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065 將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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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與道德,欺騙和背叛,他們試圖用籠子困住向往自由的鳥兒。

惡劣似乎永遠比美好讓人記憶深刻。

……

“什麽?”

顧池愕然了一瞬,反應過來徐然說了什麽後,似乎覺得極其好笑,短促的笑了一聲:“你覺得我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徐然見顧池一副聽到了什麽莫大的笑話的模樣,莫名松了口氣:“沒有就好……”

“但我既然不喜歡江溺,更不會喜歡你。”顧池冷不防道。

他沒給徐然一點想下去的機會,直截了當的斷了他腦子裏面那些多餘的想法。

只是……

“更不會喜歡我,是什麽意思?”徐然語氣倏地沈了下來,死死看著顧池,好像極為不解。

顧池笑了笑,眉眼冰寒,早已失了原先的溫度,叫徐然恍惚,明明也沒過去多久,怎麽就像是一下子度過了幾個春秋,以至於眼前人都變得陌生起來,慢慢的……有了江溺的影子。

徐然心悸了一瞬。

“江溺起碼能保我性命,你能嗎?”顧池淡淡道,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徐然看向他,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顧池,你只要現在跟著我不要亂跑,躲過了江溺,我定能保你此生……”

“此生?”顧池慢悠悠的打斷了他,緩緩站了起來,隔著一個茶幾,居高臨下的睨著徐然,語氣蔑然,“我還是先看看今天你能不能毫發無損的保我出去吧。”

說罷,就起身向門口走去。

剛才他與徐然交流間隙一直細細聽著樓下的動靜,幾聲槍響過後就沒再沒有槍聲,之後的動靜顧池就不得而知了,但是顧池知道江溺贏了,而且他很快就會過來了。

他差不多了解點江溺的脾性,目的沒有達到之前絕不會就此罷休,更何況現在這件事情還關乎到顧池自己的安危。江溺的勢力顧池並不清楚,但顧池很明白江溺只要不死,就一定會不擇手段的進來,就算是他死了,他手下的人也會幫他繼續做完他未完成的事。

所以外面停戰,只可能是江溺贏了。

最多十來分鐘,他就能到。

可顧池的手恰才碰上把手,肩膀就被人按住,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徐然從後面重重往櫃子上推了一把,櫃子裏擺放的物件窸窸窣窣掉落了一地,顧池腦袋空白了一瞬。

徐然的臉近在咫尺,他偏頭躲了一下,狠狠推了徐然一把才險險維持住這危險的距離。

真是稀奇,他這輩子就推過兩個人,一個江溺一個徐然,所以怎麽說是孽緣呢。

“你今天不能出這扇門。”徐然看著他,眼裏再也沒有那股清朗明凈的感覺了。

顧池蹙眉,聲音冷了下來:“怎麽?”

“等他們把江溺先引走,我再帶你走。”徐然解釋道。

他大概真的不知道江溺是個怎樣的瘋子。

顧池在心裏冷笑。

只要他今天在這裏,那麽江溺也會在這裏,想讓江溺走絕不可能,他就是這麽軸的一條狼,虎視眈眈著自己獵物,別人的一分越界都是對他的褻瀆。

“顧池,我哪裏不好?不說外貌,可不論是修養還是素質,品行或是成績我都遠比他優秀,可在你心裏,我居然比不上他,到底為什麽?”徐然雙眼發紅的盯著顧池。

顧池默了半晌。

徐然卻已經意錯他的意思了,可顧池懶得解釋,更不想解釋,沒什麽好解釋的。

兩個人無聲的對峙著,顧池默默數著時間,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

沒過多久,門外終於逐漸傳來了一陣忽遠忽近地腳步聲,顧池當機立斷地又要去拉門把手,徐然見狀也不知道哪根筋被刺激到了,力氣大的驚人,不容置喙的將顧池狠狠推在櫃子上,將他的雙手索在背後。

顧池倒吸一口涼氣,他近些日子身體精神都極其疲憊,來的那天正好是宿醉醒來,這會兒頭還在隱隱作痛,胃裏跟雲海翻覆似的翻滾起來,一下子就失了力氣。

這一刻他簡直要恨死自己的無能了。

“你做什麽?”他咬牙瞪著徐然。

徐然不為所動,這麽近距離的看著喜歡的少年,說不情動是不可能的,可一想到顧池眼中那與對待江溺時無二的厭惡與排斥,他的心就像被火烤著似的憤怒又難堪,可他必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顧池不喜歡武力威脅,這一點是徐然在江溺那裏得來的經驗,顧池太容易心軟了,這是他的弱點。

“顧池,我為了你才做到這一步,甚至不惜得罪江溺,你為什麽就是不領情呢?”徐然哀傷繾綣的看著眼前人,萬種說不盡的悲戚感籠罩著他。

顧池除了不耐和焦躁,心中毫無波動,甚至反問徐然:“你真的是為了我才做到這樣的嗎?”

