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074 將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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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這個世界不好,

但我覺得,有你,就夠美好了。

……

江溺或許是參透了某些東西,從前不願意去勉強的事情現在都能坦然接受並且為之改變了,比如現在對顧星眠的態度。

要換做以前江溺是鐵定不會給這小家夥好臉色看的,畢竟他一來就霸占了他的心肝肉。他求都求不來的顧池偏偏圍著他轉。

那時江溺不懂,現在江溺懂了。

顧池看到顧星眠高興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因為撇開別的不說顧星眠是現在唯一能算得上是他親人的人,所以在血親裏他只有顧星眠了,可是馬上這個唯一的親人也要離開他。

這一次江溺謹記上次的教訓,對小孩子表現出了少有的溫和與耐心,看得莫宴書嘆為觀止,也哄得小家夥對他好感倍增,也許之前是有些怕他的,剛才見到他的時候還會躲,見江溺待他好便放下了小孩子的戒備心,還敢從他手裏搶遙控器,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四個人平和的吃完中飯便各玩各的去了。顧星眠沒來的時候顧池吃完飯一般就會上樓,然後閉關,現下家裏多了個小孩子他也成了小孩子似的和小家夥盤腿坐在毛毯上研究無人機。

這無人機是付冬給顧星眠買的新年禮物,此人對玩具飛機大概有什麽誤解,好在顧星眠喜歡,顧池看到之後似乎也覺得新穎,拿在手裏面端詳了好幾遍了,江溺單是看著就知道顧池現在有多開心,這是這麽久以來他在別墅裏面最放松也最無戒備的時刻,只可惜這樣的時刻永遠不會屬於他。

“過完年你要回法國一趟嗎?”江溺背靠著座椅,目不轉睛地看著不遠處陪顧星眠玩的正酣的顧池,眉目異常溫柔,隱約帶著絲愜意,引得莫宴書緊繃了一個晚上的心情也莫名跟著好起來。

“嗯,上次你去法國接人這事還沒完呢,”莫宴書側目看著他說,“不過你也真虎,這麽莽莽撞撞地沖上去也不怕他們有同夥?”

江溺斂了斂眉,淡淡道:“當時事態緊急,我等不了太久。”

莫宴書表示理解,這被綁的是顧池,可不是別人,江溺要是沒有接收到顧池的暗示,怕是早就拎著炸彈把那群人炸個底朝空了。

顧池真神奇,挖掘出了這個人的溫柔和冷靜,那樣陰戾暴躁的一個人,偏偏愛他愛的要死,愛得把自己的本能欲望都壓在了身體最底處,那只怪物大概也該懊惱於宿主的癡情吧。

莫宴書又想起付冬,他為了這個傻小子逃離了風月場改掉了那些不良習性,近些年連什麽狗屁聚會都不去了,這小子卻始終看不清自己的心,他真不知道是自己表達的不夠好讓他產生了誤會還是付冬真的不願意接受他,畢竟這個人傷起一個人的心來也真是毫不留情。

莫宴書苦笑著搖了搖頭。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不過話說你把徐然怎麽樣了?沒弄死吧?”莫宴書覺得以江溺的脾性,這位少年大概九死一生了,不死也要掉層皮。

江溺聽到這個名字時皺了皺眉,頓了幾秒才冷聲道:“沒殺。”

“嗯”莫宴書有些驚訝,調笑道,”他可是差點把顧池帶走了,還讓顧池動了離開你的心思,之前的那些努力都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功虧一簣,你居然就這麽放過他了?“

江溺緊抿著唇不說話,垂了垂眼,雖然他的表情依舊是冷的,可是莫宴書就是能感覺得到江溺那情緒裏的落寞。

江溺默了一會兒才沈聲道:“顧池……不想我殺他。”

莫宴書笑了下:“江溺,這可不像你了。”

以前的江溺,殺誰都不會過問任何人的意見,就是剛剛遇見顧池的那會兒,江溺該送走該傷害的人還是傷害了,他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改變自己固有的決定,但是現在顧池不僅能左右他的決定了,還能讓他開始願意主動遏制內心的殺戮欲望,莫宴書大概不明白,但是江溺自己心裏清楚。

他越陷越深了。

他徹底掉入了一個名為顧池的溫柔鄉裏,不願意醒來,誰也不能讓他醒來。

他也怕了。

他怕自己再延續之前對陳苒和楚陽的錯誤,他不想自己在顧池心裏這麽壞下去了。

他就想告訴顧池江溺永遠只聽他的話,江溺是他的小狗,只需他喚一聲他就顛顛過來了。

但是顧池那之後連問都沒問,因為他心如死灰,對江溺不再抱任何殘缺的希望。

江溺修好的那塊表僅僅是讓他們的相處模式不再那麽沈默而僵硬,但是原先推開的距離還在,顧池該恨他的厭惡他的恐懼他的一點沒少,他們之間的裂縫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在加大了。

