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裏突然都靜了下來，祁風正品味著悠然毫無隱藏的表情，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半面說道：“小童來了”

小童墨兒站在門外說道：“剛才堂內來了兩個人，一個自稱是連公子，另一個是他帶來的客人，說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世子和我家公子，先生讓我來告訴你，師源神醫認得那個連公子，不過那位客人就不知是誰了。先生讓我來問，您二位可要見他們？”

祁風說道：“不錯，連君玉既然來這兒想必是事情緊急。”

此時外面半面叫道：“這裏不能進。”

只聽連君玉說道：“許你在這兒，就不許我？”

半面仍然堅持：“說過不能進。”說話間就聽打鬥的聲音。

悠然忙起身要打開房門，祁風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悠然怔怔地看著祁風，祁風把悠然擋在自己身後，把房門打開了。門外，連君玉和半面正在纏鬥，看的出連君玉只是嬉鬧，半面卻是一臉認真，旁邊站著一位中年人和剛剛跟上來的師源神醫和陸先生，神醫看著祁風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們實在是攔不住他們。”

祁風說道：“你們兩個別胡鬧了，還不停下來？”

連君玉見門開了立刻抽手躍身到門前，說道：“今天不打了，下次再打。”接著連聲問道：“嫂嫂呢？嫂嫂可好些了？”說完看到在祁風身後的悠然，才有說道：“看來是好起來了，這下我就放心了。”

6祁風哭笑不得地說道：“有客人在這裏，怎麽還是這般莽撞。”

連君玉才突然興奮地說道：“師兄，你一定想不到，這位就是你我仰慕已久的青嵐劍客項北峰。”

祁風驚訝地看著那個中年人，他和連君玉一直從師父那裏聽說青嵐劍客的名號，傳說他曾經一人兩天內接連挑戰五位當今武功最是了得的高手，那一戰成名後，武林中人聽到青嵐劍客這個名字都會心潮澎湃。但那以後青嵐劍客卻突然失去了消息，很多人傳他因為挑戰中受傷從此退出江湖，也有人說他傷重不治已經死了。他的成名和消失幾乎在同一時間，卻讓江湖人都記憶深刻，成了傳奇。

祁風仔細打量那人，那人四十左右的年紀，身材瘦高，風霜雕刻的臉上雙目炯炯，如劍如電，略為突出的顴骨瘦削的臉龐，雙唇緊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他雙手空空沒帶任何兵刃，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自己身後，似是非常震驚。

祁風心中疑惑，畢竟從來沒有人見過青嵐劍客本人，江湖中對青嵐劍客的傳言越來越誇張，就差說他有三頭六臂了。特別是這個人現在正盯著悠然看，祁風防範地用身體當在悠然前面拱手施禮說道：“在下祁風，恕我多疑，您說您是青嵐劍客，可有何憑證？”

青嵐這才把視線落在祁風身上說道：“我無憑無證，我本名叫項北峰，青嵐劍客是別人給我取的名號，我為何要為別人給的名號做證明？”

連君玉忙說道：“此事說來話長，天氣這麽冷不能讓貴客站在門外，我們進去說好不好？”

祁風皺眉看著連君玉說道：“說清楚了，再進去。”

連君玉嘆息道：“你又來犟勁了，好好，你不是讓我去調查那三個人嗎？我就去找我的朋友幫忙，劍客正巧在那裏做客。我那朋友絕不會看錯人的，他說是青嵐劍客就一定是。”

祁風接著問道：“即便是青嵐劍客，你為何帶他到這裏來？現在是什麽時候，怎地這麽不小心。”

連君玉說道：“這個真的話長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都快凍死了。進去再說好不好？”

祁風見連君玉有些急了，倒也不好太為難他。這才讓開門戶，讓幾個人進到屋內。

小屋本來不大，現在突然進來這麽多人顯得有些擁擠。兩位老人坐在正中，祁風挨著悠然坐在下手邊，連君玉和青嵐劍客坐在上手邊，半面卻不肯坐，站在青嵐劍客的身後，盯著他。

幾人坐下來，青嵐開口說道：“我來告訴你我為何來吧，我是為了他來的。”說著目光落到悠然身上。

悠然看著青嵐劍客，努力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這個人。二老也面面相覷，摸不著頭緒。祁風直視青嵐等著他說下文。

