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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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真妍也沒有理會這孩子的委屈,只是帶著她去停車場的3層,社長專用的停車場,開了一輛自己的跑車,她開著車把她帶到漢江邊的一家高檔餐廳,點了一些日常的菜式。

雪秀陪她吃了些東西,即便是很普通的飯,這家味道也很好。

崔真妍吃飯的時候話不多,她總是儀態端莊,吃飯時候細嚼慢咽,說話前會看著雪秀淡淡笑著,輕聲細語和她聊起最近電影界發生的有意思的趣聞。

她的口才很好,一些小事講起來也娓娓道來,讓人會心一笑。

但是大多數時候,雪秀是笑不出來的,對方講的似乎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一個她還沒觸及的世界,她只是個出道後隨即失敗的偶像練習生,離電影演員尚還有數個階級要跨越。

在這個娛樂產業異常發達的小國家,愛豆偶像的階級地位並不高,排在電影演員、電視劇演員、SOLO歌手之後,比搞笑藝人只強上一點點。雖然偶像的人氣看著很高,但是由於國內市場不大,4000萬人口擠著滿滿當當的藝人,唱跳偶像的收入通常處在藝人領域的下游環節,公司會拿走大部分提成,剩下的錢則團隊平分。

有很多團隊因為不走紅,沒有工作,沒有多少收入,基本都要靠家裏補貼或者外出打工等籌集繼續下去的資金。每年出道有300多個女團,最後存活的是百分之三。這麽殘酷的數字,讓以此為生的人喘不過氣,只有拼命努力變得更好去贏得粉絲的愛。

又或者有多少人像她,接受了一些默認的規則……

幸而對面坐著的女人還不算讓其深惡痛絕,她的淺笑低語,讓這種氛圍多少沒有那麽尷尬。

……

雪秀和社長吃著東西,偶爾側頭,卻看見比較遠的一桌的人似乎也在看這裏,這家高檔餐廳因為氣氛和味道都很好,平時很多明星都會來。

對面桌子旁,是一個最近很紅的男演員和制作人員。

崔真妍順著雪秀的目光看了一眼,對面兩人便很緊張地站起來,制作人帶著男演員過來鞠躬問好。

“崔社長好。”男演員三十多歲,已經算得上是大勢人物,但面對崔真妍仍是畢恭畢敬的彎腰。

“啊,是韓先生和文制作啊。”崔真妍似乎心情不錯,很高興點了頭。

那位制作人滿臉堆笑,恭敬道:“崔社長,好久不見。剛剛怕打擾您用餐,趕來問候的遲了,請勿見怪。”又看了一眼雪秀,並不熟悉,卻很禮貌道:“這位小姐是第一次見吧,您好,我是文學圭,是NT旗下的一位制作人。”

“文制作好。我叫樸雪秀,是SPE旗下的藝人。”雪秀問好,鞠躬回禮。

那位男演員也意外的禮貌熱情,和她握了手道:“很高興見到你啊,我是韓鎮智。”

兩個男子輪流和她問好,握手。

雪秀低著頭暗暗吸了口氣,嗯,她握了……男偶像的手,是主演了《星運之人》的大勢男演員,之前和文月在追這個劇呢,本人真是非常帥氣的外表啊。

她有些緊張起來,崔真妍才淡淡笑了道:“這是我公司新簽的孩子,因為訓練辛苦,所以帶她吃點東西。”

“是偶像歌手呢,聽聞崔社長收購了SPE,準備進軍音樂領域。”制作人讚美了一番,打量雪秀道:“社長一向慧眼識珠,真是相當漂亮的外表,雪秀有興趣演電視劇嗎?”他掏出了名牌,雙手遞給雪秀:“有興趣的話,務必聯系我啊。”

雪秀可能是第一次被業界的知名人士這樣對待,非常有禮貌回禮。之前去打歌,連個凳子都不會有。

她被對方誇讚了一通,又看著兩人對崔真妍恭謹討好的聊了幾句,那兩位才退下去不再打擾。

雪秀在旁邊因為緊張,所以臉色有些發紅。

崔真妍看著她,莞爾一笑道:“很煩吧,應付這些。本來只是想讓你安靜吃點東西的。現在搞得休息時間也像工作,感覺很失敗。”

雪秀搖頭道:“沒有,我吃得很好,看到明星也很高興。”這倒是實話。

崔真妍笑了,和服務生買了單,帶著她離開道:“聽說過屈從心理嗎?”