江溺扯了下唇:“從遇見他開始,我就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江溺了,我是他的江溺,為了他什麽都值得。”

哪怕傷害自己,哪怕成全他人。

…………

四個人分成兩撥玩了一下午,期間顧池終於研究完畢,和顧星眠坐著地毯上拿著遙控器看著小小的無人機在大廳裏面飛,因為是第一次,業務還不太熟練,機子磕磕碰碰好幾次,摔了兩三次,幸好地上鋪著鵝絨地毯,東西質量也不賴沒有摔出什麽問題來。

莫宴書還會趁著他們玩的開心的時候過去插幾句話,和他們逗逗趣,江溺至始至終沒開口,只是靜靜的帶著笑意看著他們玩,目光卻只流連在一個人身上。

他不願意打破這種平和而安寧的氣氛,所以江溺不能加入其中,他只能笑著看著心裏兀自悄悄高興著,這樣悄悄的喜歡也挺好,顧池的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哥哥。”

稚氣的小奶音陡然打斷了江溺的思緒,江溺回過神,見顧星眠正拿著無人機遙控器站在他面前望著他,小家夥長相隨了顧天晴,顧池長相應當是隨了父親,這麽一看,顧星眠的眉目還有點顧池的影子,讓江溺恍然了一瞬,突然有些想知道顧池小時候是怎樣的。

肯定比顧星眠要討人喜歡,一定是天底下最可愛最好看的小孩。

江溺越想越饞。

“哥哥?”

“啊?”江溺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走神了,連忙回看顧星眠,問道,“怎麽了?”

顧星眠笑瞇瞇的把手裏的無人機遙控器遞給江溺,脆生生說:“哥哥也玩。”

江溺一楞,心裏猛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酸酸澀澀又摻雜著些許甜意,他難得的對著顧星眠生出了一絲好感。

小屁孩還挺識相。

他本想著接過玩玩也可以,但是手才伸出去,又下意識望向不遠處的顧池,顧池一對上他的目光就迅速轉了回去,看也不看他,江溺卻知道那是默許的意思,立馬歡歡喜喜地接過。

但是很快江溺就後悔了,笑不出來了。

他剛才就他媽不該手賤接了過去,一足失成千古恨啊。

江溺的平衡感實在不強,小的時候也沒玩過這種東西,硬是折磨了好久才摸出其中門道,把莫宴書看得都哈欠連天了。

終於把遙控器弄明白之後江某人就開始利用無辜的無人機行兇搗亂,家裏名貴的花瓶擺設掉了一地,要不是地上鋪了毛毯這會兒就該是滿廳的碎片。

小家夥看不過去了,深沈的嘆了口氣,沈默的拿回了自己的玩具,看著江溺失望的問:“哥哥,你小時候沒有玩過玩具嗎?”

小家夥什麽都不懂,想問就問了,莫宴書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頓時緊了緊,但是顧忌著顧星眠是小孩子不好出聲說什麽,只能緊張的觀察江溺。

畢竟江溺小時候何止沒玩過玩具,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怕是連玩具是什麽都不知道,終日生活在陰暗的痛苦裏,白天要憂愁自己的去處,晚上還要提心吊膽的提防母親的突然出現。唯一算得上玩物的大概就是葉袖清故意買過來潑了紅色油漆用剪刀剪爛了的小熊娃娃。葉袖清把那個殘缺的娃娃擺在正對江溺床頭的書櫃上,江溺一睜眼就能看見它,那是葉袖清無形的警告,也是江溺漫漫歲月裏的噩夢。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又怎麽會知道他們的樂趣呢。

“眠眠。”顧池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顧星眠轉過頭懵懵懂懂的看向顧池。

顧池摸了摸他的腦袋,拉過他正對著自己,輕聲對他道:“你的運氣比哥哥好,哥哥和你之前一樣,也沒有人給他買玩具,但是現在有很多哥哥給你買,所以你要謝謝哥哥。”

江溺本就沒將顧星眠的問話放在心上,過去是過去,再痛那也是回憶了,只要顧池在這裏,之前那些血淋淋的傷疤怎麽撕都無所謂,他當然也不會和顧星眠去計較,小家夥問的時候他更多的是難堪,畢竟這麽簡單的東西他都不會弄,還在顧池面前丟了臉,所以江溺本想敷衍兩句搪塞過去,但他沒想到顧池會說這些。