青嵐說道：“我曾經有個至交好友，他有一妻一子。十年前我們約好初二去他家小聚，但當我到的時候卻只看到被大火燒毀的房子。據鄰居說除夕夜，他們家裏失火，一家人都葬身火海。我輾轉打聽，才知道他們從房子中只帶出一具屍首，是名成年男子。就是說他的妻子和兒子都可能還活著。我找人畫了他夫人的畫像，到處尋找，卻一直沒有音訊。他夫人的畫像我一直隨身帶著，前日我去連公子，連公子的朋友家再去打聽消息，正巧連公子在場，我們說起此事，連公子看到畫像就說，這個人他見過，是他的師嫂。我這才要求他帶我來這裏的。”說完，他從身上拿出一張畫像，畫紙被好好的保管在一個竹筒中。打開畫像，畫中人果然就與悠然的模樣極為相像，只是臉龐更加柔和，眉目更加秀美。

連君玉連連點頭說道：“正是，我看到畫像就認出來了。只是一點說不通，您說那家裏是兒子的，是不是您記錯了？”

青嵐看著悠然和祁風，剛才那聲嫂嫂他還以為聽錯了，此刻看祁風處處護著悠然，自己倒是有些猶疑起來，不過這份猶豫只是一閃而過，他還是堅定地說道：“不會錯的，天下美麗女子雖然多，但如此絕色，長相如此相像的機會恐怕不會有。”

祁風看看悠然，悠然正渴望的眼神看著青嵐手中的畫像，祁風將畫像接過來遞3給悠然，悠然貪戀地看著畫中人。不管怎樣，這是他頭一次聽到關於自己身世的消息，畫像中的人就是他的娘親，對親人的期盼之情可以想見。

祁風看了看陸先生和師神醫用眼神詢問他們的意見，二老點點頭，祁風才說道：“青嵐劍客沒記錯，悠然的確不是女子。”

連君玉看著祁風和悠然，嘴巴張的老大。好半天才說道：“咱們師兄弟這麽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你是斷袖之人？”說著轉頭看著半面問道：“你也知道嗎？”

半面也是一臉錯愕，他以為悠然的男裝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呢。連君玉看到半面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是被蒙在鼓裏的。

祁風眉頭緊促說道：“這中間的事以後再和你細說。”說完他轉頭看著青嵐接著說道：“不知您的那個朋友是什麽人？家住在那裏？”

青嵐劍客聽到肯定的答覆，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我的朋友叫淩峰，本是河陽城清河縣的縣丞。他的妻子名叫岳瑩玉，兒子叫淩玉波。”

悠然心裏重覆著這幾個名字，原來自己姓淩，叫淩玉波。十幾年來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姓名，悠然只覺胸中一陣滾燙，眼眶不覺濕潤了起來，他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

這時陸先生說道：“當年我和師源到河陽探望老友，回來的路上遇到悠然，他是被一位老婦人帶著的，老婦人因傷暈倒在地，悠然當時□□歲，也是昏迷當中，脖頸處包紮著，血跡斑斑。”

青嵐說道：“難道是梁婆婆？她是在淩峰幫傭的，淩峰疼愛妻子，不忍她做家務，就請了一個婆婆幫助料理家務，平時是不住在家中的，只有白天才會去幫忙。”

師源說道：“那一年確實是在除夕過後沒幾天，我記得那天剛剛過初五。那老婆婆已經寒邪入骨，加上身上有一處劍傷，還斷了兩根手指，像是遭遇匪人，劫後餘生。她只用最後一口氣說不讓別人知道悠然是男孩就去了。悠然身上除了一塊玉沒有任何物件能說明他的身份，陸先生這才收養了他。”

屋中的人都默不作聲，除夕夜悠然一家到底經歷了什麽樣的慘烈，才會死的傷的傷？悠然的眼淚已經默默的流了下來，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他強忍著自己激動的情緒，終於明白那被喚起的片段記憶代表什麽了。

祁風輕輕攬著悠然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像是因為有了依靠，悠然漸漸平靜了下來。

師源看著有些激動的悠然說道：“不管經歷了什麽悠然都不記得了，大概是驚嚇過度，他這十年一直不曾開口說話，只是最近因為一場變故，因禍得福才能夠開口的。”

