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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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淡淡,江水奔流,車廂裏的氣氛開始變冷。

崔真妍擦了嘴角的血漬,臉頰發疼,淡淡道:“警方提供的證詞只有這一個小小的矛盾,我覺得有些蹊蹺,所以讓人千方百計找到了打你媽媽離婚案件的律師。”

雪秀捏著手,不言不語。

崔真妍繼而道:“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有些害怕,五十歲出頭,畏畏縮縮。我給了他一些錢,讓他說了實話。李律師說,他是你母親的高中同學,曾經一直苦苦追求她,甚至她結婚後也見過幾次,導致你母親被醉酒的父親誤會毒打。”

雪秀微微皺了眉頭。

崔真妍嘆口氣道:“秀知道這件事吧,你也認識這個叔叔。內心之中,是否覺得如果母親跟了這個人,會比生父好很多吧……我起初以為是那個男人誘導了秀,去幹了故意被爸爸打,利用兒童保護法律把爸爸送入看守所,不過金律師的答案不一樣呢。”

“是秀去找了他,主動提出了這件事。”崔真妍也感到驚訝,低聲道:“那時候秀才11歲?還是12歲?在上小學吧。”

雪秀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咬緊了牙齒。

崔真妍道:“李律師說,他本沒有這個膽量去知法犯法,萬一有紕漏他會被吊銷律師執照,也會追究法律責任,但秀哭著求他,並在他沒有完全同意的情況下,就去實施了計劃,逼迫他實行了這次計劃,李律師說,秀警告他,如果不幫忙,也會告訴警察,這件事是他主使,教唆你故意碰瓷父親被打,讓父母離婚。”

“接下來,秀偷了家裏的錢去找了街上的混混,讓他們引誘父親去喝酒,並謊稱他輸了錢要賠付。你的父親被冤枉和混混打了起來,回到家,你卻告訴媽媽父親輸了那筆錢又去喝酒賭博。導致了父母矛盾,爸爸無法控制情緒才打了你。此前沒有打過這麽狠吧,是因為他被你冤枉,失去了妻子的信任,感到憤怒和絕望吧。”

“他並不是我的父親,他沒有這種資格。”雪秀冷冷吐了字。

崔真妍並沒有指責她的行為,只是道:“總而言之,父親因為被秀陷害,秀挨了打跑去報警,李律師及時出現提出起訴,所以判了虐童罪,父親失去了你的監護資格,母親也終於下決心離婚了……只是李律師沒有想到,經歷了這些,你的母親對婚姻已經失去了任何信任,無法接受他,甚至換了住址躲避他。而你又以此事威脅了李律師,讓他也不要糾纏媽媽,你很高興吧,擺脫了你不喜歡的一切,滿打滿算覺得可以重新開始。”

樸雪秀緩緩吸著車裏的空氣,感覺像要溺死在無水魚缸的魚。

崔真妍看著她的面孔,秀生的那麽像汶英,但是眼中的神色,一抹暗藏在黑色瞳孔中的倔強,她伸出手,給這孩子把淚痕抹去道:“只是沒想到,父親短暫關押後,精神難以承受挫折……仍會不斷糾纏你們母女三人……父親只是希望你還他清白,收回那天晚上看到他偷錢賭博的謊言,進而取得妻子的信任。他明明是想改正錯誤,秀為什麽不給他機會呢?”

“社長……社長知道貓吧?”樸雪秀答了話。

“吶?”

“你如果傷害過一次貓,它會記著疼痛,再不會讓你抱它了。”雪秀給了答案,冷冷道:“我不會原諒這個男人,更不會讓他有任何傷害雪晶的機會,他不能再做我的父親。”

崔真妍緩緩吸了氣,感到頭很痛道:“真是極端的孩子。”頓了頓,看著外間的夜景,開了口道:“父親在街上糾纏你,請求你,你拒絕了,所以再次被打……我調查過了啊,那個被你父親失手打死的小混混,是因為喜歡你,在追求你,所以見你被打了,他不知道真相,所以他帶著兩個朋友去教訓你爸爸,父親失手把那個家夥打成了腦部傷害,判了長期徒刑,真是一了百了的事啊。”

這結果怎麽看,都是勝利了,崔真妍嘆息一聲道:“只是爸爸第二次被捕,秀報了當初被家暴的仇怨,讓他坐了牢。不過爸爸的債主,找不到人還債,又盯上了你們母女,秀的計劃趕不上變化,在首爾還沒出道,媽媽被債主所逼……所以自殺了。”

雪秀冷冷流著眼角溫熱的眼淚,抿著嘴角,眼眸流露出痛恨道:“不要裝作明白我……”

