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012 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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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溫情,

往往只需要一星半點,

就能慰人。

……

眾人緩緩離開,門如上次一樣從外面反鎖。

轉眼之間這一片就只剩下了江溺和顧池。

“小池,我有些生氣。”

江溺將他按在一個廁所隔間裏,兩人湊的很近,彼此之間的呼吸相互纏繞著。

顧池近乎冷冷撇開了頭,沒說話。

從被逼著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認這段難以啟齒的感情開始,顧池就麻木了,血液在凝固,心臟平穩的跳動著,只有胃裏的不適時時刻刻提醒著他。

他也永遠忘不了剛才陳苒看向他時的眼神,不可置信難以言喻交雜在一起,再混合著其他顧池不願意回想的東西。

事已至此,無力回天。

他用自己最後的尊嚴將這片暗無天日黑夜藏在心裏,惡魔不願意了,讓把他扒||光了,暴|露在陽光下。

他真的很會羞|辱他。

江溺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鼻尖,貼在他耳邊說:“你得哄哄我。”

顧池緊閉著眼,忍住了一把推開他的念想。

但是他不知道江溺會怎麽對陳苒,他怕真把他惹怒了陳苒會出事。

只能強忍著全身上下的排斥,咬著牙厭惡地撇開頭。

江溺沒有強迫他轉頭,而是順著他的側臉一直吻到了脖子上,顧池皮膚很白,依稀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線條流暢,肌膚白皙,江溺經不住吻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是虔誠的信徒親吻自己的神明一樣,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

那吻落得很輕,卻很涼,瞬間讓顧池的胃痙攣了一下,全身發著抖,迫不得已地重新把頭轉了回來。

這正是江溺想要看見的,還沒等顧池說什麽,溫涼的唇就落在了自己的唇上,瞬間攻城略地,沒給他一點兒反應的機會。

顧池下意識想要反抗,然而江溺像是知道他會做什麽一樣,一如既往地輕松將他兩只手別到了身後,顧池只能不停地偏開頭大口喘氣。

江溺吻偏了幾次,眼神暗了暗,接著另一只手就毫不留情的捏住顧池的下巴擡了起來,顧池怎麽扭頭都偏不開,連嘴都合不上,江溺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狠狠親了上去。

這個吻急促暴躁,含著江溺的怒氣與陰郁,還有面對顧池時永遠存在的那種急不可耐愛如星火。

真的太喜歡他了,恨不得將他綁在身邊拆吞入腹,與自己融為一體,誰也看不見。

顧池一直昏昏沈沈,到後來連反抗也忘記了,楞楞的閉著眼,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感觸又那麽真實,唇齒相處間的血腥味刺激著昏頭轉向的他。

可是反抗在江溺這裏沒有什麽意義。

一吻結束,顧池已經狼狽得不成樣子,白色T恤被推到了小腹上,精瘦白皙的腰肢敞|露在骯臟的空氣裏,肩頭上的衣服也被拉下了一點,露出了精致漂亮的鎖骨和瘦弱的肩頭,臉頰泛著喘不過氣來的微紅。

相比之下,江溺就整潔多了,只有嘴角被顧池混亂中咬破了皮。

然而他好像很開心,吻完之後眉眼中的陰霾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讓顧池心寒的溫柔,他不斷撫摸著顧池的臉頰,極盡溫和的用修長的手指擦去他唇邊的水漬。

“小池,我很高興。”

顧池沒臉再回班級,江溺自然清楚,直接安排司機將他送回別墅,他卻臨時讓司機轉了道,去了趟醫院看母親。

他在醫院樓下超市裏買了一點母親喜歡吃的水果,努力整理好心情,步伐沈重地邁上了樓。

不知道是不是顧池的錯覺,母親的氣色相比之前好像還差了一點,但是身體基本上沒什麽問題,看到他來還是笑容滿面的。

也許是環境太陌生了讓她不太舒服。

他就沒多想。

“小池啊,你最近在學校怎麽樣啊?”母親眉目溫和,帶著絲微不可查的疲憊。

顧池笑了笑,修長的手指撥了撥母親額前的碎發,語氣平淡:“一直都是這樣啊,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這次入學考學校特意為我申請了獎學金,多虧了周老師。”

母親很驚喜,趕緊說:“那你得好好感謝你們周老師啊,身上有錢嗎沒錢母親給你錢,你去幫周老師買點東西送去,哎呀,你們周老師真是有心了,從高一到現在最寵你了呢。”

顧池彎了彎唇角,無奈道:“知道了媽,您別操心這個,我自己心裏有分寸,而且周老師也不是那種收禮的人,人家家裏有錢地送東西他都不要,更何況他還知道咱們家情況就更不會要了。”

母親聽到這裏笑意微斂,有些愧疚:“是媽媽沒有給你好生活。”

顧池心裏一痛,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自從發現周祁是個賴飯吃的之後母親心裏一直有個結。

其實父親在的時候他們家境還不錯。

父親是個很有名的大學教授,為人謙遜有禮,又博學多才滿腹詩書,待人更是溫柔敦厚;母親也不差,是個中學教書的語文老師,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賢良溫婉,與父親一見如故,沒多久就結婚有了他。

