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083 已溺

關燈
讓我溺死在你的海裏。

……

江楊的死訊一出果然一夜間便轟動了整個南陽。

他的葬禮江溺全權交給了江管家,那天他沒有出席。等拿到他骨灰盒要將他安葬在江家墓園的時候他才意思了一下,下完葬也沒多留。

這偌大的江家自此掌握在了江溺手中。

所以現在整個南陽的人都知道曾經的書香貴族葉家和現在坐擁無上權勢的江家都在江溺的控制之下,江溺現在是真正的南陽霸主,誰也不敢惹,他走到哪裏都將受人畏懼敬仰。

有人歡喜有人愁,當然,愁的人比歡喜的人要多。

江楊是只狐貍,但江溺是只狼。

能和狐貍談利益,和狼只能交生死。

然而江楊去世一個月以來江溺雖然手中握著江家家業,卻從未在江家露過臉,江氏企業的股東們派人去請卻連他的正臉都見不到。

沒人知道這位新任江家家主在家陪心上人。

江溺再次停了顧池的課,沒有說明再次上課的日期,因為顧池需要時間。為了讓顧池從第一次殺人的陰影裏走出來,江溺只能讓蘇憑川每天過來給顧池做心理輔導,他甚至退而求其次,有心想帶顧池去外面走走,畢竟這一次對那些人來說算是重大打擊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可效果甚微,更糟糕的是顧池開始抵制外面的世界。

夜晚的時候那夢魘揮之不去,像魔咒一般縈繞在他的腦海裏。

冰冷空洞的槍管下血淋淋的人命切實地倒在他面前,那人胸口處汩汩冒出的血液侵染著青石路。

顧池忘不了。

他怎能忘。

於是他的睡眠越來越差,胃口也不好起來,身體又開始朝最壞的方向馳騁。

江溺每天夜不能寐,情急之下想到了萬能的觀世音菩薩。

於是他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聽付冬說心誠則靈,所以為了讓菩薩感受到他虔誠的心,他徒步爬上直通寺廟的高山,在寺內為顧池祈了福,買了一塊玉佩請了寺內的高僧點化。

那寺廟在南陽邊緣山區,江溺來的時候誰也沒帶,獨自開了兩三個小時的車,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顧池以往這個點都睡了,那件事之後就沒出過房間門,那一小塊地方好像是他的避風港,是他唯一有點安全感的地方。

顧池通常夢魘纏身,嚴重的時候還會突然冷汗不止陷在夢境裏出不來,好幾次都把江溺嚇得魂飛魄散,所以這一個月以來江溺都沒敢回自己的房間睡覺,當然這是在經過顧池默許的情況下。

在這種時候他需要有個人陪著,哪怕這個人是江溺。

江溺不會和他睡在一起,有時候是睡在飄窗上,有時候就在沙發上睡。

今天他回的確實有些晚,回到房間的時候顧池已經睡著了,但明顯如以往多個夜晚一樣再次溺在了夢魘裏。

江溺蹲在床邊,一邊輕聲叫他的名字一邊幫他撥開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發。

這些天他顯然又瘦了,也更白了。

長睫被汗水暈染出濃重的黑,由於睡得並不安穩,猶如蝶翼般輕顫著。

江溺俯身輕輕吻了一下他的眉心,半摟著他在他耳邊喚他。

“小池。”

“顧池。”

“顧池。”

“回來了顧池。”

顧池難受的哼了幾聲,手要去攥被子,江溺不讓他攥,在他攥緊被子之前用自己的手指代替了,顧池似乎是感受到了手心裏面硌得掌心難受的東西,攥著他的手,身體抖了兩下,緊緊瞇了瞇眼,然後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看清是他,江溺似乎看到了顧池眸中一閃而過的心安,但是很快那心安就被一絲不耐與不滿代替了。

“……幹什麽?”顧池緊緊皺著眉,嗓子還是啞的,出聲的時候並不完整,聽起來格外難受。

江溺笑了下,食指勾去他額角即將掉落的一滴冷汗,輕聲道:“小池又做噩夢了。”

顧池楞了楞,半瞇著眼懶懶“嗯”了一聲,喉嚨有些幹。

江溺好像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立刻端過床頭的熱水,過去半擁著他將水餵給他。

剛剛從夢魘裏醒來顧池確實渾身都沒什麽力氣,只能借著江溺的支撐勉強使點力,這一個月以來都是這樣。

喝完水,江溺給他掖好被子,趴在床頭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認真的看著他,說:“不怕不怕,壞蛋走開,好運過來。”

