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番外五: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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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

我叫季北宸。

我愛上了好友的父親。

可笑。

我遇見文唐的時候是在十七歲時。我認識了他的兒子文旸。我是他高中時代學長,他是典型的富二代。性子直,目中無人,做事橫沖直撞的,脾氣也有些惡劣,討厭他的人多了去了,可是他這個人心思最是幹凈沒那麽多心眼兒。心裏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而我喜歡真誠的人。

所以,我對他的示好沒有抵抗力,我們順理成章地成了要好的死黨。

那天他邀請我去他家裏打游戲。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了文唐。

我在站文家的玄關門口,他從樓上下來,我現在還記得當時心跳到嗓子眼兒的感覺。那天,他穿了一身淺灰色西服,頭發梳得齊整,只是鐫刻在眼角的細碎紋路不經意暴露了他的年紀,可是就算是這樣他的眼神深邃卻又不渾濁。

其實,我不相信一見鐘情。

可是當他看見我時露出的眼神是那樣熱烈純粹,我也很難管住自己的心。

他問文旸,“你朋友?”

文旸愛答不理地隨意應付,見文旸這個樣子,我心裏的天秤一下子就傾向了文唐:文旸怎麽回事?對自己的爸爸態度不能好點兒麽?

文唐好像習慣了他這樣不溫不火地態度也沒多說什麽就拍拍他的肩膀說讓他好好招待客人,爸爸先走了。

我這一整天在文旸家裏玩兒得心不在焉的,總會想到他。我不禁懷疑是自己戀父情節在作祟。

我的父親是個作家,小時候,我爸爸還在的時候他總會帶著我去游樂場去爬山去旅行去各種地方采風。他是個好父親,好寫手,卻唯獨不是個好商人。外公交到他手裏的家業被他糟蹋得不成樣子,媽媽整天跟他吵架說他如何如何宋不成器,整天只知道待在屋裏敲字,要不她家家大業大的早就出門要飯了。為了這個家,他放棄了心儀的寫作,每天起早貪黑的工作,努力想要改變些什麽。也許他的靈魂天生是屬於自由和山水的,不能接受喧囂塵世的銅臭濁氣浸染他。於是,他選擇了離開。

過勞死。

悄無聲息地瘁死在了CEO的辦公桌前。

父親死後,母親很快再婚,變賣了家裏的公司,跟著她的新丈夫移民去了美國。我被她隨意丟給了爺爺。沒想到,我父親生前拼命想要守護的這個家在他身後這麽快就分崩離析了。

真的很諷刺。

我越發愛往文旸家跑,雖然不是每次來都能有幸見到他,但每次見到他時他看向我的眼神總是那麽赤忱露骨,仿佛正望著一個多年未見的愛人。那時,我還不是很習慣他的眼神,總是偏過頭不去看他,卻在心裏暗自竊喜。可是除了這些,他對我並沒有更多實質性地動作,仿佛我就只是他兒子的好友,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親切的叔伯。

他也是個好父親,面對文旸的不耐煩也是耐心十足,絕對溫柔。我知道他是C市最大的房地產集團文瀾集團的創始人,身價過億。可他在外是風光無限霸道總裁,在家面對文旸就像老鼠遇上了貓,給兒子陪盡了笑臉,文旸卻總是對他愛答不理,甚至時常當著我這個外人的面讓他下不來臺。

“小宸吶,你跟小旸是朋友,同齡人之間也好說話,幫我勸勸他不要這樣對爸爸。爸爸很愛他。”

我不禁開始嫉妒文旸:他有那麽好的父親,為什麽不懂得珍惜?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那麽好命。

跟他接觸得越久,文唐對我的吸引力越強。文唐身上散發著獨特的成熟男性的魅力,濃郁的荷爾蒙氣息讓我腿軟。我越來越沈迷其中難以自拔。

我越來越喜歡他了。

我愛上他了。

我跟他的距離何止十萬八千裏,單憑他是文旸的父親這一點我跟他就沒有可能。可我不想放棄他,即使得不到能時常見到他也是好的。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心意,我以為我能瞞得一絲不漏,可是我太天真了。

“季北宸,你是不是喜歡上誰了?”

文旸這樣問我的時候我完全慌了神,我表現得太明顯了麽?也對,誰會整天沒事就對著窗子傻笑個沒完,沒事就坐著發呆,見不到他會想得整夜睡不著覺,無時無刻在想著他在做什麽……

甚至,每天晚上念著他的名字安慰自己……

文旸人單純,我說什麽他都信,我就告訴他我喜歡我隔壁班的班花,他還真幫我給人又送禮物又買花的幫我追女孩子。

還真是蠢得可愛。

這讓我對臆想他的父親充滿了罪惡感。

可我沒辦法,我已經陷進去出不去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年,文旸因為跟趙瀝霖的矛盾,做了些蠢事惹到了崇化集團,文唐便把他送到日本留學去避避風頭,而我則是按部就班的上學,工作。

原本一切風平浪靜。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母親回國了。

她找到了我。

她還是跟從前一樣端莊大方,美麗動人,歲月在她臉上並沒有留下痕跡。我不知道以什麽嘴臉面對她。可是,對於一個離開自己親生兒子十多年的母親,她居然還能安安靜靜地坐在他面前喝咖啡,跟他談條件。

“我要你外公留給你的隱藏遺產。”

“代價。”

“什麽?”

