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05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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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怪物見到了光,

從此向往了光。

………………

門外的眾人始終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徘徊著,既沒有靠的太近也確保不會有人靠近那裏,這是江溺的命令。

直到高怵口袋裏的電話響起。他拿起來看了看,這才疾步走向門口,只在其他人也紛紛要跟上去的時候回過頭揮了揮手說:“你們就在這裏,不要靠近,等江爺上了車再走。”

“是。”

高怵打開倉庫外面的鎖,然後去倉庫邊側緩緩開了輛黑色轎車停在倉庫門口,輕輕按了兩聲喇叭,安靜的下車把後車門的門打開。

沒過多久,江溺高大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懷裏抱著已經徹底昏過去的顧池。

江溺身上的衣服扣的很隨意,額頭還有密密麻麻的汗意,平日裏總是焦躁冰寒的臉上帶著絲緋紅,線條硬朗,額前的黑發遮住了他黑沈的雙眼,依舊是冰冷寡淡,目不斜視。

抱著顧池進車的時候卻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而顧池與江溺截然不同,臉色蒼白的可怕,眉頭微微擰著,發白的唇微微張開,不斷的小喘著氣。

衣服穿的倒是整整齊齊,就是領子那若有若無露出來的紅印讓高怵多看了一眼,也就看了一眼沒敢多看。

“回我家。”江溺的聲音微微發著啞。

高怵點點頭,發動了車子。

“慢點開。”他看著顧池顫動的睫毛和不斷冒汗的額頭,有些心疼,輕輕用手摸了摸他蒼白的臉。

“好。”高怵將車速放慢了一點。

江溺家在南陽市唯一一個別墅區。

他天生孤僻,不喜歡多與人交流,所以偌大的別墅裏面連個傭人都沒有,只有每星期按時來打掃的家政阿姨和按點做完飯就走的廚師。

高怵將車開進車庫裏就打車回去了,本來想說一句顧池看起來不太對,但觸及到江溺陰沈的臉色時還是沒說什麽。

江溺先帶著顧池去浴室清洗了一下身體,顧池中間醒來了一次,看到是他,驚恐的迷迷糊糊推了他一下,又倒了下去。

他有些不安,因為顧池的身體很燙。

江溺抱著他出來換上自己的睡衣,輕輕幫他掖好被子後才拿著衣服進了浴室,出來時顧池的呼吸似乎變快了,臉頰泛著不太正常的紅色,他一驚,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滾燙。

來不及思考,江溺立馬打了個電話給自己的私人醫生。

“小池……小池?”

顧池臉頰緋紅,睫毛和嘴唇不停地顫著,嘴裏呢喃的著什麽。

江溺掌心貼著他額頭,側了側耳湊過去聽他含糊不清的話:“滾……滾開……不要你,不要……”

他眉心一凜,又心疼又生氣,最後還是沒說什麽,安撫似的親了親他的額頭,聲音輕緩溫柔,幾乎是貼著顧池的耳廓輕輕道:

“小池,我要你。”

十分鐘後,付醫生十萬火急地趕到了這裏。

江溺的私人醫生叫付冬,是個很英俊的男人,醫學院高財畢業生,也是江溺為數不多的朋友中的一個。

兩人歲數相差無幾,挺談的來的。

付冬接到江溺電話的時候聽那刺骨的語氣嚇得他以為他要死了,心急火燎的飈過來卻發現江溺臥房裏躺著一個陌生少年。

付冬很意外,畢竟江溺的臥房,別說是他了,他祖宗十八代都沒進來過,如今不但有人進來了,還躺在江溺當成情人一樣寶貝的床上,完了以後他還沾了光有生以來第一次進了江溺的私人空間。

世界魔幻了。

“楞著幹什麽,快點。”江溺眉宇陰沈,光聽語氣就能感覺到他的心急如焚。

這他媽簡直稀奇,想當年江溺上初中時被江家仇家追殺的時候的砍了一刀,那猙獰的傷口在場的人幾乎都嚇得不敢看,只有他寒著一張臉,語氣凜冽,神情平淡:“抓到砍老子的人了嗎?有臉站在這兒?”

語氣之狠厲,眉宇之陰霾,非常人所及,那時心高氣傲的付冬看到他爸那種變態都不帶怕的,卻唯獨被這稚氣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寒意嚇得給他包紮的時候手都發著抖。

他一直以為江溺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喜怒哀樂都要靠人領悟,而現如今江溺居然也會急了。

付冬一邊給顧池量體溫做檢查,一邊在心裏默默肺腑,這少年不簡單。

所以馬上他就知道為什麽不簡單了。

“我靠江溺,你對人家做了什麽?”付冬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池微微露出的精致鎖骨處那格外刺眼的痕跡,一副世界觀崩塌了的驚愕模樣。

江溺冷笑一聲,伸手理了理顧池的領子遮住那片痕跡,淡淡道:“你說呢?”

付冬腦袋空白,看著顧池那張清秀絕然的臉,又聯想到他發熱的身體,像看禽獸一樣瞪著江溺,道:“我去,江小爺,你不會把人……那啥了吧?”