“什麽?”雪秀道。

崔真妍道:“人們會屈從大多數人的做法,這叫屈從心。人類社會是階級社會,如果有一百個人對我畢恭畢敬,那麽不認識我的人,也會覺得我是了不起的人,對我會更加尊敬。”她解釋這個原理,對雪秀道:“雖然雪秀心中很討厭我,怪怨我用權力束縛你,但是剛剛那個時候,看到別人尊敬我,也會不由自主屈從我。他們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也會以禮相待你,剛剛一定也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對吧,被名人以禮相待有自豪的感覺。”

她不得不承認,崔真妍和她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崔真妍繼而道:“不過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雪秀不站在我身邊的時候,也是可以讓人以禮相待,光芒萬丈的女性。”就像汶英一樣,是名門淑儀,又是知名編劇才女。

“社長……”雪秀嘆了口氣,還是有些疑惑看著她道:“為什麽要這樣做?”

崔真妍一絲苦笑道:“說過是一見鐘情吧。”也可能是因為太無聊。

雪秀於是不再問了,她明白,問也沒什麽結果。但是她的身份和地位,註定無法擺脫這個人,而且社長說的也沒錯,她這樣出身底層的人,一旦嘗到被人尊敬的滋味……是會喜歡那種感覺。

像嘗到了毒!品似得。

……

這場約會的最後,崔真妍開車把她帶到了一家高級酒店,最頂層有一家日式插花藝術館。

她在侍者的引領下,和社長一起換過了白色的道服,由一名日本名家授課。

非常高級的藝術課程,伴隨清雅的音樂,花藝老師的一舉一動異常優雅,用很柔軟的聲調講解著這些花材。崔真妍似乎是她的得意門生般,可以和她用日語交流,她們相處愉快的聊著那些花材的來源,產地,氣候,花藝的意境,造景的構圖,凡此種種。

崔社長精通英語,韓語,日語,會幾句中文。

作為偶像,因為會去往其他國家宣傳,所以日語和英語,中文都是不少偶像會掌握的技能,但是雪秀的語言弱一些,她的英語好一些,日語和中文基本等於不會。

但是社長很有耐心,幫她翻譯老師的話,幫助她辨認手邊的花材,教導她最基本的知識和應會的禮節。

雪秀的記憶力很好,一一記下,學著去插花十分認真。

崔真妍很高興看著她喜歡這些,便又和老師探討了關於她帶來的這位新學生的問題,並在結束的時候,告訴雪秀:“內田藤子老師認為你是個有靈性的孩子,悟性很高,勤加練習,假以時日會掌握這門風雅的技藝。”

雪秀便行禮和老師道謝。

內田藤子的年事已高,不能教導太久,留了一些課業,行禮退下。

……

會所的練習室是日式的庭院,雪秀的作品還沒有完成。

崔真妍坐在她旁邊,為她沏茶,然後在柔和的燈光裏,陪著她修剪花枝,輕聲細語道:“佛祖說,因為前生伺候在佛前做了童子,今生才有緣與花常伴。從事插花,學習插花,感受自然的美,是非常大的福緣。”

雪秀聞言亦有感觸,接過她遞來的白色花朵插入瓶中。

崔真妍淡淡笑了,誇讚好看,繼而從花材中取出一枝蘭,剪了後,扶過雪秀的臉,把它簪在她的鬢邊。

雪秀穿著和服側頭看她,眼神漆黑清澈,眉目與花同嬌,似有些羞澀,低聲道:“社長……”

崔真妍手指扶著她的下巴磕,仔細端詳她的容姿,眼神寵溺道:“好美。”

雪秀被她溫柔的眼眸盯著,不知怎麽耳根一紅,擺脫了她的手,側頭不言語。

崔真妍湊近些,嗅她鬢邊的花,嘴唇貼在她耳邊,低聲道:“讓我抱一會兒好嗎。”她溫柔和善地提醒她:“合同不能違約吧。”