爺爺奶奶和外婆走得早,父母親結婚沒多久外公也走了,所以兩人過得一直很依賴彼此,相敬如賓。

他們家本來過的很幸福。

直到父親在他十三歲那年因為一場惡性殺人案去世,兇手沒被抓到,案底存留至今。也讓他們這個本就成員稀少的家庭雪上加霜,母親一病不起,在醫院躺了半個月,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弱,年紀輕輕的顧池自然也沒法這麽突然的面對父親的離去,但是從小父母兩人灌輸的良好教育讓他撐了起來,只是性格變得內斂了許多。

母親心懷愧疚,一心想給他找一個可靠的繼父,想著如果有一天她突然走了可以幫著照顧他,所以初二那年嫁給了看似斯文的周祁,卻沒想到這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

周祁不上班之後就一直夜不歸宿,顧池沒心情管他去了哪做了什麽,母親也沒有心思去管這些,直到周祁開始用母親的錢出去浪,三人的關系才正式開始破裂,只是一直沒有撕破臉皮,周祁被發現過後倒也再沒有拿過,但依舊是日日夜夜在外游蕩,絲毫不記得自己是個有家室的人。

因為這件事,母親的病情再次加重,直到初三中考前夕,母親暈在家裏,顧池送她去醫院檢查才發現母親得了胃癌,但是那時家裏已經很貧困了,就連顧池上學都是人資助的,可那個資助人只管送顧池上學,這些事他都不管。

能資助顧池就已經讓他們很不好意思了,人家不願意治病他們也沒有辦法。

顧池就想著再等等,等他讀完書就可以了,醫學技術這麽發達肯定能治好的。

母親一病,周祁卻又開始趁火打劫,顧池幾次和他差點打起來,但每次周祁卻跟沒脾氣似的,被發現了就認錯,很是誠懇,顧池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麽,只能自己悄悄去找兼職,一邊上班一邊存錢。

就在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最不幸也算是這樣了的時候,他遇見了江溺。

才知道深淵的真正降臨。

顧池輕輕呼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開心一點,也讓母親放心。

他伸手,默默握住了母親的手,輕拍兩下,帶著一點歉意說:“媽,我不該提這個事的。”

母親眉目仁慈,嘆了口氣:“媽沒有怪你,媽是怪自己沒能給你想要的生活,害得你現在兩面為難。”

顧池的鼻子有些酸,重重眨了兩下眼,悶聲說:“現在都好了不是嗎,您和周叔叔離婚了,也能把病治好了,現在我上學……也安心了,沒什麽需要您擔心的了。”

“哎呀,每次你來媽都弄得你不開心……”母親一邊調侃似的埋怨自己,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顧池心裏一疼,俯身抱住了瘦弱的母親,眼眶微紅,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他得堅強一點才能讓母親知道他有多強大,就什麽也不會擔心了。

臨走的時候母親還是給了他一千塊錢,為了讓母親放心,他沒有推辭,只是默默將錢存了起來。

從小到大他都有這個習慣,不會亂用錢,父母給的零花錢都會存起來,而且他什麽都有,也什麽都不缺,作為一個還在讀書的學生這樣就夠了。

顧池不想回去,就去了一趟時光咖啡館,和老板道了歉,老板還是很和藹,只是笑著說他要是想找工作了隨時可以過來,顧池心想,大概就是世上的這唯一一點善意將他穩穩拉在懸崖邊緣吧。

但是有時候,惡意往往超過善良。

顧池在一條少人的花園長椅上坐了很久。

盛夏的陽光總是晴朗明媚,懶懶洋洋的落在顧池身上,像是竭力撫平著他那顆短時間內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夏天有時候那麽令人厭惡燥熱心煩意亂,可顧池靜靜地坐在這裏,它卻突然溫柔了起來,如同夏日的流水,浸濕了顧池心裏那一隅幹燥的荒漠。

顧池看著不遠處那一對牽著孩子漫步在小路上有說有笑的夫婦,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以前父親還在的時候,也經常會牽著他和母親在小花園裏面溜達,有時候顧池耍賴,走不動了就往地上坐,父親就會揉他的腦袋,溫柔地說:“小池這麽大了還耍賴啊。”

母親就會笑著埋怨:“地上臟死了,小池要聽話哦。”

可最後父親還是會笑瞇瞇地把他抱在懷裏。

那時的光也如此刻一般燦爛,濕澈了他小小的心。

父母給了他最好的教育,給了他最完整的童年。

可是這一切,都在朝著黑暗馳騁,他奮力把自己拽回來,又會被怪物猙獰的拉回去。

顧池顫抖著呼了口氣,閉了閉眼。

“哥哥。”

稚氣的小奶音突然在面前響起。

顧池一楞,睜開眼,面前站著一個小姑娘,嘴裏含著棒棒糖,一臉青雉天真,紮著兩個小辮子,笑瞇瞇地看著他,可愛爛漫。

顧池彎下|||身,摸了摸她的腦袋,問道:“怎麽了?”

小姑娘嘿嘿笑了笑,突然從背後把小手伸了出來,胖乎乎的小掌心裏放著一個粉紅色的棒棒糖,小姑娘歪著小腦袋,笑道:“哥哥,媽媽說心情不好吃個糖就好啦!”

顧池一楞,擡了擡頭,小姑娘不遠處站著一對夫婦,兩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到他擡頭,朝她微微點頭示意,但很禮貌的沒有走過來。

他楞楞接過,說了聲“謝謝”。

顧池看著那個小小的棒棒糖,呆了很久,心裏有什麽未知的情緒在翻滾著。

直到那一家人已經消失不見了,他還沒有回過神。

許久許久之後,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掌心裏的糖,然後慢慢把臉埋進掌心裏,低低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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