崔真妍的手停止為她拭淚,放開她的臉頰道:“那也請不要猜測我的感受。你只是臉蛋長得像汶英,宋汶英並不是你這樣報覆心很強,又狠毒的家夥。”她調整了呼吸,仍未流露出半點厭惡,低聲對她道:“說過了吧,雖然一開始是交易沒有錯,但相處之後,發現你不太一樣,通過調查也知道了那些案件的真相,本來也嚇了一跳,想著是否要繼續運營你和你的團隊,畢竟如果以後大紅大紫,這些事難以避免會走路風聲,如果傳出醜聞,這樣要牽連我的公司,前期投資給你的資金,也要加倍賠償……”

“社長既然都知道了,今天來攤牌,我可以不做偶像,退出團隊,我不會連累其他人。”雪秀道。

崔真妍側頭看著她,有些無奈,一絲苦笑道:“不是你想那樣。秀一直問我是否喜歡你,我也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時候知道了這些事,並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畢竟那是作為社會底層的秀,承受了家暴這樣的事,自己的求生之道。我反倒那麽心疼你……”

“你讓我感到十分心疼,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或者在我身邊長大的什麽人,我絕不會讓你做出這種傷害自己,去保護妹妹的事。”崔真妍抿著嘴角,最終有一些動容道:“我權衡了幾天後,心裏很難過你曾有這樣的經歷,也想把你變得更好,心裏喜歡你,所以花了一筆錢,把知道真相的那些人都擺平了,李律師去了美國以後不會再回來。”

樸雪秀微微皺著眉頭,並不領情,嘴角冷冷一笑道:“說什麽喜歡,不要互相欺騙好嗎。如果我長得不像宋小姐呢?社長還會喜歡嗎?。”

崔真妍淡淡一絲苦笑道:“秀的本性真是很惡劣啊……”頓了頓,還是答了這個問題:“老實說,可能不會吧,那樣的話,就不會有一開始的糾葛,買下你的團隊了。”

雪秀眼神淩厲道:“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喜歡。我不會做別人的玩具和替身。”

崔真妍道:“合約還在吧。”

樸雪秀一臉冷漠道:“需要這副身體,我不在乎。合約只寫著在崔真妍需要的時候為她提供服務。”她把詞匯說的非常直白,開口道:“沒有寫著我需要穿宋文英的衣服,留她的發型,用她的口紅,看她的書……喜歡她喜歡的女人。”

純粹的商業合同。

繞了一圈,回到了原點。

崔真妍臉頰還火辣辣的疼,十分無奈道:“你這孩子,真是一點也不可愛。”頓了頓,伸手去抓她的手腕道:“如果今夜就要你的服務呢。”

雪秀冷冷看了她一眼。

……

崔真妍的臉頰還有些腫痛,嘴角微微有些發青,在廚房水槽洗了臉,然後去冰箱裏拿了瓶冰凍的啤酒壓在打腫的臉上,穿著短袖短褲的藍色睡衣,散著頭發,晚上坐在沙發邊真是疼死了:“啊……只能這樣冷敷了。”

浴室裏水流嘩嘩,拍了一天的戲,雪秀窩在浴缸裏洗了澡,溫水讓腿和大腦都好受一些。她吹幹頭發出來的時候,給智孝發了信息,說自己有個活動要錄音,加班在公司,不在醫院休息,讓智孝下了電臺節目回宿舍吧。

智孝回覆了,照顧好自己,傻瓜。

雪秀答了話,每天陪著我,JIN會生氣吧,晚上你去陪JIN吧。我有愛麗陪著。

智孝沒有再說什麽,回覆了一個有些無奈的表情。

雪秀打字道,你這樣很像腳踏兩條船的家夥啊,說過不會生氣吧,我不會成為你戀愛的障礙。加油啊,臭小子。

智孝才打了字道:不要太辛苦。我明天去片場看你。

雪秀最終讓步同意。

……

雪秀披著浴袍,走到冰箱旁,拿了一罐啤酒打開喝了一口,側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用啤酒敷臉的社長,真是難看的姿勢。

崔真妍也看了她一眼,雪秀的神色冷淡,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

崔真妍放下啤酒罐,把臉對著雪秀道:“手指印很明顯嗎?還紅腫嗎?”

雪秀道:“明天會好。”

崔真妍似乎不太信任,微微皺了眉頭懷疑道:“嘴角呢?青紫了啊。”

雪秀喝了一口冷飲道:“好不了,多上點粉。”

完全沒什麽後悔這種意思。很反感的語調和神色。

崔真妍也沒有不太高興,繼續冰敷著自己的臉,明天有重要會議。

雪秀喝完了啤酒,酒精不耐受的體質,臉頰會發紅,然後看著崔真妍道:“你想在這裏做,還是上床?”

崔真妍很心累那樣仰頭嘆口氣,思考了一下,才看著她道:“這裏……”

雪秀靠過來一些,崔真妍舉著啤酒罐子,臉還是冰麻的,還是指了一下床道:“啊,那邊吧,這兒窄。”

雪秀有不太耐煩的神色,起來去坐在床邊,很冷淡的盯著她,等她過來完事。

崔真妍老半天才放了那個不冰了的啤酒罐子,走到雪秀身前,這種感覺非常奇怪,那女孩一臉冷清倒不像初次時候那麽害怕,是有些不耐煩和厭惡。

“站起來一些。”崔真妍對她提了要求。

雪秀機械的服從那些命令。

崔真妍比她稍微高一點點,低頭看著她道:“這樣讓你很為難嗎?”

