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058 故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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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至此溫柔。

……

昨晚的不愉快對顧池和江溺並沒有造成什麽影響,畢竟關系本來就不冷不熱的,顧池也不是第一次說這種話。

顧池說一次,江溺心裏抽一次,也後悔一次。

只可惜很多已經發生在過去的東西沒法重演一次,那些痛苦的痕跡永遠是兩人之間磨滅不了的溝壑,江溺只能盡自己所能去彌補顧池,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來填平中間的空隙,哪怕無異於精衛填海,他也想試試。

這次來與修山,江溺是已經盤算好了要玩兩三天,然後再看顧池的意思,只要不出南陽,哪裏都可以。

但是這三天也不可能真的只是在山頂吹吹風走一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什麽的,所以江溺特意問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家小型劇院。

本來在與修山上最好玩的應該就是昨晚他們去的娛樂設施那一塊兒,但是顧池不喜歡那裏,江溺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努力不讓他們待在這裏的三天白廢掉。

“舞臺劇?不去,沒興趣。”

顧池聽了江溺的提議,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先不說他現在沒心情去看,就是有也沒精力了,滿心還沈浸在修表店老板去世的沈痛消息裏,仿佛最後一絲希望被磨滅。

“那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行不行?還有兩天,我們不能一直待在房間裏面啊。”江溺柔聲哄道。

他本來就是帶顧池過來放松心情的,要是整天待在房間裏,那和在別墅裏有什麽區別?

顧池卻完全沒有松動的意思,轉身回到陽臺的躺椅上,繼續拿著本書看,語氣淡淡:“不去。”

江溺嘆了口氣,但是與修山的舞臺劇一周一次,錯過這次就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有機會再來了,江溺不想放棄,試圖爭取一下。

江溺蹲在顧池旁邊,兩手搭著椅子把手,微微仰頭看著他,語氣裏帶上了懇求:“小池,就當是陪我去了行不行?咱們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的,我聽付冬說整天看書對眼睛也不好,就當是放松放松,實在看不下去或者不想看我們就離開,行不行?”

他放下身段,特意把聲音都放軟了一個度,因為他知道顧池很吃這套,沒辦法,有時候還是不得不卑鄙一下。

顧池果然有些動搖了,合上書,看了他一眼,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著,但比起之前已經舒展了很多,神色依舊冷淡:“你非要去看那個做什麽?閑暇時間那麽多也沒見你做點正事。”

“……”

這莫名的長輩口吻讓江溺實打實的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了:“我哪裏沒做正事?”

顧池冷笑:“每天計劃著去哪玩就是你的正事?”

江溺笑容坦蕩:“那不都是想讓你開心開心?”

“……”

得,又扯到昨晚那個話題上了。

但這回顧池倒是沒說什麽,抿了抿唇,扭過頭作勢繼續看書:“我看書就很開心,再說這也不是什麽正經事。”

“你就是我的正事。”江溺看著他,很認真的說了一句。

顧池捏著紙頁的手微微一頓,連紙張被他捏出了褶皺都沒反應過來,良久才回過神似的冷聲道:“少說些廢話……”

“不是廢話。”江溺笑道,“你看我做的那件事和你無關?”

“……”

那倒是,好的壞的都和他有關。

見他不說話,江溺就趁這機會繼續得寸進尺:“小池,我沒看過舞臺劇,你就當去陪我了行不行”

語氣之低軟,付冬見了都要磕腦袋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錯亂了。

這樣的江溺只存在於顧池面前。

顧池撇嘴:“我憑什麽要陪你去?你是我的誰?”

江溺笑嘻嘻的說:“你在徐然面前說過我是你男朋友。”

“……”

大意了。

顧池為江溺擋了槍在醫院被徐然帶走那次,他為了盡快離開對徐然說“江溺是我男朋友”,當時說的時候沒多想,只希望徐然趕快走不要被他牽連了,沒想到江溺把這句話記到現在。

顧池被反將一軍,心裏更加不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江溺面前這莫名暴躁的小脾氣哪來的,反正就是很煩,煩的想罵臟話,好在脾氣是壞了,素養還在。

“你他媽幾歲了?看個劇還要人帶著去看,要是怕迷路你去找張鶴啊,找我幹什麽,我又不喜歡。”

江溺笑容不變,想了想,在顧池陰森的註視下伸出了七個手指頭擺在面前,然後笑道:“七歲了。”

“……”

這三個字讓顧池腦海裏那些模糊的醉酒記憶再次清晰過來。

——“小池今年幾歲了?”

