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052 故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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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背後血淋淋的溫柔。

……

江溺擔心顧池感冒,結果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果然發了高燒,意識都燒模糊了,把他急出了一身冷汗。

“三十八度五。”付冬皺著眉頭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你們幹嘛去了?怎麽突然發燒?不會又是你……”

“沒有。”江溺立馬否認,不善的看著他,冷冷解釋道,“白天帶著他去墓地看了一下他媽媽,可能淋了點雨。”

付冬這才放下心,不然江溺要再敢對顧池強行做那種事,他指定不再管他倆的事了。

“只是風寒就好了,吃點藥,再給他物理降降溫,看看明天早上怎麽樣,要是還降不下來就去醫院。”付冬說,“你晚上看著他點,萬一他想喝水什麽的怎麽辦。”

江溺點點頭:“知道了。”

付冬不說今晚上他也不會睡的。

“真是腦殼疼,你和顧星眠一樣,就知道折磨我。”付冬扶額。

江溺一楞:“他怎麽了?”

他從不多過問那小屁孩的事情,但是現在他也清楚,顧星眠大概是唯一讓顧池有些放不下的人了。

付冬一談到他就唉聲嘆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嚴父樣:“前幾天不是送他去上學嘛,這小子居然跟人幹架,幹架就算了還一幹五,把人打得傷這痛那的,雖然我也很為他驕傲,但是那些家長麻煩啊。”

一連被學校叫過去N次,身為一個醫生他也不閑,一邊忙著醫院裏面的事情,還要整日整日的往學校跑,接著要應付那堆惱人的家長,個個占了理似的不饒人,一張嘴能抵人萬舌了。

江溺挑眉,玩笑般道:“看不出小屁孩還挺厲害。”

說到這個付冬還是很高興的,驕傲的活像是自己的娃:“那是,一個人打五個,頗有點你當年的風姿。”

江溺禁不住勾了勾唇角:“要我幫你解決一下嗎?”

“這倒是不用,也不難解決,就是給點錢的事,我也不差那點錢。”付冬擺擺手,“再說了這不是答應顧池要好好照顧他嘛,也算是替你行善積德了。”

江溺頓時斂去了笑意,沒說話了。

付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幹笑兩聲,打算溜了,不然被踹的姿勢實在太狼狽:“那我先走了……”

江溺沈默半晌,無聲的微點頭。

“啊對了。”付冬突然想起什麽,“那個……我打算把顧星眠送出國去。”

“什麽?”江溺微皺眉。

付冬心裏微顫,趕緊解釋:“我爸不是在英國嘛,他和我媽一直挺想要個孫子的,我暫時是不可能結婚了,這不想讓小屁孩過去陪陪二老,而且英國相對這裏要安全一些,這樣你和顧池也不用擔心他了。”

這些年付冬的父親基本是無心商業,然而他就付冬一個兒子,家業不好轉手只能留給付冬,只是付冬醉心於醫學,在醫學上造詣挺高,所以不想插手這種東西,於是這些年付家的那些付冬基本上轉到了江溺手裏,父親也沒有強迫他的意思,直接拿著錢帶著他母親移居到了英國養老。但是父母雖然在事業選擇上相對開明,對於付冬的婚事倒是越來越上心,每次打電話準要念叨一下誰誰誰家大學畢業兒子都有了,誰誰誰家又有了一個女兒。

付冬現在還沒有結婚的意思,對戀愛不感興趣,反正他覺得研究人體結構比這有趣多了。

也可能是……因為某個人吧。

呸呸呸因為個屁!

就是醉在福爾馬林裏了。

所以這一直是他最苦惱的事情,沒想到後腳顧星眠就來了,這不就是老天給他的一個絕佳機會?

所以前段時間付冬就掐頭去尾的把這事情和二老說了,二老高興的不行,一定要和小屁孩視頻,小屁孩雖然在學校挺讓人不省心,在長輩面前倒是很懂事,一張嘴抹了蜜似的把他們哄上了天,所以二老這幾天就一直嚷嚷著讓付冬把人送去英國,還難得的體諒了一下付冬的工作,他思慮一番覺得還挺不錯的,他這邊工作忙,所以顧星眠一直讀的寄學,小屁孩脾氣怪又和同學合不來,經常各種矛盾,搞得他要精神分裂了,顧星眠要是去了英國,不但他得以解放,爸媽那邊也解決了,顧池更是能放下心來。現在的南陽根本無法保證顧星眠的安全,要是被那夥人知道了小孩的存在,那必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這事你要等顧池醒來再和他商量。”

江溺對付冬的決定不置可否,畢竟顧星眠於他來說並沒有那麽重要,最重要的還是顧池的意思。

“我知道。”付冬當然不敢擅作主張,畢竟這又不真是他兒子,“那我等他醒來再和他談談。”

“嗯。”