雪秀的眼眸像鹿,水潤一層霧氣,想起了當初被來討父親賭債的流|氓|調|戲。

她曾經決定,不要那樣被威脅。

然而像今夜這樣的氛圍,面對這樣的女人,當崔真妍叫了她的名字,她穿著寬松的和式道服,散著腦後的青絲,少女秀氣的臉龐像生氣,又無可奈何懷著那種委屈,主動靠向對方。

她已經簽署了合同,便不能違約。

合約裏提到,當社長提出要求,她需要配合並滿足對方的某些要求。

……

崔真妍一笑,伸手去攬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心中充滿了欣慰,似乎是創可貼覆蓋在傷口減少了疼痛般,淡淡一笑,手指攀附在她的側臉,低聲哄孩子那樣道:“覺得我很過分,想哭的話,沒有關系。我可以理解秀,明明已經十分努力了,還是會被命運作弄的感覺。那麽努力又有什麽用呢,活著很辛苦啊。”

雪秀皺著眉頭,簡直不敢聽這樣的話,這是自殺的媽媽會抱怨的話。

崔真妍抱著她幼鴿一樣瑟瑟發抖的身子,手指愛撫她腦後的發絲,吻了她額頭,看她掉出眼淚道:“你會長大的,會明白很多事。”她的聲音足夠心疼,低聲細語道:“因為雪秀這樣的出身如果不拼命努力的話,連讓我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啊。”

“你真討厭……”雪秀拼盡全力說出了對她的厭惡,每次站在這女人面前,都會感覺到自己內心的創傷被無情撕裂,努力維護的唯一一點自尊,都被她一點點撕到粉碎,她就像是可惡的父親,看透了自己的軟弱和虛偽。

崔真妍低下頭,把她推起來一些,給她一點點擦了眼淚,又覺得眼淚是女人最好的容裝,把這孩子楚楚可憐的氣質充分釋放,去演哭戲的話,一定會迷倒國民。

崔真妍不再說話,呼吸之間都是少女鹹苦的眼淚氣味,混合著那些花材的草木腥味,她湊過去吻了她粉潤的唇。

女孩漆黑的瞳孔,又一瞬的發緊,肩膀僵著,眼睛裏又蓄滿了淚水,從臉頰上滾下來。

這尚是她的初吻。

一吻之後,崔真妍稍放開一些她,把她再次攬入懷中,哄著那般,疼愛地給她擦眼淚,重覆著不哭。

雪秀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她越哄,越哭的厲害,要把前半生受的苦都哭出來才算數般。

崔真妍也都由著她,摟著在懷,任她哭濕了自己的肩膀,待她哭的疲累了,低聲道:“太晚了,我帶你去休息好嗎?”

雪秀哭的沒有力氣,眼睛發紅。崔真妍把她抱起來一些,拉著她去了頂層的套房。

可以看到城市最美的夜景。

她明白即將發生什麽,心中卻平靜起來,有些事一旦臨近,下了決心,反而並不難接受。

崔真妍給她倒了水,陪著她坐在寬大的房間床上,靜靜看外面的景象,低聲道:“有一天,那些燈火和星星,都會在你手邊。”

雪秀穿著道服,鬢邊還簪著那朵花,發絲哭濕黏在脖頸,清秀的臉龐異常白皙,襯著外間的星光燈火,吸了口氣,收斂了眼神,側頭淡淡看著身邊的女人道:“社長,世界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崔真妍淡淡笑了,幫她撩好哭濕的發絲,看著那張和汶英非常相似的臉,溫柔道:“所以你需要自己努力啊。”

雪秀微微皺了秀氣的眉頭,嘆了口氣,身體陣陣發冷,想起智孝的樣子,又十分想哭,望著高樓外城市的燈火,心又漸漸冷卻,主動把頭靠在崔真妍的肩膀上,低聲道:“社長……”

“什麽?”崔真妍道。

雪秀答了話道:“我還是討厭社長,但想做最紅的明星。可以嗎?社長。”她畢竟把自己都出賣了,那麽就不能回頭,要摘下那些星星,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讓那些嘲笑過她的人都感到後悔。她要實現對妹妹的承諾啊。

崔真妍點了頭,低頭吻了她額角道:“倔孩子。”她把雪秀攬著入懷,摟著那一身柔若無骨,心疼道:“我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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