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林深一走進恒達大廈, 就被侯在那裏的琳達給截住了。

“林總，董事長要您立刻去他的辦公室一趟。”琳達公事公辦地說。

林深早就料到林世恒要見他。昨天林世恒紆尊降貴地親自給他打了電話, 兩個人一言不合，鬧得不歡而散, 他還把電話掛了。按照這位董事長的行事風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深跟著琳達坐電梯直達三十六層。中間公司裏的員工上上下下, 都會跟他打招呼, 叫他“林總”。那些女職員看見他，各個面紅心跳的，有的還企圖靠近跟他說幾句話。年輕有為又英俊多金的總裁，總是會讓人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的。

到了三十六層，大辦公區的人也都跟他打招呼, 與以前叫他林助理的時候不同，大多數人都帶了恭敬和畏懼。這就是權力帶來的好處。

安華一直跟著林深，非常安靜。昨天安華已經被林世恒訓過了, 不敢多說, 只是暗暗替林深捏把汗。

琳達把林深帶到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口, 敲了門讓他獨自進去。

林世恒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整個人背對著林深，黑色的西裝顯得肅殺。落地窗的簾子拉了一半下來，辦公室裏有些昏暗。

林深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董事長，你找我？”

“你自己好好看看。”林世恒把昨天盧巧玲拿過來的照片摔在了桌上。林深只看了一眼, 皺眉，“誰拍的？”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些照片要是傳出去的話，會給喬星霖帶來多大的麻煩。

這些天他陷於情愛裏頭，還是有些大意了。

“這重要嗎？我問你怎麽解釋？”

林深反問：“我跟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需要什麽解釋？”

“我再三告誡過你，不要跟娛樂圈的女明星混在一起，你為什麽不聽？那些女人都是趨利的！如果你不是我兒子，不是恒通的CEO，你覺得她還會跟你在一起？”林世恒被林深這樣輕描淡寫的表情和口氣激怒。仿佛很多年前，他發現了趙毓的醜事，趙毓用幾乎同樣的口氣，說了差不多的話。

這深深地刺痛了他。他五十幾年的人生裏，最失敗最恥辱的一筆，就是他的婚姻。

“她不一樣。她最近才知道我跟你的關系。”林深幾乎是嘲諷地說，“還差點因此離開我。董事長，可能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看重你的錢、你的身份和地位，但她不是。”

林世恒怒到極致，反而笑了，“如果不是靠我，今天你能當得上恒通的CEO嗎？你還不到三十歲，卻能擁有比別人更大的成功，那是因為你是我兒子！你再不願意承認，也得承認，你的一切，都擺脫不了我，擺脫不了恒通。你真以為前幾年，你能考進沃頓，能進高盛，是憑你自己的本事嗎？國外的高盛是什麽地方？那些自大的白種人本就排外，只會錄取有人脈的高官子弟，因為這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取之不竭的資源。早在錄用你的時候，就把你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林深的手微微握成拳頭，他不願意相信林世恒說的每個字。但仔細想後來查爾斯一反常態，極力地挽留他，是他想要回國，心意已決，才辭了那份工作。而且在高盛的時候，他也的確受到了不同於別的同事的優待。他以為那是自己優秀的原因，原來竟是因為林世恒？

多麽可笑。他努力想要把自己活成一個普通人，憑自己的能力在社會上立足。原來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早就因為林世恒這層關系，而給他開了很多的綠燈，所以他比別人更容易成功。

“想明白了？”林世恒試圖放緩口氣，“想明白就聽我的話，離開那個女明星。我會給你安排相親，找幾個正經人家，門當戶對的女孩子給你。你是到了結婚的年紀，早點穩定下來也好。”

“我不會離開她。”林深斬釘截鐵地說，“我很喜歡她，並且一定會跟她結婚。”

林世恒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然後猛地站起來，“林深！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底線！你信不信我毀了她？據我所知，她跟恒達娛樂簽了一個綜藝吧？我會交代江建國讓她退出。她以後在娛樂圈就混不下去了。”

“你又想用對付我媽那一套對付她？”林深看著林世恒，口氣冷到極致，“你敢毀了她，就會徹底失去我這個兒子。”

林世恒氣得渾身發抖，“你在威脅我？”

林深不甘示弱地看著他，就像一只充滿攻擊性的刺猬，“難道不是董事長先威脅我的嗎？”

林世恒忽然揚起手，毫不猶豫地扇了他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在辦公室裏響起來，林深被打得偏過頭。

林世恒剛才氣血上湧，沖動之下就動了手。等他意識到的時候，整個人有點僵住。因為太久太久，沒有人敢這麽忤逆他了。他想說什麽，但喉嚨仿佛堵住，也只是收回手，僵硬地站著，看向林深。

林深保持著那個偏頭的姿勢，整張臉都陷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幾分鐘之後，他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林世恒脫力一樣坐回辦公椅，擡手按住額頭。

自從林深十五歲離開家，他們父子之間已經有十幾年的時間沒有好好相處過。明明他兒時，最喜歡自己這個爸爸，還會騎在他的肩膀上，到街上買零食吃。但他的脾氣真的越來越像趙毓，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句話好像都在上演著十幾年前自己和趙毓的爭執。

