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054 故淵

關燈
為了救少年,也為了救自己。

所以他信了神佛。

……

江溺將顧池帶到醫院裏面又做了一次檢查,結果出來發現還是之前胃病留下來的,並沒有很嚴重的問題,江溺這才大大松了口氣,提了許久的心也總算放了下來。

顧池吃完藥打完針之後臉色好了很多,總算又安安穩穩的睡過去了,江溺本意和付冬一樣,想讓顧池留院觀察幾天,不然再出現這樣的情況江溺真的要被嚇死了,但是顧池不喜歡醫院,第二天中午一醒來就沈著臉要走人,誰的話也不聽,對付冬好歹還有點好臉色,對他直接就是甩臉色了。

江溺又氣又無奈,只能和付冬私下商量,付冬也沒法子,要是不願意待在醫院就只能接受長期的藥物治療,既費時間身體也吃虧,是藥三分毒,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更何況顧池本身身體情況也沒那麽樂觀,但顧池看上去好說話,自己決定了的事誰都勸不回來,江溺當然只能由著他,付冬就更沒立場去說什麽了。

“你身體吃得消嗎?”付冬還是有些擔心。

顧池語氣淡淡:“又不是胃癌。”

行吧,現在問煩了對他的態度也開始扭曲了。

“處理不好也有可能病變。”付冬說,“你雖然現在情況還好,但是……”

“又不是不吃藥,我只是不想待在醫院而已。”顧池開始蹙眉,不知道想到什麽目光輕飄飄地在江溺身上一瞥而過,斟酌幾秒才道,“他答應帶我出去玩。”

“……”江溺一怔,隨後反應過來,被顧池這句話瞬間打得潰不成軍,立馬投靠敵營,“對對對,我答應帶他去玩,有什麽事回來再說吧,我會監督他吃藥的。”

“……”上一秒還站在他這邊,下一秒就倒戈。

愛情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付冬突然想到某人那張欠揍十足的臉,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和他在一起?做夢吧,不就是……靠!怎麽又想到那件事了。

“行吧行吧隨便你們,自己註意就好了。”付冬也不是不知道江溺的這一計劃。

以顧池現在的心理狀況,確實需要排解發洩,整天待在家裏終歸不現實,紀清冶的人在也無需擔心那麽多了。

“啊,對了,我和你商量一件事。”付冬看向顧池,有些為難。

顧池一楞,能讓付冬露出這種表情的,除了江溺應該就只有顧星眠了。

“什麽事?”

是不方便帶了?還是他出了什麽事?

長指陷進白色的被子裏,捏的泛白。

付冬註意到顧池的反應,反倒一笑:“不用緊張,的確是關於顧星眠,但不算是壞事。”

“那是什麽?”顧池放下了點心。

付冬說不是壞事那就肯定不是,他是個醫生,知道衡量病人的得失。

“就是,我和我爸媽談了一下,打算把他送去英國。”付冬說。

心裏到底沒底,也怕顧池誤會是江溺的陰謀,畢竟和顧池有關的所有人,都是被江溺以各種理由調去了各種地方。

顧池聽完他的話,確實一楞,垂著眼思慮了半晌,期間安靜如斯,不遠處的江溺連帶著也有些緊張,他當然知道顧池在擔心什麽。

“他……同意了嗎?”顧池突然低聲問,嗓音因為生病還有些啞,帶著莫名的落寞感。

付冬一楞,反應過來立馬說:“早就談過了,也和他說過其中的事,小孩很懂事,很快就同意了。他去英國對所有人都好,畢竟留在南陽對你我還有江溺都是很大的威脅,我工作忙,也經常兼顧不到他,不過你大可放心,我們付家的企業也不是全部沒落了,家底根基還是在的,絕對不會讓他過的差,而且我父母都是喜歡小孩的人,這些年就一直催我呢,小破孩去了指不定怎麽當成寶捧在手心裏。”

這些話無一例外全不虛假,字字真言。

顧池聽完沈默了一會兒,許久才扯著嘴角點點頭:“他同意了就可以。”

這個笑,其中百般滋味,又有誰人知曉。

畢竟顧星眠一去英國,顧池在南陽就徹底沒有了牽掛,雖然做什麽都可無所顧忌了,可他又怎能不難受,他在這世上能算得上親人的,大約也就只有他一個了,他走了以後,顧池就是真的孤立無援孤家寡人了。