徐然不知為何心墜了墜,笑道:“當然了。”

顧池又笑了:“我笑你謊話連篇。”

“……”

“什麽意思?”徐然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住了,甚至不敢看顧池,有種馬上就會被眼前人扒光暴露在陽光下的罪惡感。

顧池笑了下,笑容輕蔑而冰寒,帶著冷意:“你怕江溺,也嫉妒江溺,看不慣他無法無天的樣子,可是怎麽辦呢,他只要動一動手指整個南陽都會為他前仆後繼,可以你們徐家的勢力想要與之抗衡根本是天方夜譚,你父親又不是個追名逐利的人,壓根沒想過這些事,只想安心過好現在,不會不自量力到去得罪江家,你卻抵擋不住你的少年意氣,所以當那些人找到你的時候你沒有猶豫,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完了以後你怎麽向你父親解釋,哪怕你把江溺殺了,你除了讓自己心裏痛快了又得到了什麽呢?到時候江家大怒,整個南陽都會翻了天,你們徐家只會血流成河。你也想想,那些人真的那麽厲害的話為什麽還要找到毫無勢力的你?因為別說是你,他們目前為止也奈何不了江溺,江溺太強大了,他們也怕江溺,找你只是為了控制我,因為你們只能把目標轉向我,江溺本人雖然無懈可擊,但是他有我啊,你們知道我在江溺心裏的位置,得到我,就相當於把江溺的命捏在了手裏。所以徐然,把我帶到法國,首先是他們的意思,然後才是你自己的私願吧?。“

徐然看著顧池楞了很久,腦袋裏面嗡嗡作響,不斷回響著顧池的話,那些字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切割著他的靈魂,他就像是一下子被人掀開了表皮,把醜陋的自己擺在了顧池面前。

顧池太聰明了。

“你不該這麽想,江家勢力滔天,江溺和江楊都是惡貫滿盈的人,他們殺過的人比我們見過的人都多,你說的不錯,我帶你出來,一方面是為了牽制江溺,但更多是想你離開他。”徐然看著他,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蠱惑意味的湊在顧池耳邊,“難道你就甘心一直以這樣屈辱的身份留在他身邊做他的情人嗎?”

顧池渾身一顫,腦海裏面乍現的“情人”兩個字讓他再次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徐然見顧池神色有松動,便乘勝追擊道:“江家百年基業,思想陳舊,家業傳男不傳女,沒有後代就是不忠不孝,而江楊下面只有江溺一個兒子,江溺再喜歡你他又會舍得江家後繼無人嗎?所以他遲早得成家,以後他結了婚有了妻子,你又算什麽?江溺偏執又病態,他喜歡你就不可能放你走,到時候你就是被他養在籠子裏的玩具,你現在不肯和我走,以後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顧池聽著徐然的話,沒有出聲,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住了,捏的他喘不上氣來。

他突然很難過,他這一生剛剛開始十七年,就卷入了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事情裏面,失去了父親和母親,也丟了自身的尊嚴和前途,說起來都好笑,他的人生居然把控在別人手裏。

徐然說的並非不在理,字字戳心,這些顧池怎麽可能沒想過,這也是顧池迫切想要離開江溺的理由之一,他不想成為他的玩具,也不想成為他紓解欲望的工具。

“你和我說這些我謝謝你,但是我是個人,不是任憑你們擺布的棋子,你想利用我殺了江溺,你們兩方得利,而不管江溺死不死,我都註定逃不過被你們擺布的命運,江溺活著我是他的,江溺死了我是你的,我像玩具一樣沒有自己的自由,但你要知道,我不怕死,就是死也不會讓自己成為任何人的累贅。”顧池眉眼冷淡,話語卻有力,直直擊打在徐然心上,顧池停了停,之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道,“徐然,你為什麽這麽怕江溺?”

是疑問,也是肯定。

徐然狠狠一怔,接著像是被人戳中心事似的惱怒起來:“怕他?我為什麽怕他?”

顧池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步步緊逼:“不怕他你為什麽帶我躲到南陽來?還是說,只有得到那些人的幫助,你才有底氣對付江溺?”

“沒有。”徐然臉上陡然浮現出一絲嫉恨,“江溺那種人,有什麽值得我怕的?他母親就是一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我媽媽雖然沒有葉袖清生來那般尊貴的地位和身份,卻也是南陽名門貴族出來的小姐,堂堂正正嫁入徐家,他不過是江楊萬千私生子中的一個孽種,原本江家是怎麽也輪不到他的,所以我為什麽怕他?”