林世恒站起來，將落地窗的簾子拉起來，陽光燦爛，終於照亮了這個偌大又空曠的辦公室。他站在窗前，高高在上地俯瞰著這個城市，所有的建築和行人都在他的腳下。時至今日，他已經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麽都不缺，投懷送抱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但他卻被無邊無際的孤獨包圍著，時不時地懷念三十年前遇到的那個女人，跟她吃的路邊攤，買過的地攤貨，以及林深呱呱墜地時的喜悅。

林深大概永遠不知道他自己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中午快吃飯的時候，喬星霖終於從健身房裏出來。她渾身都是汗，運動衣裏外都濕透了。小江殷勤地遞了一瓶水過去，喬星霖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一瓶。她最近總是口渴得厲害。

剛才上秤，她胖了！她居然足足胖了一斤！再被林深養下去，她會撐爆屏幕的。

“喬姐，你今天好早就出來了。”小江關心地問，“是不舒服嗎？”

以前喬星霖一進健身房沒幾個小時不會出來，都是小江怕她累著進去叫，她才會停止。

“是嗎？”喬星霖倒沒有特別註意時間，她的確覺得有點累。尤其雙腿，酸疼得厲害，渾身提不起勁似的。

“大概這幾天都沒睡好。”她很自然地說了一句。

但是小江順勢就想歪了，“看來校草那方面也很厲害？折騰的你都沒睡哦？”

喬星霖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猛咳了幾聲。小江趕緊過來給她拍背。喬星霖開始出神，小江說的也沒錯，林深正是虎狼的年紀，但他們好像有點太頻繁了？家裏的餐廳，客廳，臥室，還有地板，沙發，全都……她越想臉越紅，用力甩了甩頭，但這不是調侃老板的理由吧？

“你先送我回去，然後回公司跟佳穎姐匯報，就說我今天的體能訓練完成了，有點累，回去睡覺。”喬星霖警告，“別胡說八道。”

“知道啦。”小江拍胸脯保證。

等上了車，喬星霖就拿出手機，思考今天中午自己一個人吃什麽。林深在的時候，她都不用想這些，不知不覺就有點開始依賴他了。

夏丹的電話打進來，“噢喲，親愛的，恭喜你。”

“恭喜我什麽？”喬星霖記得她沒跟夏丹說跟林深和好的事情。這幾天她跟林深在一起，幾乎是與世隔絕，昏天暗地的。

“林深昨晚發的朋友圈啊。你沒看？他拍了一塊手表，還說是某人送的，暗戳戳地秀了一波恩愛。我一看那個表就知道是你選的。而且背景還是你家的粉紅沙發！你倆進展夠快的啊，都同居了？”

喬星霖也沒必要瞞她，就“嗯”了一聲。不過林深什麽時候發的朋友圈？她都不知道。昨天吃完晚飯，就被他拉著補課了。

“難怪我今天聽你的聲音就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你們肯定那啥了吧？”夏丹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別太猛啊，傷身體。”

喬星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聲量減小，“夏醫生，請教你一下，什麽程度算猛？”夏丹是婦科醫生，應該比較有經驗。

前面開車的小江果然八卦兮兮地看了她一眼，“嘿嘿”地壞笑。

“專心開車。”喬星霖罵了她一句。

夏丹的口氣比小江更八卦，“剛開始都這樣。我記得我跟渣男剛談戀愛那會兒，大概一天能折騰兩回吧？連續一個星期之後我就被榨幹了，後來還開了點止疼的藥。你們年輕力壯，收斂點就好了。”

喬星霖擡起手捂住臉，她其實數不清他們一天幾回……有時候也並不是真刀實槍，就是她非常敏感，被他稍微弄幾下就不行了。說起來，在男女這件事上，她就是小白，全靠林深引導。林深一副經驗豐富的樣子，她就好奇了，他哪來那麽多經驗？

“餵？你在聽嗎？”夏丹問了一句。

喬星霖這才從想入非非裏回過神來，“嗯，在聽。我會註意的。”

“做好保護措施啊。雖然我很想負責你跟我可愛的幹兒子，但你得確定他家裏沒雷之後，再到那一步比較好。”

喬星霖翻了個白眼，“你會不會想太遠了夏醫生？什麽鬼的幹兒子。我暫時沒有去你那兒的打算，謝謝。”

跟夏丹聊完，小江已經把車開進了小區，停在停車場裏。

喬星霖告別小江，拎著包走進電梯，回家洗澡之後，就躺在床上睡覺了。她是真的很累，前所未有的累。不用一個星期，她就已經被榨幹了。林深真是比聊齋裏那些吸人精血的女妖精還厲害。

她點開他的頭像，進他的朋友圈，果然看見他拍的照片，配文是：某只小兔子送的，很喜歡。周立群在下面回覆：是喜歡表還是喜歡小兔子啊？馬蕭也跟風留言：七位數的表，你確定這種炫富以及秀恩愛不會被貧窮的單身狗打？

林深都沒有回覆，喬星霖卻覺得很甜蜜。那種他告訴所有人，跟她在一起的甜蜜。

掙紮著睡著前，她給林深發了條微信：我已經到家了，你什麽時候下班？

發出去之後，她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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