退著，我紅著眼睛看著這一切。”柳生彥頓住了。

程悅沒想到他們之間的故事那麽覆雜，已經後悔問這個問題。

“後來，我毅然搬出了家，比呂士整天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我們混沌地活了三個月，我出去後就和那些學校的混混在一起，直到我看到比呂士光亮的走在大街上，和旁邊的女生談笑著，我找上他，他看到我，帶我到旁邊。說‘哥，我想通了，我媽說的對，我不能因為這種事耽誤了人生，所以，希望你也能快點忘記。’我聽了笑笑，當時就一拳打在了他臉上，走開了。”

“我又回到了家裏，父親說我已經沒有資格繼承家產，我無所謂了已經，我說我要到比呂士的學校上學，但是不會再和他有瓜葛，而且我會出去住。他同意了，後來我就和澈成為了好朋友，我也進了籃球社，我知道比呂士進了網球社。”

程悅點點頭，艱難地把手移到柳生彥肩上，“好了……都過去了……”

柳生彥笑笑，“是啊……都過去了……好了，故事也聽完了，你睡覺吧，我在旁邊看著你。”

程悅點頭，睡了下去，睡得很沈，只是眉頭一直皺著，手也緊緊地抓著被單。

柳生彥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自己剛從一個漩渦裏走出來就要走入另一個漩渦了嗎？

從什麽時候開始，你已經不是好玩的小妹妹了？

“你醒了？”程悅一睜眼就看到了漣子。

程悅點點頭，又四處看了看。

漣子的臉上帶著狡黠的笑，“你在找誰？”

程悅搖了搖頭，“沒有啊……我能找誰啊……”

“你自己清楚咯～”漣子拿出了保溫盒盛粥。她今天早上五點鐘到醫院的時候就看到坐在程悅病床邊看書的柳生彥，柳生彥看到漣子笑了笑，“你來了，我就先走了”漣子點點頭，看著柳生彥為細心的程悅掩了掩被腳，然後才離開，嘆了口氣坐了下來，“親愛的～這也是麻煩吧？”

程悅打了個噴嚏。

“莫魚！我告訴你哦！我每次來看你都帶我喜歡吃的蛋糕的哦！”文太道，還眼睜睜地看著程悅手中的蛋糕。

程悅笑了笑，“是嗎……文太對我那麽好的話，那這個蛋糕就分你一半作為獎勵好了！”

文太接過蛋糕笑了笑，“莫魚最好了～！”

赤也冷哼一聲，“每次帶蛋糕最後還不是被你吃了……”

程悅笑了笑，看著一臉幸福的文太。

“千葉小姐。”忍足侑士站在門口道。

“請進。”程悅笑道。

忍足侑士走了進來，放下了手中的花，“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程悅點點頭，“請說。”

“你會對法院起訴瑾的故意傷人罪嗎？”忍足侑士看門見山道。

程悅笑了笑，日暮瑾現在已經因為精神上的原因住進了醫院，而且這件事以後，自己和她以及千葉莫魚也沒有什麽羈絆了，某種程度上也是好事吧。“放心，我不會起訴的。”

忍足侑士笑了笑，“出於我個人的原因，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我樂意，經理的弟弟。”程悅笑道。

忍足侑士臉色一變，“千葉小姐，今天打擾了，再見。”然後，疾步走了出去。

“阿拉阿拉～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急躁～”程悅說著風涼話。

漣子白了她一眼，“你不要一有精神就作亂行不行？”

“瞧你說的～好像我有多會作亂一樣。”程悅笑道。

“哼……你就是個妖孽。”

程悅滿頭黑線……

文太和赤也離開後，程悅和漣子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

“漣子……我昏迷的時候，好像回去了……”程悅絞著被子道。

“嗯？”漣子停下了削蘋果的動作。

“就是，我看到千葉莫魚附在了我以前的身體上，和我爸媽相處的很好。”

“你想說什麽？”漣子問道。

“我也沒想說什麽……”程悅低頭道。

漣子“啪”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蘋果，“那你無緣無故說這個幹什麽？！”

“我就想說……我們真的回不去了……”程悅道。

“這TMD還用你說啊？你不是來得第一天就知道了嗎？現在說這個有意義嗎？你還想做夢做到什麽時候啊？”漣子道，眼中閃著淚光。

程悅哭著搖搖頭，“我不想了，那天以後我就不想了……”

漣子點頭，輕輕抱著程悅，“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不想了就好了。”

程悅哭出了聲，“我不甘心，憑什麽我在那活得好好的要到這地方來？為什麽我好好的就殘廢了？我TMD做什麽孽了被人家捅幾刀……？”

漣子摸著她的頭，“過去就好了……醫生說你是有站起來的希望的……”

程悅搖搖頭，“我知道那是幾乎不可能的……”

“只要不放棄就一定有可能的……”

“我也不想放棄的……我想站起來……”程悅喊道。

“親愛的……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關心你的人，你在不知不覺中幸福著。”漣子堅定的說。

程悅點點頭，“今天是最後一次，說過以後，我再也不說了……”

漣子點點頭，看了看程悅哭得紅紅的眼睛。

程悅笑了笑，“真是的……”

漣子拍了拍她的頭像是沒事一樣拿起了蘋果繼續削。

“我要吃大的一半……”程悅道。

漣子頭也不擡，“病號要求還那麽高。”還是把大的給了程悅。

“為什麽沒人送香蕉給我呢？”程悅看了看堆的高高的果籃道。

“送是送的，只不過都被我吃了～”漣子道。

程悅怨恨地看著她，“你賠我……”

漣子和她對視著，最終無奈妥協，“行了……我下去買～”

“早這麽說不久行了～”程悅得意道。

漣子拿著錢包走了出去。

“不對！那錢包不是我的嗎！”程悅的叫聲被自動忽視了。

程悅呼出一口氣，有點疲倦地躺著。

一瞬間覺得好累，就像是很多東西一下子從腦子裏搬開了的空蕩蕩的……

“這時候果然要吃香蕉才好啊……”程悅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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