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星霖跟謝雨霏約了家附近的小pub。

以前她跟夏丹常去那兒，地方小，但酒的種類全。她給老板丹尼爾打電話，約了第二天下午的包場。

只是見朋友，喬星霖穿著普通的開衫，T恤和牛仔褲，戴上帽子和口罩。

宋女士追出來：“你去哪兒啊？”

“約了丹丹和雨霏，就在附近。”喬星霖一邊換鞋一邊說。

“啊呀，雨霏從國外回來了啊？我前陣子還碰到她媽媽，說雨霏現在可出息了，在投行做領導，年薪得有七位數了。有空讓她跟丹丹來家裏玩啊。”

喬星霖覺得宋女士真是平和無爭。謝雨霏的媽媽以前上學的時候就老愛問去他們家玩的同學成績怎麽樣，現在孩子都長大了，又開始到處炫耀她女兒能賺多少錢。

“下次她再這麽說，你就回答：我女兒拍一部戲就賺這個數了。”

宋女士一楞，隨即咧嘴笑道：“隨她去嘛，又不是比誰家的馬大。”

“嗯。晚上我可能會晚回來。”

“知道了。”

天氣不好，下了點小雨，路上有不少小水灘。幸好pub就在不遠的地方，喬星霖撐著傘走幾步也就到了。

pub裏燈光昏暗，丹尼爾站在吧臺後面，笑吟吟的：“歡迎光臨。”

吧臺前坐著兩個人，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夏丹依舊沒心沒肺地揮手，那個衣著正式，妝容精致，笑容疏懶的女子卻不像是記憶中的那個謝雨霏了。

“大明星，越來越漂亮了。”謝雨霏笑，“特意把中間的位置留給你。”

喬星霖把傘放在門口，走過去坐下來：“不要一口一個大明星，我還沒混到那高度。倒是你，幾年音訊全無，忙著事業了？”她轉向丹尼爾，“一杯White Russian。”

丹尼爾去調酒，夏丹說：“喬喬，我跟你講，雨霏現在老牛X了，在高盛做director？是這麽念吧。”

謝雨霏淡淡一笑：“直接說總監就好了。”

“反正聽起來就很高級。年薪得百萬了吧？”

謝雨霏看向喬星霖：“那跟明星也沒辦法比。”

“職業不一樣嘛，有什麽好比的。”夏丹喝了一口酒，悶悶地說，“以前我就是三個人裏成績最差的，現在依舊混得最差。真失敗。”

喬星霖臭她：“剛剛才說，職業不一樣，沒什麽好比的。而且你是醫生，救死扶傷，這是個很偉大，很神聖的職業。我不允許你輕賤它。”

夏丹舉起雙手：“好好好，我向我的職業道歉。”

“聽丹丹說，林深也回來了？”謝雨霏忽然開口。

“嗯。”喬星霖喝著水，靜等她的下文。

丹尼爾把喬星霖的酒拿過來，知道她們有話要說，主動離開。

謝雨霏繼續說：“回國前，他跟我在一個公司，是我的下屬。星霖，他放棄小提琴了。”

喬星霖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謝雨霏。

謝雨霏把玩著酒杯，口氣戲謔：“高中的時候，你那麽喜歡他，因為他拉小提琴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那光芒無人能及。可是十年過去，他變得很平庸，甚至因為沒有顯赫的背景，被我的上司排擠，最後只能辭職。”

“為什麽？”喬星霖艱難地問出這三個字。

“公司裏的人都說他有病，需要定期看心理醫生。幹我們這行本來就壓力大，所以我上司很不滿意。我只知道，他再也不能拉琴了。”

喬星霖只覺得胸口一窒。當時在琴行看到他的表情，原來是真的。

他再也不能拉琴了……他曾說過，小提琴是他的第二生命。

“以前我覺得，就算他爸媽離婚，家境不好也沒什麽的。只要他有才華，還是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做人上人。可現在我覺得自己當初的想法挺可笑的。”謝雨霏說，“人這一輩子很多事，從出生的時候，就註定了。”

龍騰錦繡山莊是本市最高級的別墅群，這裏隱於鬧市之中，依山傍水，配套的商業設施，交通以及別墅的品質都是頂級的。每套別墅的風格迥異，庭院草木葳蕤，出入都是頂級名車。

林深走到臨湖的一座大鐵門前，按下門鈴。

“小深？”梁叔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

“董事長在嗎？”林深冷淡地問。

梁叔反應了一下，才說：“你爸爸在啊。你等一下，我去給你開門。”

林深擡頭看向那幢壯觀的別墅，白色外墻，歐式欄桿，大片的落地窗。

林世恒跟趙毓離婚的時候，事業還沒達到現在的高度，所以林深沒住過這裏。

一個陌生的地方，內心滿是冰冷和疏遠，甚至都不能稱作家。

梁叔小跑著過來，幫他開門，熱情地招呼：“快進來。”

屋裏的地面全鋪著昂貴的大理石，紋飾華麗，光可鑒人。

林深走到下沈的客廳旁，林世恒和林蘊傑正在看電腦。

電腦裏播放的是喬星霖和康浩的那段采訪。

林世恒表情嚴峻，林蘊傑擡頭看到林深，熱情地叫了聲：“哥，你回來啦。”