“小池,不要擔心,他會很開心的。”江溺的聲音突兀的響起,顧池循聲望去,江溺靠在墻上,姿態散漫,神色嚴肅且認真,“我會讓你也很開心的,我發誓。”

“小池,有時間我帶你去塔樓許願吧。”

顧池是真的不喜歡醫院,他在別墅裏面悶了那麽久,一聽到能出去走走早就饑渴難耐了,而且他去與修山也確實有點要緊的事,當天晚上就要收拾行李,恨不能馬上飛到山頂去。

江溺本來的意思也是等顧池身體好點了再帶他去,但是拗不過顧池的執著,只能由著他。

他基本上沒有什麽需要帶的東西,反正與修山頂就跟個夜市似的什麽都有,也有酒店和旅館,只要帶換洗衣服就可以了,他沒事情做,也擔心顧池的胃,就倚在主臥房門口看著顧池收拾東西。

顧池是個很精細的人,做什麽都很規整,包括整理行李,要去哪裏所以該帶什麽,一件件都很有序,認認真真整理的樣子特別賞心悅目,江溺愛死了這樣或那樣的他,顧池做什麽都特別可愛。

江溺相對來說就散漫多了,幹什麽都沒個正形,收拾衣服也是一坨卷了堆進行李箱裏,所以乍看到顧池長指利索的把衣服疊好放進箱子裏的時候還有些怔楞。

心想,要是顧池能幫他疊一次衣服了,只要他給他疊一次,他就能為顧池疊一輩子。

“你還要看多久?”顧池突然轉過頭來冷冷看著他。

江溺回過神,楞了楞,見顧池正屈身坐在地毯上滿臉不耐的看著他,像是忍很久了。

“我……看你有沒有忘帶什麽。”江溺有些不好意思,這麽灼灼地盯著人整理私||密衣物對顧池這種有修養的人來說應當是越界的。

而他前段時間才說過會尊重他。

江溺有些懊惱,看到顧池滿腦袋裏就只剩喜歡了,哪還記得這些。

“抱歉,我這就走。”江溺轉身打算離開,但手才剛碰上門把手又想到顧池還沒吃藥,又轉過身看著他,“還沒吃藥,我去給你拿嗎?”

顧池一楞,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江溺松了口氣,下樓去給他接熱水準備藥,然後再拿上去給顧池,上來的時候他的行李已經整理好了。

顧池吃藥的時候是很乖的,從來不會多說什麽,吃完就睡,幹脆利落,江溺見他吃完藥也放下了心,臨走前卻還是忍不住開口瞎問,能在睡前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行李收拾好了嗎?”

顧池“嗯”了一聲,帶著點兒敷衍的鼻音。

江溺有些失落,還想多說兩句,但是又怕顧池會嫌他煩,訕訕說了句晚安就輕輕開門出去了。

第二天兩個人都起的很早,吃完早餐就在去與修山的路上了。

與修山在南陽很久了,只是起初這座山太高,上面除了山就是木,除了野營和攀登愛好者一般人是不會喜歡這種地方的,更何況還沒開發的時候這裏就是一片泥地,又坎坷又長遠。

但其實與修山確實也是很好被開發的一片地方,山頂地域遼闊,開發商也很聰明,充分的利用到了這些零散樹木,將之一改再改,很快就開啟了一座山頂夜市,僅僅是這個當然不夠,為了吸引游客,又修了一座許願塔,許願塔修建得體,覆古又精致,深受年輕人的喜歡,又高又大,人在山下就能看見塔頂,類似於雷峰塔,很多游客甚至上山頂就是為了來這裏許個願,祈個福,所以塔前香爐裏的香火幾乎從未間斷過。

塔周圍一圈樹上掛著的都是紅彤彤的祈願,風一吹,金鈴跟著紅繩的飄揚清脆的歌唱,帶著世人虔誠的希望和最後的信仰。

以前江溺從不相信神佛,也從不拜神佛,什麽祈福許願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他覺得在他的世界裏,只有他自己才能救自己,所謂神明庇佑,都是世人自欺欺人的烏托邦。