雪秀不答話,甚至不太在乎社長看她的眼神,心中是被家暴的心情,只想著反正打完會結束,傷總會結痂。她這樣冷漠,伸手當著社長的面,脫了衣服。

她把自尊都扔進了垃圾桶,自己的身份,從一開始和那些應招女沒什麽區別。社長和那些傳聞裏潛規則女星的中老年男人,也沒什麽區別。

崔真妍看著她的動作,還是先把她摟在懷裏,低頭親了她的額角。對這孩子的神色雖然很不喜歡,但情有可原吧。她那時候也並不指望會有什麽好結果,只是單純尋歡才買下了她。

她把秀抱著,鼻尖去嗅她的氣味,雪秀洗完澡後,發絲的氣味很清香,雖然是同樣的香波,但是秀脖頸散發出的味道更清香,是少女的氣息。她很喜歡這些味道,在她耳邊低聲道:“不想受罪做這種沒自尊的事,想和我恢覆交往關系,隨時開口都可以的。”

雪秀並不理會,淡淡道:“沒必要吧,交往是對喜歡的人而言吧。我喜歡的人不是社長。”

崔真妍也並不算生氣,摟著她摸著她腦後的發絲,心疼道:“喜歡別人嗎?對方知道我們的關系嗎?”

雪秀咬著下嘴唇默不作聲。

崔真妍吻了她的額頭,低聲在她耳邊道:“看你這樣,我心裏也很不好受的。”

雪秀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

她並不算配合在床上糾纏,喘息著,抽噎著說不出話,心卻空空蕩蕩一片,有時候真的很痛恨母親為什麽要生下她,活下來只剩下受苦罷了。

她縮在床單上哭的累了,才恍恍惚惚閉了眼眸。耳邊社長似乎說了什麽,她不想聽,這個壞女人踐踏了她的人生,玩弄了她的感情,讓她愛上對方,又得到這樣的結果,為這女人的虛情假意失去了智孝,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搶走了她心愛的智孝……

她是哭累了睡著了。一夜不得安穩,隱藏在心中最深的秘密,她的傷口被社長扒開的鮮血淋漓,睡到半夜一身冷汗驚醒。

“秀?”

社長在她喘息的時候,開了臺燈,光線有些刺目。

她回憶著過去,雪晶的屍體冷冷擺放在停屍房。

啊,媽媽為什麽這麽做,她明明可以做到帶她們逃離……

她扶著額頭為夢境的糾纏痛哭出來。

崔真妍在旁邊嘆了口氣,起身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讓她勉強喝了一點。她今天哭的太多,嗓子都發幹發疼。

她身體太虛,把床單都汗濕了,難受之極,看看時間不過才晚上三點。社長伸手抱著她,低聲叫她再睡一會兒吧,她搖了頭,卻不跟她說話,撐著起來,去浴室沖了淋雨。那些熱水沖下來,她的痛苦傾瀉而出,無處安放。

啊,是那樣沒錯啊,一點都沒錯。她強烈的報覆心不肯給那男人一點悔過的機會,她寧願把他徹底毀了,讓母親清醒起來,離開他,這樣才能保護雪晶。

雪晶啊,從沒有原諒過她吧,在天上也是痛恨這樣自私的自己吧。

她一邊哭一邊洗了澡,出來的時候,裹著浴巾,甚至有些失魂落魄差點被客廳的茶幾絆倒。

崔真妍手快將她抓住,拉在自己懷裏,緊緊摟著,很少見的懇求起來道:“秀不要困擾了。我可以和秀道歉,可以停止讓你學習那些東西,秀不相信也好,但我說的是事實,我真的喜歡秀,我很難過,但是不知道怎麽表達情緒。”

雪秀的腿疼,用幹澀的嗓音低聲和她道:“爸爸每次打過我後也會這樣說,但是我從沒有相信過他,我不相信有改正這樣的詞。”她的痛苦似乎都來源於這兩個陰魂不散的人,爸爸和社長,於是很強硬地反擊道:“社長,人不能那麽幸運,得到她所有想要的,上帝不允許。”

雪秀把崔真妍推開一些,找到自己扔在沙發上的包,掏出自己的止疼片,倒出來吃了三片,那些疼痛讓她不得不加大了劑量,吞下那些藥片,大腦裏嗡嗡作響,她在沙發邊扔掉浴巾,去社長的更衣室找了條自己的幹凈內褲,換了襯衣和牛仔褲,大半夜打扮整齊,背著自己的包道:“合約沒有寫必須留宿,我可以走了嗎?”

崔真妍微微皺著眉頭看著她,最終揮了手,示意她離開。

樸雪秀因為腿疼,走路一瘸一拐自己去按了電梯,離開了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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