顧池冷漠的亮出八根手指頭:

——“八歲。”

——“那我呢?”

——“七歲啊……”

想起這個顧池就覺得無地自容,本來還以為江溺不會舊事重提了,沒想到他還會拿來嘲笑他,那火氣頓時就冒起來了,呲呲呲的好像還閃著火花,燃了顧池心底一片怒火,燒也燒不盡,微風吹又生。

“江溺!你罵我。”顧池把書重重往旁邊的茶幾上一放,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死瞪著江溺。

江溺眨了眨眼,也跟著站了起來,一臉無辜:“我哪裏罵你了?”

顧池想了想,左想右想也沒能想到江溺哪裏罵他了,但是他明明就是罵了,就算沒有明著罵,那話裏帶話鐵定是真的罵了,只是欺負他不懂而已,越想越氣,火瞬間又大了幾倍,跟澆了油似的一竄千尺。

江溺看顧池真動了怒,立刻沒想自己哪裏罵了他了,下一秒就乖乖認錯:“我錯了我錯了,我剛剛罵的都是我自己,你別氣別氣,我王八蛋混蛋行不行?”

顧池看著他懇切求原諒的模樣,心裏的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可哪有那麽容易過,他冷哼一聲,狠狠推了江溺一把,順手拿上書往屋裏走,江溺踉蹌了一下,胸口被顧池那一掌拍得生疼,可他看著顧池氣呼呼離開的背影,又忍不住笑了,幾秒後還笑出了聲。

原來喝醉酒的顧池是真實存在的。

兩個人經過一番“心平氣和”的商量,最後還是以顧池不情不願不耐煩的含糊妥協收尾,由於內心過於煩躁,去的路上連個眼神都吝嗇給江溺了,江溺無奈又無言,只能默默時不時扭頭看他一眼,然後一路反思著自己哪裏罵了顧池,怎麽想也想不明白,他就算給自己一巴掌也不可能去罵顧池啊。

很快到了劇院門口,今天天氣還行,來看舞臺劇的人比他們想象中的還多,他們來的時候外面就已經排了很長一條隊伍,但都是臨時買票入場的,而江溺和顧池的票江溺老早就準備好了,不過入口這麽堵著他們也進不去,江溺就找了臨近的一家奶茶店帶顧池進去歇一歇。

“喝什麽?”江溺拿著單子轉頭問顧池。

顧池頭也不擡的看手機,淡淡道:“紅豆奶茶。”

“兩杯紅豆奶茶,一杯熱的,一杯常溫,不打包。”

“好的,您稍等。”

江溺拿了小票在顧池對面坐下。

顧池的手機還是他以前用的那個,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反正這種類型的智能手機江溺是沒見過的,就在顧池那裏見到過,每次江溺看顧池修長的手指滑動屏幕的時候,那屏幕要反應很久才能反應過來,也幸虧顧池有這個耐心。

顧池平時並不怎麽玩手機,或者說不喜歡玩手機,有時候去哪都不習慣帶著,現在估計是實在無聊透頂了,在刷新聞。

“小池?”

江溺最終還是沒忍住喊了他。

顧池淡淡”嗯“了一聲,沒有擡頭的意思。

江溺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辭,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個手機……對你很重要嗎?”

顧池的手指一頓,摁熄屏幕,擡眼不善地看著他,神色冷淡,答道:“是。”

江溺還沒意識到顧池已經在曲解他的意思了,繼續道:“你想一直保留著這個手機對吧?”

顧池看著他瞇了瞇眼,沒有否認:“是。”

就在顧池以為江溺會說“手機已經這麽爛了,我幫你換一個”的時候,江溺卻道:“那你得好好幫它保養啊,你看它現在屏幕都不靈光了,說不定沒過多久系統就崩了,到時候裏面的東西都沒了,手機也用不了了……”

顧池當然知道這些,手機裏面的東西早就做過備份,之前也想著等兼職存了,他就換個手機,誰知道遇見了一個江溺。

“所以呢?”顧池看著他,靜靜等著江溺的下文。

江溺笑了笑,語氣溫和:“所以換一個新的吧。”

顧池冷漠的把手機揣進兜裏:“沒錢。”

“我可以……”

“怎麽?給我買一個新的嗎?”