顧池被這話逗得禁不住扯了下唇角,好笑道:“你從哪學的。”

江溺見顧池笑了,他也笑:“付冬,他整天在我耳邊念叨這些東西,他們都很擔心你。”

顧池的心裏莫名漫過一絲暖意。

原來在他失去一些東西的同時,也得到了一些東西。

顧池眨了兩下睡意朦朧的眼。

“睡吧睡吧,我在這裏。”江溺輕聲說。

顧池看了一眼江溺身後只放了一床很單薄的被子的飄窗,又看到江溺眼下的清灰,也不知怎的心裏忽然就塌陷了一塊,話在人反應過來前出口了:“今天在床上睡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江溺蓋著棉被純睡覺顧池到現在還是能接受的。

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他居然這麽信任他了。

江溺似乎是楞怔了一下,而後一臉愕然的指著自己,不可思議的說:“我嗎?”

不然這裏還有誰?

傻子。

顧池有些無奈,睡意一上來力氣便也消弭了,他不欲與江溺再多說,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又斷斷續續的睡了過去。

江溺激動得半天蹲在那裏做不出反應,待到腳麻了才後知後覺地從巨大的狂喜中醒過神來。他繞到床的另一頭,輕輕掀起一角被子,慢慢將自己裝了進去。

床很大,所以哪怕江溺睡進來顧池也和他離著一段距離,江溺想和他靠的近一點,又怕吵醒了他,於是不動聲色的往他那邊挪動著,一直至能感受到顧池溫熱的呼吸灑在他肩頭之後他才放松了緊繃的身體,江溺不敢觸碰他,也不敢抱他,只能貪婪地隔著這麽一段微小的距離將少年的睡顏盡藏心底。

然而半夜的時候顧池還是被那該死的噩夢纏住了。

小院裏的木秋千成了那滲人的血紅色,他就如同十三歲那年一樣,穿過門廊看到了家裏面那一地的血和父親死不瞑目的臉,那是他一輩子的噩夢,是他的痛,是他所有不幸的開端。他看到父親從那血色裏站起來,血肉模糊的看著他笑,朝他伸出血淋淋的手,如小時候任何一次一般溫和的問他“小池,和爸爸走嗎”,顧池說不出不想,但是那個“好”字未出口,畫面卻忽的一轉,又轉到了一個驚心動魄的雨夜,顧池看到了那個倒在血泊裏的男人——他親手了結掉的第一條人命。

“顧池,一起下地獄嗎?”男人對他笑著說,他胸口的那個血洞還在不斷的冒著鮮血,那血像是流不盡一般往下淌,沿著青石路的紋理淌到顧池腳下,淹沒了顧池,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和江溺都要下來陪我。”男人獰笑著說,“你們都是這裏的人,我等你們。”

男人的面容忽的近了,下一秒,顧池的脖子就被他掐在了手心裏。

男人睥睨著他,像是看著只可憐的螻蟻:“你真可憐啊,顧池。”

“誰……可憐,你才可憐!”顧池面紅耳赤,呼吸急促起來。

“怎麽不可憐?你一無所有。”男人得意的說。

顧池無話可說,許久才怔怔喃喃道:“一無所有”

他一無所有嗎?他到現在真的什麽也沒有了嗎?

“顧池!”

“啊!”

顧池驟然從那喘不過氣的雨幕裏睜開了眼。

“小池!”耳邊再次響起那熟悉的含著無限焦急的聲音。

顧池急喘幾口氣,循著聲音望去,對上了江溺猶如火燎的眼。

“小池,小池……”江溺見他醒來,喜不自勝,趕緊伸手小心翼翼的捧過他的臉,溫聲道,“回來了。”

“……嗯?”顧池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江溺俯身,用自己的額頭與他的相抵,然後心有餘悸般喃喃道:“小池要回來,要回到這裏來。”

顧池仍然有些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看著他。

江溺看著這樣的顧池,突然想起了付冬的一句話:“如果有什麽方式能讓顧池暫時忘了這些東西就好了。”

他想他現在找到了。

“小池。”

“嗯?”顧池半瞇著眼含糊的應著。

江溺沒說話,而是起身,從床頭櫃上拿過了什麽東西。

顧池閉著眼等他,過了會兒只感覺胸口猛然一涼,他瑟縮了一下,微微垂眼,看到了用紅繩垂掛在自己頸間的一塊淺綠色的貓兒玉佩,紅繩與他凝脂般的肌膚相映在一起,更顯妖冶,效果斐然。

