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081 已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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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頭狼撞進了少年心裏。

…………

顧池被江溺在溫室裏放久了,這些日子以來,別說是淋雨,一點小風也沒鉆進過他的衣領。但今天出來的匆忙,他只穿了兩件衣服,外面套著件並不符合這個天氣的薄風衣。

寒風凜冽刺骨,冰冷的雨水像寒針般紮到顧池肌膚上,他打了個寒顫,還沒反應過來就先被這暴雨澆了滿身,引得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連反抗都忘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人抓在了手裏。

顧池緊緊瞇了瞇眼,眨掉眼睫上的雨珠,也逐漸看清了面前人,很陌生的一張臉,顧池確認自己從未見過他,那人的唇邊帶著讓人很不舒服的笑意,居高臨下瞥向顧池時眼底含著深深的輕蔑。

“顧池,你好啊。”

他語氣輕佻,微挑著眉,半玩味的觀察著顧池細微的表情試圖從獵物臉上看到讓自己興奮的恐慌情緒。

可惜沒有,顧池比他想象中鎮定多了。

彼時顧池的行動沒再受人牽制,有人為他過來打了傘,他這才得以從迷茫中喘一口氣。

圍住他們的人是從前後包抄的,車上的人都下了車,各自訓練有素的站在車前,除了他們這一隅地方打著傘,其他人都不動如山地挺立在雨中。

顧池也看到了不遠處滿臉是血被人按在地上的張鶴,但他居然很冷靜,也很鎮定,沒有表現出一絲慌張,只是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問:“你們是什麽人?”

那人就站在他身邊,身高與他相仿,聽到他的話,笑意更深:“怎麽?江溺沒有告訴你嗎?”

“你們和他有仇還是和我有仇?”顧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

他笑了聲,懶懶道:“我們的話當然只和江溺有仇啊,上次他可是為了你殺了我兩個兄弟。”

顧池捏了捏手指,他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次。

“既然和他有仇,那你們去找他就是了,為什麽來找我?”顧池沈聲道。

男人一楞,隨即不可思議道:“你們不是情侶?”

“不是。”顧池面無表情。

“啊,”男人挑眉,意味深長的拉長了尾音,看著他笑道,“那你其實是他的情人?”

顧池咬了咬牙,但他只是為這失禮的一句話微蹙了一下眉,坦然道:“你可以這麽理解。”

男人沒想到他還真會這麽回答,楞了楞,又笑了:

“難怪那怪物這麽喜歡你。”

…………

“再開快點!”江溺沈聲道。

“是!”高怵再次加速。

原本車是江溺在開,但是他必須確定顧池和張鶴所在的位置,江溺無法保證那些人會不會把他帶去別的地方,現在他已經和顧池斷了聯系,要是再像上次那樣他真的要瘋了,他一分一秒都等不起了。

好在電腦上顯示的位置沒有再移動,恰好此時江溺的電話響起,他想都沒想就接了。

“別急,我已經帶著人過來了,他們在南陽並沒有那麽方便,為了掩人耳目帶過來的人肯定不多,現在我已經派人鎖死了南陽,他們逃不出去。”那邊是莫宴書異常冷靜的聲音。

江溺“嗯”了一生,喜怒不辨,

可莫宴書幾乎是瞬間就確定了某些東西,心裏咯噔一聲,剛才的冷靜土崩瓦解,急促道:“在此之前,穩住你自己的情緒,江溺,你自己現在控制不住自己,等一下就別想護住顧池,他在等你。”

江溺的防線被最後這四個字擊潰,認輸似的垂下了眼,啞聲說:“我知道。”

聽到他的聲音莫宴書才暫時松了口氣:“別擔心呀江爺,這一次,有多少我們殺多少,他們插翅難飛。”

他們雖然無法確定那些人背後的那個人來了沒有,但在莫宴書、江溺和紀清冶的三重勢力之下,他們不死也得死了。

江溺緊緊捏著指關節,望向了窗外陰沈的天色,就像他此刻陰霾的心情,豆大的雨珠拍打在車窗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水漬。

“再開快點。”