江溺垂著眼沒說話,拿著手機給人發消息,神情慵懶,透著一絲不耐煩外帶一點焦躁。

付冬明白了,嘖了幾聲,比江溺豐富的社會經歷讓他對男生與男生之間的這種事情不驚訝,以江溺那種瘋子一樣的性格,真把人強行上了也不意外,江溺的瘋,他身邊的人估計都能領會到,讓他不可思議的是——

“你太狠了吧,人都被你搞病了,他身體這麽弱,你就這麽胡來……”

江溺擡起那雙凜冽陰霾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付冬立馬噤了聲不敢說話了,輕輕咳了一聲,掩飾般擤了擤鼻子,繼續盡職盡責地給人事不省的少年檢查。

不可說不可說,這位大爺說的話都不聽,連他爸都管不了他。

所以在江溺面前,還是要謹言慎行,不然骨頭爛在哪裏都不知道。

“三十九度二。”付冬拿著體溫計麻木的說。

江溺一楞,沈著臉沒說話。

付冬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句:“針就不打了,我給他開點藥,明天一早他燒還沒退的話你就給我打電話。”

江溺輕輕“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

付冬走了以後江溺進衛生間蓋了一塊濕毛巾在顧池額頭,然後才下樓去端了杯溫水上來,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把顧池額上的毛巾拿開,輕輕將人抱在了懷裏。

他的身體很軟,溫溫熱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料與江溺觸在一起。他身上還不斷冒著汗,眉頭難受的皺著,唇色單薄,有種弱勢的病態美,也惹人心疼至極。

江溺將杯沿送到顧池唇邊,動作細膩,註意著怕水流下來打濕他的衣襟。

顧池發了這麽久的汗,確實有些渴了,迷迷糊糊地順著喝了一口。

“張嘴。”江溺在他耳邊呢喃,聲音很啞。

顧池下意識的乖乖張開了嘴,江溺喉嚨一緊,沒敢多想什麽,把藥放進他嘴裏,又餵他喝了好幾口他才吞下去,江溺第一次做這種事,中間險些嗆著。

吃完藥又把人放回床上,小磨人精一躺下就睡了過去,還睡得不太踏實,一直哼哼唧唧的,不安地擡手抓了一下空氣。

江溺抓住他的手放回了被窩,他才悶哼著安分下來,江溺就坐在床邊,不敢睡下,撐著頭看了一會兒他清雋白皙的臉,嘆了口氣。

江溺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見到顧池的時候。

他們都以為他第一次註意到顧池是在逃課的那個正午。

其實不是的。

江溺第一次見到顧池,是在入學的那個下午,距離現在其實也沒過去多久。

那天家裏的司機送他來辦入學,他懶得動,就把手續都交給司機去做,自己坐在車裏聽音樂睡覺,只有駕駛座的窗子開了一點透氣,車裏放著冷氣,並不覺得悶熱。

轎車是單面玻璃,沒人能註意到裏面有人,唯一不足的就是隔音效果一般。

所以沒一會兒外面嘈雜的聲音就影響到了他的睡眠,他不耐煩地睜開眼,轉眼就見到三個混混在欺負一個小姑娘,他不太想管這種事,就決定換一邊睡覺,實在太吵就開個窗解決一下,反正這一塊就沒有不認識的他的。

沒過多久那嘈雜的聲音居然加大了,不過這次小姑娘的聲音不見了,只迷迷糊糊地聽見一個少年清朗又帶著點兒文氣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沒什麽攻擊感,倒是很有書卷氣。

江溺沒聽過這麽溫和的聲音,他身邊跟著他混的人,不是俗人就是庸人,少見這種行事處處透著禮貌和教養的正經人,他就隨意擡著耷拉的眼皮看了一眼,這一眼就楞住了。

不遠處的少年清朗好看,身影修長挺拔,舉止之中都透著一般人達不到的溫柔與禮貌,女孩躲在他身後抓著他,眼淚弄臟了他的衣服也不在意,反而若有若無地傾身去擋住那些人不善的視線。

最後那三人見來來往往的人越來越多,也不想再多待下去了,但心裏不服,就上前狠狠撞了顧池一下,離開了。

顧池痛得“嘶”了一聲,女生趕緊上前問他怎麽了,顧池笑了笑搖搖頭說:“沒事,你快走吧,以後看見這群人躲遠點。”

女生又關照了幾句,但見周圍異樣的目光,怕連累到顧池,就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江溺就坐在車裏,看著剛剛還故作無事強顏歡笑的少年瞬間彎下了腰,濃眉微微皺著,坐在樹下小心翼翼的掀開肩頭的T恤看了一眼,清瘦白皙的肩頭暴露在陽光下,江溺的心也跟著一跳,那白皙誘人的肌膚上出現了一塊突兀的淤青,格外刺眼,顧池卻只是伸手揉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拿起書包撐著膝靠樹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

江溺也跟著他奇怪的有耐心,因為這炎夏而生出的煩躁莫名慢慢歸於平靜,他倚在窗口,楞楞看著他溫潤的臉龐。

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打在他眉眼上,烏發微揚,他是光,出其不意地灑在他的心上,美好的讓人向往。

恰好這時耳機裏響起悠揚的旋律,十分應景的歌詞在耳邊緩緩響起:

“This is not what i do,

It's the wrong kind of place,

To be cheating on you.”

我無法控制,

在錯誤的地點,

去欺騙你。

盛夏見一少年,教我溫柔讓我向往,我從此看見了光。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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