環佩予君,莫念血腥。

江溺籠罩在顧池上方,低頭親吻他頸間掛著紅繩的地方,那唇是熱的,因此落在顧池肌膚上也是暖的。

溫度驟然上升,空氣裏瞬間便充滿了暧昧的氣息。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江溺啞聲貼近他的耳廓,溫熱的呼吸落在耳尖,酥麻的感覺瞬間便侵襲了顧池全身。

“小公子,能否與在下風流一場?”江溺的唇已經挨上他的鬢邊。

顧池還沒反應過來江溺是什麽意思,江溺已經傾身過來吻住了他。

江溺雙手分別撐在他兩側,所以並沒有壓著他,他的吻落得比之前任何一次接吻都要輕且柔,先是帶著試探的輕啄,待顧池回過味來要推他的時候他又猛地加重,咬著他的唇不放,像只耍賴的小狗,顧池本就無力,很快口腔就被這人橫掃一翻,他掠奪著他的每一寸呼吸。

原以為就是一個簡單的吻,顧池也不想和他計較了,江溺耍起賴來沒人比得過他,直到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亂摸起來時他才發覺事情不簡單。

顧池按住江溺的手掌,終於得以偏頭喘一口氣,臉頰滾燙,呼吸都是灼熱的,他緊緊皺了一下眉,瞪著江溺,沈聲問:“……你幹什麽?”

也是到這時顧池才看清江溺眼裏翻騰著的東西,那呼之欲出的欲望讓他不知所措,從前兩人親近時他也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而親密的與他對視。

少年長得好看,此時是截然不同於以往的柔情,眼角泛著攝人心魄的餘紅,惑人至極,也好看至極。

江溺長得真的好看,只是平時的那份淩厲將他的俊美無暇藏在了內裏,而這份冷冽下的真實,只有顧池看得到。

“小池。”江溺沈沈看著他,似要將他翻卷進去,讓他溺死在裏面。

顧池突然亂了呼吸,大腦有短暫的空白。

“你看著我。”江溺深深的看著他,那幽深如夜海的眼中蕩漾著層層漣漪,波瀾重重,房間內昏暗的燈光映入他的眼底,仿佛那皓月無暇的光灑在波濤洶湧的海面,泛著粼粼月光,卻非冷冽,更顯溫柔。

顧池看著他,好像真的被他卷了進去。

江溺抵著他的額,將他圈在自己的範圍裏,他說:“你看著我,現在你的眼裏只有我,什麽都別想。”

“小池,我想要你。”他柔聲說,試圖誘哄他。

顧池的心突然不受控的狂跳起來,他楞了楞,面紅耳赤的推他:“不……”

江溺一下將他手攥進了手心裏,哄孩子似的悶聲道:“怎麽不了?小池,我太貪心,但我也就貪過一個你。”

貪他,貪他的心,貪他生生世世。

顧池被這突如其來的情話攪得思維混亂,這會兒腦袋也不太清醒了,本來就迷糊,被江溺這麽亂七八糟吻一通,現在裏面就是一團漿糊,想什麽也想不明白。

江溺好像看穿了什麽,側頭親了親他的鬢發,低聲哄道:“讓我幫幫你。”

顧池到底心性單純,根本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懵然又迷茫的看著他。

江溺被這小鹿般清澈又懵懂的眼神看的口幹舌燥,恨不得立刻將人就地正法才好。他只能強按捺著心底的直竄而上的火,繼續誘著懷裏的人:“小池乖一點,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顧池仍然看著他,不明白做噩夢和上一句話有什麽關系:“你到底……要做什麽?”

一開始他大概知道江溺想要和他做什麽,可是被江溺這麽一番忽悠之後他又不知道江溺想幹什麽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江溺的圈套。

“助你入眠。”江溺認真的說。

顧池輕輕眨了眨眼,看著他不確定道:“……是嗎?怎麽入眠?”

“讓我幫你。”

“怎麽幫?”

“我幫你。”江溺覆在他耳邊說。

要換做平時顧池肯定很快就能反應過來是什麽含義,但現在他根本無暇去思考那麽多,所以一聽江溺有辦法也沒有多想,還以為江溺真的有,想了想,不谙世事的顧小池居然點了頭。

江某人得了逞,終於心安理得的搞事情。

顧池在點完頭之後就沒管那麽多了,本來就昏的迷糊。

他是後知後覺的明白了江某人計謀。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今天來晚了,不好意思啦。

感謝觀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