顧池身體太弱,情況比江溺想象的要遭,他一燒起來就迷迷糊糊的,不太認人,渾身不斷冒著虛汗,有時候睡著了沒過多久就又驚醒了,睫毛顫動著睡不安穩,江溺連個瞌睡都不敢打,早已睡意全無,一邊哄他睡覺一邊給他擦汗,現在也不敢帶他去洗澡,怕他難受,只能用熱毛巾輕輕給他擦拭。

“不要……”

這是顧池第不知道多少次驚醒。

“不怕,小池不怕。”江溺側身輕輕拍著顧池手臂,動作有些笨拙,這種情形就和哄小朋友睡覺差不多了吧。

江溺無法窺知他夢裏都是些什麽,所以只能抱著他不斷安撫他,不過他想,顧池這輩子最大的噩夢大概就是他了。

“爸爸……”顧池突然呢喃出聲,嗓子有些低啞,隱約帶著哭腔,還有懇求,“不要離開我……”

江溺一楞。

是了,還有顧池的父親……

他皺了皺眉,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他對顧池的一切都差不多了如指掌,包括他父親的死。

是被人謀殺,兇手至今逍遙法外。

不過也逍遙不了多久了。

只是那時的顧池才多大?十三歲而已……十三歲親眼目睹了父親躺在血泊裏面的屍體,小小的他不但要安撫傷心欲絕的母親,還要接受父親的死亡,那是多麽大的遺憾和陰影?

他們所見到的顧池太堅強明朗,以至於沒人會在意這背後血淋淋的溫柔。

“小池,別怕,我在。”江溺握住顧池滾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虔誠又認真,“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哪怕時光老去,天幕墜落,怪物也會一直陪在少年身邊。

光在哪,他就在哪。

“不怕……別走……”顧池突然說。

江溺渾身僵硬,滿腦子嗡然,半晌才回過神來,順勢側躺下來與他面對面睡在一起,一個在被子裏一個在被子外,江溺卻覺得溫度在直線上升。

“小池?”他試探著喊他,想看看顧池剛才那句話是無意識的還是……還是什麽?或許是他在自作多情。

顧池果然沒答話,只是撇了撇嘴,皺了皺眉,哼唧了一聲:“爸爸……”

“……”

感情剛才確實是他想多了,但是被顧池這麽軟著聲音喊,他居然莫名有些興奮。

“叫哥哥。”江溺起了壞心思,誘騙似的輕輕抵著他的額,兩個人的呼吸滾燙,互相糾纏在一起,像是燃了一團火。

江溺近距離的看著心上人濃密的眼睫,也不知哪處的弦被輕輕撥動了:“我是哥哥。”

顧池緊緊皺了皺眉,瞇了一下眼,突然慢吞吞的擡了擡眼皮,把江溺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起來,誰知道他就這麽懶懶動了一下便又不適重負般垂了下去,雙唇輕啟著低聲嘟喃:

“哥哥……”

房間裏面本就靜謐,因此每一聲低喘或是話語都清晰可聞。

“……”

江溺狠狠一怔,呼吸瞬間停滯了,血液突然發狠似的在血管裏面翻騰起來,溫度逐漸上升,燙得他頭腦發熱,狂喜如同決了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沖擊著他的每一根神經,平靜的心臟就這麽被這輕飄飄的兩個字掀起一陣狂風暴雨。

只有顧池能在他心裏肆無忌憚的興風作浪。

江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僅是怔楞了幾秒,就求證似的湊近了顧池,呼吸已經略有些急促了,但他強自忍著,盡量控制住自己不去碰他。

“小池,再說一遍,我是誰?”聲音已經啞了。

顧池輕輕瞇了瞇眼,但是沒有睜開,半含糊的回答:“哥哥……”

江溺已經感受到自己身上某些可疑的反應了,又湊近了一點,雙唇幾乎貼著他的,顧池的呼吸軟軟熱熱地灑在他的臉上,帶著一點兒暖意。

“那哥哥可以親小池嗎?”江溺閉了閉眼,繼續湊近,只是貼的極輕,只能感受到他唇上溫熱的溫度,沒法更加深入他的軟糯程度,他等不了了,最後維持的一點紳士大概就是沒有餓狼撲食似的上去掠奪他。

顧池輕輕哼了一聲,似乎覺得有些難受,江溺立馬退開了一些,與他保持著之前的距離,他果然舒展了一下眉,沒說話了。

江溺嘆了口氣,此時某個地方的反應已經能夠威脅到顧池和他自己了,但是小沒良心的撩完就睡,一到關鍵就拍拍屁股走人,江溺還什麽都對他做不了,只能哀嘆一聲翻身下床洗冷水澡。

洗完回來的時候顧池已經徹底睡熟了,也總算睡安穩了,沒再突然驚醒或是睡得不安穩。

江溺松了口氣,但是在顧池退燒之前他也回不了房間,當然也不想回。

於是他就趴在床邊看著顧池,他睡著的時候會收斂身上所有的刺,眉目柔和,溫潤如玉,長睫微垂,在燈光的投射下落下一片密密的陰影,勾人心弦,恍惚之間就像是回到了他第一次見到顧池時候的那樣子,少年渾身上下帶著光,堂而皇之的闖進他的心裏,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破掉他所固守的一切原則。