一切和金錢扯上關系的東西,都會變得世俗至極。

“不是,我是說我可以借你一個我之前用過的,反正放著也就放著。“江溺早就想好了說辭,就是怕顧池誤會,“我比較有錢,手機說換就換了。”

顧池:“我再窮也不喜歡撿漏。”

江溺心裏咯噔一聲,默了幾秒,又道:“那我把我現在用的手機給你,我拿之前的手機……”

“不用。”顧池扭過了頭。

江溺看著倏地沈下了臉的顧池,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暗暗罵了自己祖宗十八代一句,沒再說話了。

他說的時候根本沒有多想,也不知道其實這些話在顧池聽來有多麽傷人。

如果不是他,顧池也不至於斷了所有的經濟來源,到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人還是他,而顧池又怎麽可能會去依靠他。

這樣的依附對顧池來說是一種折辱,打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江溺不提起顧池幾乎都要忘了自己失去的東西大多都是拜江溺所賜,現在得到的東西都是不情不願地被迫接受著。

極其諷刺。

兩個人沈默的喝完奶茶,出去的時候劇院門口的人大多已經散去了,看看時間也確實差不多了,江溺囑咐張鶴守在門口,帶著顧池進去了。

劇院比他們想象的要大一點,可他們進去的時候裏面差不多已經坐滿,應該也只有他們沒有落座了。

江溺買的是最前排的位置,觀劇效果最佳,但讓人很不爽的是,他們進去的時候位置已經被人坐了。

要換作以前,江溺一個沒耐心說不定就直接上去給人掀開了,但是現在顧池在身邊,他就不想讓自己顯得太莽撞,他在顧池心裏的形象可不能再壞下去了。

坐他們位置的是一對年輕情侶,江溺過來的時候還看到兩人膩膩歪歪的,絲毫沒有坐了別人位置的心虛感,這讓江溺莫名火爆,又只能強忍著。

他讓顧池待在原地,自己過去直接把票放在兩人面前,微微蹙著眉說:“這是我們的位置。”

那個女生看到江溺時楞了楞,大約是看他一副好皮囊,有些亮眼,可觸及到他眼底的不耐時微微瑟縮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晃了晃男友的胳膊。

男生反應過來,看了江溺一眼,安撫性的拍了拍女生的胳膊,從懷裏掏出錢包,抽了幾張紅票子遞在江溺面前,好聲好氣的商量道:“兄弟,給個面子,換一下座位唄。”

江溺看著那幾張紅鈔票,很想說一句“換你媽,叫誰兄弟呢孫子”,但回頭看了顧池一眼最終還是沒能把到了嘴邊的臟話飆出來,眉頭皺的更緊了,聲音也倏地冷了下來:“我不想再說第三次,這是老子的位置,你們,滾。”

小情侶一聽江溺語氣這樣,也沒那麽客氣了,女生大約仗著自己男友在,底氣便足了一些,不悅的說:“不就是錢嗎,多拿點買你的座位就是了,就不能讓讓我們嗎?你們兩個男生非要一起坐前面看什麽?”

江溺冷笑一聲,似笑非笑的瞥著她:“都是人,老子為什麽要慣著你?被你家裏人養嬌了就不要出來浪,我不慣著你們。”

兩人一下來了火,男生蹭的就站了起來,瞪著江溺大聲道:“你說什麽呢?什麽素質啊?你爸媽沒教過你怎麽說話嗎?”

“真是沒教養,怎麽能有人這麽說話,不換就不換,把話說這麽難聽幹什麽?”女生還是有些怕江溺的,聲音很低,看到男生氣勢這麽足,話便也敢說一些了。

江溺挑了下眉,倒不怎麽把他們話裏的內容放在心上,只是這年頭敢在他面前這麽浪的人還真不多了,稀奇,正好也借他們出出氣,這他媽還能忍那他就是聖人了……靠?

“啊!”

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時候,男生一聲驚叫讓劇院裏的人都抖了三抖,他被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高大身影一腳踹在了地上,女生嚇得驚叫一聲,全劇院的人都看了過來,現場瞬間混亂了起來,本來到這個點就應該開幕了的紅布拉開一半又合上了。

“你在和誰談素質?私自坐了別人的位置這就是你們的素質?到底是誰爸媽沒教好?”顧池語氣冰涼,眼底森寒,站在兩人面前,身影挺拔修長,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平日裏那樣溫潤柔和的人,竟也會發這樣的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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