江溺沒讓顧池等多久,雨勢漸大,雨點拍擊在傘面的聲音也越發刺耳。

顧池就靜靜站在原地,隔著雨幕見江溺的車緩緩停靠在不遠處,然後江溺迫不及待的推門下車,不管不顧地冒著雨沖了過來。

那一瞬間顧池好像透過這模糊而陰沈的天看到了一個莽莽撞撞而熱烈明朗的少年,他無所畏懼,不顧一切,轟轟烈烈。

然而幾乎就在江溺朝他邁動腳步的同時,顧池的脖子就被人捏在了手裏,男人手上的力度把握得很好,不輕不重的用指關節抵著他修長的脖頸,顧池說不出話來,他帶著一股讓顧池無法掙脫的力量,和江溺一樣可怕的力量。

“放開他。”

江溺在那人動手掐住顧池脖子時就已經猛地止住了腳步,凜冽陰戾的死死盯著他放在顧池身上的手。

男人見江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哈哈笑了兩聲,爽快道:“江溺,你居然也有怕的東西了?”

江溺面無表情,緊抿著唇看著他沒回答。

“嘖嘖……”那人側頭看了顧池一眼,眼中玩味更甚,笑意濃重,“長得真挺好看的,難怪那個徐然和你都為了他死去活來的。”

顧池面色蒼白,被勒得微仰脖頸,動彈不得,更說不出話來。

“我再說一遍,放了他。”江溺面色更沈,眸中血色漸起。

男人偏頭一笑,嗤道:“可現在是你求我呀。”

江溺沈默幾秒,擡眸靜靜看著他:“你想怎麽樣?”

男人故作玄虛的想了想,說:“不然這樣吧,你跪下來,朝我磕幾個頭,然後求饒幾聲,我就放了他。”

“成交。”江溺毫不猶豫。

雨水將江溺全身浸透,此時該是寒風習習,他卻像是不知寒似的站在那裏,眼裏面只有不遠處的顧池。

那人一楞。

顧池看著江溺當機立斷就要下跪,心裏一急,低聲罵了一句傻子,手上推距力道加重,男人正好在怔楞中,力度沒有把控好,致使顧池鉆了空子,一下從他手裏逃脫了出去,顧池得了機會自然不敢多做停留,掙開桎梏就要往前跑,可是男人的反應快的驚人,幾乎是立刻就回過神來,一把抓住了他,江溺的反應卻比他還快,在那人要將顧池蠻力扯回去的時候已經掏槍對準了他的腦袋,那人一驚,瞬間放開了顧池,迅捷的躲開了這致命一槍。

顧池往前跑進了江溺懷裏。

這個懷抱混雜著冰冷的雨水和寒涼入骨的風,明明並沒有多麽美好,可是在這一刻,兩人都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溫暖與心安。

他就在這裏。

他就在這裏。

他抱著他。

他被他抱著。

陰郁的天幕仿佛被金光劈開了一道裂縫。

他們在兩方人馬兵刃相交劍拔弩張的時刻緊緊相擁在一起。

“抱歉,我來晚了。”江溺啞聲在顧池耳邊說。

胸腔裏的心臟在狂跳,一下一下重如擂鼓,那是失而覆得的歡喜。

顧池閉了閉眼,明明那雨落在身上那樣涼,可眼下除了這個並算不上溫暖的懷抱,他什麽也感受不到了。

“沒晚。”顧池閉了閉眼,眨掉眼睫上的雨珠。

擁著他的手驟然收緊了一下,兩個人心照不宣的沈默了會兒,此時高怵早已自覺的過來給他們撐上了傘。

“小池,幸好。”

那聲音又啞又低,還沒待顧池想清楚這個“幸好”指的是什麽,江溺就已經放開了他,順手拿過高怵手上的傘穩穩遮住他,江溺又這樣盯著他看了會兒。

江溺離得他那樣近,顧池也這樣楞楞看著他,少年額上的發都被雨水浸濕,發尾滴著水,鼻尖上還留有細細密密的雨珠,他渾身上下都淌著涼意,顧池這才發現剛才江溺抱著他的時候用他自己的身體為他遮了雨。

即使江溺穿的那樣單薄,可是顧池就是覺得不論怎樣起碼在這一刻他絕不會倒下。

這片雨幕下,有些東西好像變了,又好像只是假象。

等顧池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江溺已經單手擡著他的臉,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很短暫,那短短幾秒裏顧池的心突然跳的很快,像是有什麽東西撞上了他,這是與痛苦截然不同的感受,卻讓人始料未及,慌亂至此。

“高怵。”

江溺的目光仍然死死停留在顧池的臉上。

“江爺。”高怵立馬上前一步。

“帶小池回家。”江溺啞聲吩咐。

“好。”

話是這麽說,江溺卻沒舍得立刻放開顧池,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才緩慢的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眼上的雨水,顧池沒躲,只是瞇了瞇眼。

“小池,你和高怵先回家。”江溺還是看著他。

顧池垂了垂眼,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留在這裏只會拖他的後腿。

“餵江溺!”