很感謝少年的出現,驚艷了怪物後面的幾十年。

“小池。”江溺將兩手搭在床沿,下巴靠在上面,溫和的看著對著他側躺著的顧池,“我喜歡你。”

“想和你在一起,想你喜歡我,想我們能攜手白頭,永不分離。”

可是說完之後,他又有些落寞:“可是怎麽辦呢?我更希望你快樂。”

他的平安喜樂,才是江溺所珍重的一切。

但是現在的顧池,還會快樂嗎?

當怪物親手磨滅掉少年的一切之後,他才知道自己犯了多麽愚蠢的錯誤。

可是怎麽辦呢?罪犯就是罪犯,再光鮮亮麗的借口也無法改變那血淋淋的事實。

他知道自己有罪,只要顧池開口,讓他用什麽贖罪都可以,反正他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再也不會逼他了。

“小池,開心起來吧。”

顧池只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渾身上下都綿軟無力,這種感覺他也不是第一次有了,以前就算是發燒也不會這麽酸軟,大概身體是真的越來越差了吧,如今別說是打籃球了,跑幾圈恐怕都會暈在跑道上。

他沒太在意,只是覺得有些可笑,對他來說,這些都不重要了。

顧池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去洗漱一下,肚子也餓了,結果轉頭就看到一個腦袋,嚇得往後縮了一下,仔細看才發現是江溺趴在床邊睡著了,居然還沒醒?

但是……昨晚他一直守在這裏嗎?

顧池抿了抿唇,輕嘆口氣,內心掙紮許久,在繞開江溺去洗漱和叫醒他去然後下床之間掙紮,最後還是抵不過原本的心軟,伸手拍了拍江溺的手。

江溺平常睡眠極淺,可只要睡在顧池旁邊就會睡得格外深一些,完全沒有防備心。

大概是小的時候被葉袖清突然打醒打出習慣來了,一碰就醒,躲追殺的那段時間能幾天幾夜不睡覺,生怕下一秒就會有人過來殺了自己,那種對深陷夢境的恐懼一直刺激著他,而且一旦做夢除了噩夢還是噩夢,他實在沒什麽好期待的,只在遇到顧池之後,夢境裏面才會斷斷續續出現光的痕跡。

他對顧池沒有絲毫警惕之心,甚至能毫無保留的將自己脆弱的咽喉展示在他面前。

他以前不確定顧池會不會殺他,但是他還是願意毫無保留的信任他,那時候他想,死在顧池手裏也不錯;後來他確定了顧池不會殺他,所以更加肆無忌憚的把自己的一切剝開送到他面前。

“江溺?”顧池喊他一聲。

在這裏睡終究不是辦法,一晚上了,手不會酸嗎?

江溺哪怕在顧池這裏睡得深些,也只建立在一點點動靜就能被吵醒的基礎上,所以顧池推他第一下的時候其實他就有所感應,只是內心裏面享受這種被顧池主動觸碰的感覺,哪怕是被逼無奈。

“醒了嗎?”顧池見江溺皺了皺眉。

江溺知道顧池對自己挺不耐煩的,當然也不敢再多耍賴一會兒,馬上裝作睡眼朦朧的樣子對著顧池擡起了頭,狀似乖巧的瞇著眼睛笑了一下,低低的說:“醒了。”

顧池看著笑意惺忪的江溺楞了楞。

江溺裝起來也不賴,當然,在他心裏只有兩種人,一種是顧池一種是其他人,所以在對待顧池和其他人,總是兩個不同的態度,有時候張深和付冬看了都不禁嘖嘖感嘆愛情的偉大,把祖國的炸彈一步步拆線埋進土裏變成了花朵。

更何況江溺本來就長得好看,五官精致,唇紅齒白,清雋冷然,笑起來的時候頗有種天光乍破如沐春風的反差感,只是眉眼淩厲,多了一分別人沒有的威壓和散漫,就更顯得不好接近而滿含殺機。

他在顧池面前就充分利用到了自己相貌上所帶來的便利,溫柔起來活脫脫一斯文敗類衣冠禽獸,所以很多時候顧池會覺得江溺風度翩翩下的猙獰面目可憎又可怕。

畢竟江溺的喜怒哀樂,顧池都見識過了。

但是他不知道,江溺的溫柔,只給過媽媽和他。

所以乍一看到這樣毫無殺傷力的江溺,顧池怔楞了一下,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付冬所描述的小時候竭力討好媽媽的他,也應該是這樣吧,乖巧又無害的樣子,熱切的期盼著救贖和愛。

顧池偏了偏頭,移開了眼,不知為什麽突然有些慌亂。

“回房間去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

【嘿。今天是“影帝江”and“套路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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