“拿人家的東西,不得出點血麽?想白拿白要?對不起,這位女士,這個世界沒那麽隨意。”

是的,就是這樣,我早就沒有母親了。

早就沒有親人了。

拿外公的遺產得到了文唐我覺得很值。

我從我母親那裏得到了她收購的文瀾散股,百分之二的股份雖然不多但足夠讓我進入文瀾工作,讓我能有更多的時間看著他。

除此之外,我不敢再奢求其他。

文唐很驚訝我會出現在文瀾,不過,在公司裏,他很照顧我,就像一個前輩照顧後輩一樣,文旸不在,家裏又沒人,我常常去他家裏照顧他,給他做飯。我知道,他努力想要把我當成一個孩子,但是他的眼神騙不了我,那樣真摯熱烈像初春的第一縷陽光那樣和煦溫暖。

他也喜歡我。

我是這樣認為的。

於是,我沒有辦法再忍下去了,多年的癡心妄想在那一刻迸發,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那天在他家裏,我吻了他。

帶著淡淡的煙草味的吻,我幾乎要醉死了。醉到我忘了年齡,忘了差距,忘了自我,忘了所有的人與事。滿心滿眼就只有他。

他沒有拒絕我,這讓我更加興奮。

我很高興。

太好了。

我終於擁有了他。

窗簾被晨風吹起,屋內暧昧的氣息才開始消散。文唐赤裸著上身坐在床頭抽煙,煙霧繚繞讓我有些看不真切他的臉龐,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文唐。”

“我們結婚吧。”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輕顫著,他扒開了我的手。

“我不明白。”

“我愛你,就是這樣。”

……

“不想負責?”

“好。”

雖然不想我們的關系起源於責任,但是我等不了了。我想完完整整地擁有他。

我們結婚了。

兩個小紅本,一對戒指,我們結婚了。

文唐對我很好,雖然他對我的好總帶著點兒哄孩子的意味,但是我也算有了一個家。

我依然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道有一個大麻煩在等著我。

文旸得到消息回國了。

果不其然,文旸狠狠甩了我一耳光,登時我的半邊臉便火辣辣的,大腦一陣嗡嗡作響。我偏著頭不與他爭辯,就算他說了再不堪入耳的話我也不敢反駁。他面對兒子也無話可說,告訴他我們發生了關系,以後我們是一家人。

文旸怎麽肯聽?

留下一句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揚長而去。他的頭發好像一夜之間白了一半,眼睛裏布滿血絲,身上的煙味重的嗆人。我靠在他身上:

“對不起。”

“沒怪你。”

“你在怪你自己。”

“沒有的事。”

“阿唐。”

“嗯?”

“我也可以當你兒子。”

“!!??”

“爸爸。”

我覺得不應該這樣撩撥一個生悶氣的男人。

傷身吶。

他約過文旸好幾次跟他說他爸爸很想他,讓他回去看看,他一概不理,只是偶爾挑我不在家的時候回來看看。

我根本沒指望文旸現在能接受,我只想相安無事地好好過日子。

沒過多久,我懷孕了。

我高興得都快瘋了,我輕輕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那裏住著一個與我血脈相連的孩子,他是屬於我的,完完整整的。

他知道我有了孩子,第一次主動抱了我,我知道他也很高興。

這樣多好,我似乎實現了多年以來不敢肖想的夢。

我辭掉了工作,安心在家養胎,文唐回到家要是沒事也會來關心我的肚子。我把我懷孕的事告訴了文旸,我希望他能回家我們一家人好好過。他瞥了我一眼,他眼裏的厭惡我看得我心驚肉跳。

文旸再也沒有回過家。

我想我應該再多給他一些時間來接受這個現實。

不過,那時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我肚子裏這個小家夥身上。我常常摸著自己的肚子跟他說話,告訴他爸爸和爹地有多愛他,多期待他的出生。

好景不長。

我失去了他。

不知道那裏來的水漬,我失足從樓梯上摔了下來,血腥味很快在我身下蔓延開來。

疼。

好疼。

文唐,我疼。

孩子沒了。

他才剛剛四個月。我明明都能感覺到他動了……

我幾乎要把眼睛哭瞎了。我期盼了那麽久的孩子成了一片猩紅永遠離開了我。

醫生告訴我,我的胞宮損傷嚴重,不出意外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他把我擁入懷中:

“沒關系。我陪著你。”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我告訴自己,我還有他,還有我的愛人。

他細心的照顧讓我很快振作起來。

也許,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二人世界也挺好的。

我們在一起兩年了。

我覺得得到了我曾經失去的一切。

除了……有的時候還是會想起那個還沒緣見上一面的孩子。我沒想到有一天他還會回來。

那天早晨我昏倒在客廳裏,他送我去了醫院。

我又懷孕了。

我反覆跟醫生確實這是不是真的,醫生告訴我我真的懷孕了,孩子已經五周了。我被喜悅沖昏了頭,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可是,文唐卻一臉凝重,我興奮地拉過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

“阿唐,我們的孩子回來了。”

“小宸,我們拿掉他吧。”

他的話好像一道驚雷劈上我的天靈蓋,“你在說什麽?這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麽說得出這樣的話。”

“我不能不想著小旸。他會不自在。”

“我會盡早安排手術。拖久了對身體不好。”

不!我不要!絕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我不要拿掉他!誰都不可以!

我拉著他的衣袖,我求他留下孩子,我從來沒有求過別人,這是我第一次求他,求他留下我們的孩子。

他拂袖而去。

決絕地近乎絕情。

我不敢確定那個男人還是不是那個疼我愛我的先生。

“季先生不覺得我們長得很像嗎?”

我擡眼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宋教授。我們長得並不相像,但是他今天好似特地沒有帶眼鏡,我這才發現他的眉眼那麽眼熟。

他在暗示我什麽?

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回到家,翻找著文唐年輕時候的照片,想找找他的年輕氣盛裏有沒有那位宋教授的影子。

還真的有。

那個人與我一樣,不,是我與他一樣有著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瞳。

他與文唐站在一起還真般配。

原來,他所有的熱烈真摯都不是對我。

那我算什麽?

我匆忙把東西放回來了原位,我沒有那麽多精力來思考這些問題的始終,當務之急是要保住我肚子裏的孩子。

我讓瀝霖替我約了文旸。

“想留下他也可以,如果我要你跟我爸離婚你答應嗎?”

我沒辦法答應,就算他不愛我,就算在他心裏我只不過是一個替身,可我就是愛他,我早就瘋了,就算留不住他的心,留個軀殼在身邊也是好的。

起碼,我不是一個人。

文旸卻出乎意料地答應去說服他爸爸,我頓時松了一口氣。我知道有文旸在,他不會再為難我們的孩子了。

我回家的時候,他已經在了。也許是愧疚,他沒敢看我的臉,對我說,“對不起。”

“我不怪你。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沒有誰對不起誰。”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都好!”

我抱住了他,你心裏有著誰?愛著誰?通通都不重要,只要你還在,孩子還在,我還有個家就足夠了。

一切看似回到了正規,連常年不著家的文旸都會時常回家看看我們,不知道文旸那次跟他說了些什麽,就連我與他那麽僵硬的關系居然有了破冰的征兆。

美好的令人不忍觸碰。

那天他陪我醫院去產檢,我覺得胸口悶悶的,他陪我在後花園散步我們遇到了那位宋教授,他的眼神立刻變了。

我很“識相”地先回去了。

他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我等了他很久。

“怎麽還沒睡?”

“在等你。”

“我有話想對你說。”

“吃飯了麽?想吃點兒什麽?我放了洗澡水,先去洗澡吧。”

“我想跟你談談。”

“你是不是喝酒了麽?對身體不好,不要再喝那麽多了。年紀大了不知道要好好保養麽?”

“小宸……”

“我們這樣挺好的,不想聽你說。”

他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抱進懷裏。

“這對你不公平。”

“我想告訴你真相。”

“我知道要翻過我的東西。”

“他叫原璟,那個人是小宥的父親。我愛過他。”

“好了好了。我不想聽了。”

為什麽不能讓我的夢做久一點?最好我一輩子都不要醒過來……

“他已經不在了。他沒有喜歡過我,他只把我當成朋友。”

“我害了他。”

“我恨透了自己。我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我承認我跟你結婚只是因為我們……可是我對你好不是因為他,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任何人的替身,我很清楚,你不是他,就算長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現在我釋懷了。我糾結了二十幾年的事今天總算是有了個交代,也算是了卻了我的一樁心事。”

“小宸,我不年輕了,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再沈湎於過去。剩下來的日子,我想好好跟你過。”

“我現在說這樣的話應該還不晚吧。”

我伏在他肩頭放聲大哭,淚水沾濕了他的領口。我隱忍了太久了,為了能留在他身邊,終於如願以償。

“不晚。是你,永遠都不晚。”

我們還有一輩子。我會陪著你,多遠都一起走。

過往作古,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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