那人像是實在看不過去了,又見江溺壓根不將他放在眼裏,不由得有些惱火。

江溺皺了皺眉,卻沒轉頭,也沒搭理他,而是牽著顧池到車旁,替他拉開了後車門:

“進去吧。”

這一瞬間顧池突然有些不想走,他在原地楞了會兒,待到高怵接替江溺過來給他撐傘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點點頭,坐進了車裏。江溺就站在車門外靜靜望著他,這車窗是單面的,顧池能清晰的看到他高大又清瘦的身影,江溺其實什麽也看不見,可他沒有走,一直到車子緩緩啟動,顧池才見他挪動腳步。

顧池一走,直接帶走了江溺一半的人,那一半的人還是真正受過專業訓練的,而留在這裏的大多都是江家手下養的那批勢力。

這些人放在南陽明面上尚可以興風作浪,可要是真槍實彈的面對這批有組織有計劃沈澱了百年的勢力家族,那根本不值一提,好似螻蟻。

莫宴書和紀清冶的援兵還沒有到,所以現在江溺的處境很危險,屬於敵眾我寡的狀況。

男人明顯也看出來了,一面覺得好笑,一邊又為江溺這種行為感到不解。

“何必?他又不喜歡你,你這麽費盡心思的保護他值得嗎?”那人笑道。

江溺面無表情,語氣裏卻已充滿不耐:“廢話真他媽的多。”

男人也不惱,江溺在他們面前落下風的時候很少,就以現在這種場面,要是真動起手來江溺必定是要吃點虧的,可是難就難在江溺是只狼,狠戾嗜血,自己流血之前能把對手咬掉塊肉,所以不論他在人手方面落不落下風,江溺本人絕不會吃虧。

“江溺,你的援兵還有多久啊?”男人笑著從懷中摸出一把程亮的□□,細膩又清和的用潔白的帕子擦拭著槍身,極盡溫柔。

江溺仍舊面不改色:“關你屁事。”

可他心裏明白這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到的。

江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裏都花了點時間,莫宴書和蘇憑川又能多快?更何況這兩人之前不知道浪在哪裏,接到通知後又要召集人手和車輛,然後隱過人群和追蹤,這些都要花上不少時間。江溺之所以來得快是因為江楊臨死時將自己的全部人手都放在大宅內了,江家都講究個儀式感,死了也要手下人過來給他默哀,倒是便宜了江溺。

所以若是這人背後還留有一手,那麽江溺現在就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莫宴書和蘇憑川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的話,江溺縱使有三頭六臂,面對對面接連不斷的援兵也必死無疑。

“你說你幹嘛非要招我們?原本我們和你也沒有仇的。”那人無奈攤手。

江溺冷笑一聲:“我和你確實沒仇,但我和宮禦有仇,他一天不死,我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更加不解。

他雖然奉上頭的命圍殺江溺多次,但奇怪的是不論是主人還是江溺都從未提過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而且身為下屬他們也沒有資格去私自打聽。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他笑了下,冰冷的槍口對準了江溺。

…………

顧池從上車的時候就發覺不對勁了。

他原本以為只有高怵送他回來,但是以後面跟著的車輛數來看,送他回來的人的數量抵得上那個男人帶過來的人數的一半了。

江溺來的時候帶的人就和那人差不多,現在撥去一半送他回來,那江溺怎麽辦?

“高怵。”

駕駛座上的高怵沒有之前張鶴帶他走時開的那麽急促,他的車速平緩,卻也不會很慢,不會讓顧池感到不舒服。

“怎麽了?”高怵偏了偏頭,目光卻不敢偏移前方。

顧池沈聲問:“江溺帶了多少人?”

高怵回答:“一百多個。”

和那些人差不多。

“現在呢?”顧池又問。

高怵楞了楞,說:“五十幾。”

或許還沒有五十人。

車內沈默許久。

“高怵。”

“嗯?”

“掉頭。”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找回來了,抱歉,嚇到你們了也嚇到我自己了。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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