祁風回想悠然病中告訴他的那些話，那些話，他沒有對任何人說，悠然似乎也想到了，他擡頭看著祁風，兩人目光流動，祁風握住悠然的手，仿佛在給他傳遞力量。

悠然這才深吸了口氣開口說道：“我想，我知道我們一家為什麽遭難了，那日大火中，我腦海中浮現了一些記憶片段，卻是很散亂。好像有爭吵聲，然後是尖叫聲，還有火焰燃燒的聲音。”說到這兒，又有些說不下去了，眼中有驚恐，有悲傷。

連君玉憤憤的說道：“難道，你經歷那些事竟和老賊有關？”

祁風輕拍悠然，接著悠然的話說道：“這也是猜想，當日悠然被劫後的經歷，我沒有告訴大家，因為事關重大。但現在看來，這是關鍵所在。現在我說給大家聽，但這件事離開這間屋子就不要再提起，至少，在我們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能對任何人說起。”

祁風環視了一眼屋內的人。

屋內的人回視著祁風，都面色沈重的點點頭。

祁風這才接著說那日經歷的事和悠然清醒後轉述的事。講完後祁風道：“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悠然說話。”祁風停了下來。

連君玉道：“我明白了，那人一句太像了，想必就是說悠然和他的母親太像了，那他就是認識悠然的母親了。”

話說道這裏，屋子裏的人都明白了，當年除夕夜的慘案，行兇之人雖然並非老賊本人，但他卻可能是禍首。

祁風接著說道：“雖然我們知道是他，但當年的事無憑無據，不能拿來作為憑證。我們要替悠然討回公道還需要從長計議。那人作惡多端，即便他再小心，也必然會有痕跡可尋。我們這幾年一直在不斷搜索中。”

連君玉說道：“以前你說老賊惡行，我已經覺得可惡至極，現在看來他是死有餘辜。嫂嫂，啊不對，悠然，不是，淩玉波哎，算了，總之我一定動用我所有的人脈，必定把那老狐貍的尾巴揪住，到時候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一直沈默的青嵐劍客說道：“悠然，現在還是做悠然比較安全。我也會安排人在這周圍保護你的。”

已經平靜下來的悠然突然開口說道：“多謝，但這件事，我要親自做，我已經被保護的夠久了，以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怎麽還能躲在別人的背後。”

青嵐剛想勸說，祁風卻搶先說道：“你放心，我們不會落下你的。不過這件事，我們要仔細盤算一番，他能作惡多年，必定有他一套手段，我們要把他這些手段一一破解了，才能抓到他。十年已經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時間，你說是嗎？”說到最後，口氣竟然十分溫柔。師源突然說道：“既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現在我們都該離開，讓悠然休息了，他的病才剛剛好點。”

祁風和悠然這才意識到什麽，忙將雙手分開，兩個人都有些尷尬。青嵐劍客註視著祁風說道：“那我就要在這裏叨擾些了。悠然，現在論起來我是你的伯父，你要是有什麽問題，可以等休息好了再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悠然站起身來，身體有些許搖晃，幸好祁風扶住了。他拱手施禮說道：“多謝項伯父如此盡心。悠然的確還有很多事想問您。”說話聲音明顯虛弱了許多。師源來到悠然身邊給他把把脈，有些不滿的樣子。

祁風說道：“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悠然應該吃藥了，我看他吃完藥再走。”師源看著祁風，沒有說什麽，到一邊將藥分好，調整了些計量。

連君玉著急了說道：“師兄，你還沒說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陸先生說道：“你想知道，隨我來，我告訴你，讓悠然好好休息吧。”說完也不等連君玉回答，徑直離開了，青嵐則深深地看了祁風一眼，跟在連君玉和二老的後面。半面看著離開的人，又看了看祁風。

祁風說道：“你也去吧，我在這兒就夠了。”半面點點頭也跟著一群人離開了。

祁風關上了房門。回過身來，悠然臉色有些蒼白，正扶著椅子大口的喘息著。祁風連忙走過去，扶起悠然，將他扶到床榻上躺好，幫他把襪履脫了下來，蓋好被子。然後拿起師源包好的藥和藥罐開始熬了起來。

熬藥的火爐離床不遠，祁風一邊熬著藥，一邊看著悠然。悠然的肩膀如此瘦弱卻擔負著這麽沈重的擔子，難怪那日囈語不斷，看來那場火讓他記起小時候了。祁風來到床前，拉著悠然手，輕撫悠然的發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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