可是他遇見了顧池。

於是他突然想拜遍天下的神佛。

這個人太好了,以至於他想看他平安喜樂歲歲歡愉年年勝意,希望再也沒有任何苦難敢去近他的身,這樣即使他不在也有神佛替他照拂他。

釋迦牟尼創造佛教的時候就是這樣想的吧,世間萬般雖苦,有信仰就有希望,再黑暗也始終相信道路盡頭的光芒,他為了救自己,也為了救世人。

江溺為了救心愛的少年,也為了救自己。

他從前不拜,是因為自己;他現在拜,是為了顧池。

與修山縱然高,開車上去也就幾十分鐘的車程,到了山頂江溺帶著顧池去早就訂好的旅館放好東西,然後才帶著他四處游蕩。

白天的塔樓沒有晚上那麽耀眼,而且祈願當然也要選一個相對合適的時間,兩人就相互心照不宣的選擇了晚上去。

與修山頂大是真的大,但再怎麽樣也是有點兒限度的,所以即使開著旅館也是兩層樓的那種木房,大小不亞於別墅,一晚上的價錢能抵得上顧池一年的生活費,當然這些江溺都不會和顧池說,對於他來說這也確實只是小錢。

哪怕傾家蕩產,能讓顧池開心這才最重要。

“小池想去什麽地方嗎?”

江溺陪著顧池走了好一會兒了也沒見著顧池在哪一家店門前停下來,一直在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麽人。

蕭瑟的秋季這麽一通走下來也不免有些累了,但是顧池活像是不知道累似的四處走,這讓江溺想到了顧池喝醉酒那次,也是像這樣漫無目的四處逛著,江溺大概知道顧池應該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顧池聽到他的詢問,腳步微頓,思慮半晌才說:“找一家店。”

“店?什麽店?”江溺有些疑惑。

顧池抿了抿唇,不願意和江溺說太多自己的事情,不過他心裏大抵清楚江溺要找什麽可比他快多了,於是想了想還是說了。

“一家修表的舊店。”

這家店還是楚陽告訴他的,楚陽打碎了父親送給他的手表之後一直很抱歉,很想去幫他修,但這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後的東西,即使壞了也不可能隨便就給他,於是就這麽一直拖著,楚陽心裏過意不去,一根筋的他大約也明白顧池在顧忌些什麽了,沒再提幫他修表的事,而是到處去打聽表店然後他再陪著顧池一起去。

只可惜一直到現在也沒修好。

“與修山上有一個修了很多年手表的人,聽說特別厲害,之前我爸朋友心愛的懷表摔得七零八落的,誰都拿著沒法,就讓他修好了,和新的似的,你可以去試試。“

楚陽的話猶在耳邊。

那時顧池其實挺不明白的,為什麽要把修表的店開在集佳肴美食首飾衣物的與修山上,後來楚陽告訴他,當初與修山開發的時候曾從一家企業周轉過來大筆資金,那是一個跨國企業,十分龐大,毫不猶豫就投了這個項目,只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允許他朋友在山上開家修表的店,那時都挺不解的,什麽朋友值得投那麽多錢就為了開家店?後來才知道那家企業CEO和表店老板是一對,兩個人都是男的。

那時候楚陽和他八卦了很長一段時間,那也是顧池第一次接觸到同性戀這三個字。

他並不反感,甚至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人在一生中能找到一個與自己很契合的靈魂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是男是女又有什麽關系?

只是他沒想到後來遇見了江溺。

江溺也讓他明白,並不是所有契合過的靈魂一直都是契合的。

更何況他和江溺除了肉||體親密過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麽別的東西了。

說到底還是人類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欲望,往往也是毀掉一個人的罪魁禍首。

顧池垂下了眼,良久才低聲說:“我要修一塊手表。”

江溺一楞,突然想起了楚陽臨走前給顧池留下的東西,他當時心裏憋著氣,就沒打算讓顧池知道有這麽回事兒,但是這段時間的事情都發生的太突然了,讓他猝不及防,計劃一變再變,到後來他想,等顧池過生日的時候再給他,順便還有周鴻留下給他的信,或許在他身邊的第一個生日顧池就會開心一點了。

“我幫你找找好不好?”江溺帶著點兒揣揣,他害怕顧池的拒絕。

明明以前是能不顧他意願把他摁在床上幹的人,怎麽現在在這種小事上就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跟個娘們似……

“行。”

行吧,娘們就娘們了。

江溺認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