徐然輕蔑哂笑,此刻撕破偽裝,內裏骯臟的欲望一覽無餘。

“徐然,註意你的言辭。”顧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這是第二次提醒了。

徐然對上顧池的眼神,心中一悸,扭過頭沒說話了,他心裏被人壓著一塊巨石,再怎麽鑿石墾壤也擺脫不了那該死的嫉恨。

顧池總算是知道徐然真正的動機了。

江溺的母親大約從前與徐然的母親有過過節,而徐然的母親用某種令人記憶深刻的方式讓徐然記恨至今,最後這些恨意都轉化到了無辜的江溺身上。顧池一直很不明白,上一代之間的恩怨為什麽一定要影響到下一代?大人之間的爭執,他們卻總喜歡讓自己的孩子最後給他們收尾,這些破事,總歸是讓人鬧心不已。

顧池冷漠的看著徐然,面上沒有表情,眸中沒有色彩,像是徐然再也無法在他眼裏掀起什麽波瀾。

確實是。

從他開口罵江溺的母親和江溺的時候,徐然就已經親自毀壞了自己在顧池心中最美好的那一面。

不過顧池能想明白了,人性的善與惡,人類自己本身也探索不清楚。

“所以顧池,你真的甘心留在他身邊嗎?”

徐然沈默會兒還是忍不住又問他,雙眸沈沈的盯著他,那裏面卻一絲光也見不到了。

原先的陽光竟是假象嗎

他緊抿著唇,半晌才道:“你覺得我會甘心?”

“既然不甘心,我帶你走,你為什麽不肯和我走?”徐然盯著他,“難道我身邊不比他那裏好嗎?”

顧池冷笑:“同樣是牢籠,有什麽區別嗎?”

徐然看了他會兒,沈聲道:“江溺對你很好?”

顧池沒說話。

徐然嘲諷般笑了:“他做了什麽讓你覺得他好?”

“顧池,你和江溺做過了嗎?”徐然突然又問。

顧池屏著氣沒說話,渾身僵硬,他就跟個小醜一樣,任人宰割揉捏,還要被人欺辱恥笑,胃裏久違的痙攣感也真是他媽的適時出現了。

徐然知道了答案,笑容瞬間淡去了,語氣一下子變得冰冷而輕蔑:“你說我比不上江溺,江溺那樣的人能好到那裏去?床上技術好嗎?”

顧池渾身抖了一下,劇烈的掙紮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現在是完全沒力氣了,顧池知道自己越是痛苦,徐然越會得寸進尺。

如果不是因為喝了酒,這會兒全身上下都不舒服著他不可能推不開徐然,所以怎麽說是天意弄人呢。

徐然看著他,再也遮掩不住眼裏的欲望與即將報覆過後的快感,他湊近了顧池,顧池別開臉,他就貼在他耳邊,低聲說:“顧池,我初中就喜歡你,我為你考附中,可是高中一年不論我怎麽努力你都看不到我,但是為什麽江溺那樣的人僅是一眼你就記住他了呢?若是唯有惡劣才讓人記憶深刻,那我也試試。”

顧池心中那股不好的感覺愈發濃烈,他甚至沒發覺自己的聲音都在抖:“你想幹什麽徐然?”

徐然笑了笑說:“放心吧顧池,我不是江溺,我不會傷害你,但是我既來了這麽一趟,當然要給江溺送份禮物是不是?你那麽驕傲的人,要是被江溺看到你毫無招架之力的和我這樣親密相貼在一起你也會羞憤難堪的吧。”

那一瞬間,那種羞恥狼狽的情緒頃刻間侵襲了顧池。

徐然說的沒錯,他害怕,他說到底是個男生,先是被江溺□□鎖在身邊無能為力,後來屢次被人拿捏在手裏時居然還是需要江溺來救他,他會覺得難堪,甚至會嫌惡自己的懦弱。

周祁那次,他在潛意識裏希望有人來救他,但他更希望是自己能即刻死了就好,被人下藥,還差點被自己的繼父侵犯,繼父是男人他也是男的,他更是人,他害怕,他怕死了。

他希望有個人能來救救他,又希望這個人永遠不要出現,他怕自己會被拉住從而沒有將錯就錯的勇氣,也害怕真的出現這麽個人之後他配不上他,更怕自己怪他.

既然你遲早要出現,為什麽就不能出現早一點呢。

先是周祁然後是徐然,那下一個是誰?

他不想,不想自己淪落為誰的身下臣,既然這樣,那他就不能活。

只是顧池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要害他?

人性與道德,欺騙和背叛,他們試圖用籠子困住向往自由的鳥兒。

不可以,怎麽可能讓他們得逞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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