這個少年一句話就能一腳踏進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居然還若無其事的在其間興風作浪,江溺樂不思蜀,樂在其中。

什麽狗屁過去在面對顧池時都是不足掛齒的小事一樁。

顧星眠聽著顧池的話似懂非懂,小家夥原先在顧天晴那樣的家庭長大,原本就比平常小朋友要早熟,顧池教導的話他都會聽,性格好,也乖,是很好帶的孩子,也是大人最喜歡的那種小孩,讓人心疼又喜愛。

“哥哥,那我教你玩吧。”顧星眠再次把遙控器遞給江溺,稚氣的小臉上擺出認真的神色。

莫宴書在旁笑了聲,江溺難得的沒有和他計較,看著那個遙控器又為難又有些說不清的怔楞。

自古被收回的東西,江溺從來沒有再次得到過,因為葉袖清告訴他:“不聽話就要接受懲罰,小溺不是普通的孩子,要是不乖乖的媽媽就要把小溺的東西都沒收了。”

那時的小江溺再怎麽樣也是個小孩子,他也會偷偷收集自己喜歡的東西,其中以一本童話書最盛,那是當時他躲在墻角聽童話故事時那家的男主人公特意送給他的,他還記得那個男人對他說:“想聽故事的話就來找叔叔吧。”

江溺接過了那本故事書,但是他再也沒有去過那裏。

因為葉袖清發現了這本書,後來因為他晚歸,葉袖清將他童年唯一的玩物連帶著他的善一起焚燒在了那個雨季。

他第一次體會失而覆得是在法國把顧池接回來之後,第二次是顧池生日那天終於開始和他說話開始,第三次就是現在,這個小朋友遞給他一個被他收回去了的遙控器和一份孩子特有的天真爛漫。

江溺看著那個遙控器自我掙紮了一會兒之後嘆了口氣接過了,接完又忍不住彎了唇,這小屁孩是真的會哄人,難怪顧池這麽喜歡他,但是江溺該不喜歡的還是不喜歡,頂多算是減少了之前對他的那點莫名其妙的討厭。

“不用你教,大人不玩這個。”

江溺認真的說。

他本意是想自己琢磨來著。

“……”

顧池和莫宴書都被這句話雷了一下,話說這麽溫馨的時刻不應該說點好聽的嗎?這怎麽還傲上了?

江溺情商沒救了。

顧池直接從顧星眠手裏把遙控器奪回來,冷著臉把小家夥又拉了回去,沒好氣道:“他不要眠眠教,哥哥要。”

顧星眠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咧嘴“嗯嗯”兩聲,立馬將江溺拋到了九霄雲外,心花怒放地坐到顧池身邊給他講。

江溺:“……”

這走向不太對?

不遠處莫宴書長嘆一聲,感慨道:“冥頑不靈啊~”

江溺:“?”

顧池留著顧星眠和莫宴書吃完晚飯兩人就要離開,小家夥似乎是知道自己要走了,吃完晚飯就一直黏著顧池,去哪跟著他,一直到顧池把他送到門口了還拉著顧池的手不肯放,小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酷酷的,耍起賴來也悶不吭聲,話也不說,莫宴書說什麽都不肯放開顧池的手,顧池看著他,心底酸澀。

其實他心裏也是清楚的吧,這一別,就不知道何時還能再相見了。

顧星眠去了英國進了付家,若是付家父母看得他起,那他就算是半個付家人,這份情得顧星眠自己還。他若是想要脫離現狀不負他們的希望,就該明白自己該要多努力,他得花費比平常人更多的精力與時間去應付那未知的未來,所以他要專心上進,短時間內肯定是不可能回南陽的,至於這個時間是多久,那就不得而知了,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要是顧池出了什麽意外,那就是一輩子。

依現在這個狀況來看,意外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顧池囚於南陽,他看不到盡頭。

而顧星眠和他不一樣,顧星眠是和他一樣不甘於命運渴望擁有羽翼的鳥,他該獲得自由。

顧池放他走,是因為他把自己也寄托在他身上了,他沒有自由,行動也受阻,他被折了翅膀關在這個牢籠裏,那麽他希望顧星眠能替他看看更遠的世界,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唯一的信仰與慰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之後進度可能要加快一點了,覺得突兀了我再改進。

這兩年我既不想一筆帶過,又不想過於細膩,因為有些東西需要你們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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