之前在醫院，他們已經見過了。

林深面無表情，也沒有坐下來的打算。

林世恒發話：“我叫你回來，你倒真肯回來。看來小傑說的沒錯，你跟這個女明星在談戀愛？”他手指著屏幕。

林深動用了林家的保鏢時，就知道這件事早晚會傳進林世恒的耳朵裏。可他的能力有限，只有林家的羽翼才足夠保護她。

“她是我高中同學，她媽媽以前幫我看過病。”

林蘊傑痞痞一笑：“我聽說好像恒達投資的那部《追光》的女主角，也是你幫她向江總要的。”

林深看了他一眼。

“她憑的是自己的實力，與我無關。”

林蘊傑壞笑：“像她那樣的背景，那個咖位，能拿到這種制作的女主角，一定付出了不少代價吧？挺漂亮的，身材也不錯。”他看著林深，用口型說了句：“睡起來滋味不錯吧？”

“你嘴巴放幹凈點。”

林世恒合上電腦，靠著沙發，“你要談戀愛，隨便玩玩，我無所謂。只一條，不準跟她結婚。我們林家是有頭有臉的，絕對不允許什麽亂七八糟的野雞女明星進門。”

林深的拳頭慢慢握起來：“董事長，每個行業都值得被尊重。而且我的事，似乎與您無關。”

林世恒被他的稱呼刺了一下，這桀驁不馴的性子，跟他媽媽簡直一模一樣。

可往往他充滿攻擊性的時候就意味著，觸碰到他的底線了。

那個女明星……是他的弱點。

林世恒之前還在愁這小子油鹽不進，實在難弄，現在手中終於摸到了一張好牌，局勢瞬間逆轉。

“哥，你不能這樣跟大伯說話。”林蘊傑適時地插嘴，“這些年你不在大伯和奶奶膝前，本來就不孝。本來你是大伯的獨子，玩一兩個女人也沒什麽……”

“我再說一遍，你嘴巴放幹凈點。”林深皺眉，“不會說話就閉嘴。”

林蘊傑連忙往林世恒身邊挪了挪：“大伯，他好兇！”

“林深，現在我們在說你的事情。”林世恒嚴肅道。

“董事長怎麽不去查查，為什麽我要動用到保鏢？林蘊傑買通一家偵探社，制造黑料，想毀掉我同學的前程和名聲。林家的確有頭有臉，所以任由他恃強淩弱，顛倒黑白？”

“大伯，別聽他胡說！”林蘊傑還在嘴硬，“我都不知道他說什麽……”

“聽不懂？這不是第一次了吧。以前看上哪個女明星，就帶她去酒店，不順你意思，就毀掉她或者雪藏。原來投資部總監的權力是這麽用的？”

林蘊傑終於站了起來：“你有什麽證據！別血口噴人。”

“我敢站在這裏，自然是調查清楚了。”林深手插在口袋裏，居高臨下，“或者我找在審計局工作的同學，來查一下恒通集團專為小林總設的投資部，是不是一堆爛賬？”

“大大大大伯，你看看他！他還要找審計局查我們，根本沒把自己當做林家人。”林蘊傑平日都是橫著走的，能夠呼風喚雨。林深沒回來前，他是林家孫輩的獨苗苗，很得上下的疼愛。

“小傑，你先回去吧。”林世恒說。

“哦，那我先走了，等奶奶出院再來看你們。”林蘊傑走到林深身邊，伸出一個大拇指，表情兇狠，然後就走了。

客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外面的雨似乎下大了，打在玻璃窗上，變成一個個透明的小圓點。

林世恒對林深說：“你還住在酒店？”

“在找房子。”

林世恒想叫他搬回來住，但父子倆畢竟分開十幾年，突然間住在一起，別說林深，他自己都不習慣。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你到公司來上班吧。”

“董事長……”林深下意識要拒絕，林世恒擡起手，“你的履歷我看過了，先跟著我熟悉公司的業務，之後再看看，給你安排具體的職務。記住，你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你既然動用了林家的力量，就該明白，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深沒再說什麽。眼前這位可是一手建立了商業帝國的林世恒，不過幾句話的工夫，已經成功地抓住了自己的軟肋，一擊即中。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林世恒也沒有留他，翹起二郎腿：“周一八點，準時到辦公室報到。我不喜歡別人遲到。”

林深走出林家時，雨已經停了。

他緊繃的身體沒來由地松弛下來。這世上居然還有父子相見，如同談判。

口袋裏手機震動，他拿出來一看，是喬星霖的語音通話請求。

他們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天，但這是她第一次發通話請求。

他按下通話，“餵？”

“是林深嗎？”手機裏傳出來的，卻不是那道溫柔好聽的聲線。

“你是……？”

“哎喲，我是夏丹啦，你現在在哪兒啊？”夏丹特意壓低聲音。

林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回答她：“龍騰錦繡附近。”

“太好了！你趕緊過來一下，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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