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6章午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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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樓已經人去樓空,瑾瑜阻擋不了她,就用了法子將沈楚梅給藏起來。因為人去的匆忙,書桌上還留著一副沒有寫完的字。趙小丙將字收起,心中頓感無力回天,就打算早些出宮去了。沈楚梅明日問斬,趙小丙就命令家人準備了兩口棺材,並排擱在園子最顯眼的地方。

她換了一身素白衣裳,又打算出府去了,臨走前對滿月吩咐:“今夜將白色的挽花掛好,明日讓人先去刑場為沈大人收屍。”

滿月一時受了驚嚇,伸開雙手想要將趙小丙拖住,剛好看到何玄靈趕來,立刻大聲說:“夫人,您快幫忙勸一勸,我家夫人瞧著很不對頭。”

趙小丙神情沒落的站著,不僅對滿月安撫說:“你不要害怕,我知道你心中喜歡將夜,如今你也大了,往後你就跟著將夜,倒是個很好的歸宿。”她說完,輕輕抿了下嘴唇,也不顧何玄靈跟滿月的手足無措,只是說:“妹妹回宮幫我帶句話給皇上,明日午時,我同沈楚梅共生死。”她淒涼的嘆了嘆,在這炎炎夏季感覺不到任何溫度,便拂袖而去了。

一路到了觀音廟,趙小丙翻身下馬,就一路默默朝著寶殿走。

趙小丙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的瞧著面前的幾尊大佛,便擡頭問了問主持師父:“師父,我有一件極難的事情,求人無望。”

師父點點頭,嘆了嘆說:“既是求人無望,那就好好求佛。”說著,師父敲了敲面前的磬,這一聲古韻悠長的,趙小丙耳根一明,突然沁入一絲清涼。她點點頭,跪下道:“往生咒可為活人念麽?”

師父笑道:“自然,往生咒本叫《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凈土神咒》,自然可為活人念渡,現世一切所求都能如意獲得,不被邪惡鬼神所迷惑,萌生慧芽。給活人念可以消自身累世的四重無逆罪,一切所求皆能圓滿。”

師父說完,便在一旁恭敬的雙手合十念誦起來,趙小丙在蒲團上跪著,一時覺得既無力回天不如早些為自己同楚梅超度超度,免得身後事不隨心願。聽著師父先念誦大悲咒,心智漸漸清明不少,幾十年來愛恨情仇一股腦的在腦海之中靜靜流淌。

想到佛說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和求不得,不覺噙著眼淚苦苦笑。

一時失聲痛哭,便不停的在蒲團上跪拜著,不知疲,不知憊,也不知到底磕了多久。

直到,再也爬不起,再也磕不動,只能僵硬的跪著身上汗水落的滿地都是了。

窗外晨光照進來。

趙小丙全身無力的倒在殿內,便把幾十年前哥哥給她的一粒致毒藥丸拿在手中。當年哥哥讓她逃命時說,若是逃無可逃,為免遭淩辱便用此藥自絕。只要輕輕捏碎了殼吞下之後沒有痛苦。

外面的陽光越發明亮時,趙小丙才恢覆了一點力氣從地上爬起來,擡頭癡癡的問了一句主持:“師父,現在是什麽時辰?”

主持師父就出去瞧瞧,回來說道:“還是清早。”

趙小丙點點頭,覺得外面陽光制熱,樹影也變換了位置,不覺皺皺眉又問:“師父,可到了午時麽?”

主持師父就又出去看了看,隔一會回來說:“才到晌午,距離午時還早呢。”

趙小丙只能再等,等著等著,突然看到日頭變得不如方才那麽明亮,一切柔和了許多,她終於趴著到門口推開門看,突然看到樹影早就不是晌午,自然也早就過了午時三刻。

趙小丙哽咽幾下,就靠在門邊對那師父苦笑說:“師父何苦騙我呢?出家人不打誑語啊。”

主持師父一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

她微微一笑,把藥放在手心裏一捏,卡的一聲這藥丸子上的蠟殼子瞬間碎裂,無奈嘆息說:“師父不過是害我趕不上他了。”才要張口吃藥,這師父突然攥住她的手,把那藥丸子丟出了大殿門,趙小丙撇開師父爬出去要撿回來,突然看到一個穿著龍袍的年輕人從大殿的垂花門裏邁進來,隔著老遠喊了一聲:“阿爹!”

趙小丙一楞,沖著他笑了:“瑾瑜,阿爹日後不能再陪著你,你自己好自為之。”

說完,已經完全不想在耽擱下去,一仰頭就把這裏藥丸吞入腹中。

迷迷糊糊,周圍一切都越來越遙遠,瑾瑜的聲音似乎飄蕩在另外一處地方。迷迷糊糊,她看到前面一個清雅立著的男子,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正向她伸出手。

她剛剛要伸出手同他握住,突然,身後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重新撤了回來,那灰色的影子變成一個小點,趙小丙覺得眼前一亮,明亮的光又落在了眸子裏。

眼前是一個個熟悉的面孔。

沈楚梅‘頭七’。

趙小丙特意為沈楚梅準備了一場十分隆重的超度法事,當日礙於她的面子,朝中所有京中官員無一缺席。尤其是肖子醇,馬殊兩人鞍前馬後,生怕這超度法會有任何不周到之處。

皇帝下月打算動身前往北大營治軍,到時候朝中一切大小事情都由她一人掌管已成定局。

沈楚梅頭七一過。

趙小丙就搬入了南書臺,而朝廷的大小事務,也都轉送南書臺辦理。夜晚的南書臺有徐徐微風,她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奏疏,又擡頭看看窗外明月,只能在心中默念一句唯願各自安好 時光如初......

皇帝帶著禁衛軍離開皇宮的那一刻,趙小丙立在橋頭,身後是滿城的文武百官。慕蘭舟說的沒錯,無需一年的時間,天下之有她一人炙手可熱。沒有人否認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至高權柄,更無人敢於挑戰她下達的所有政令。

而這一切的代價,險些使她此生無法承受。

時到今日,趙小丙才想明白為何哥哥給她遭辱之時用來保命的毒藥都是假的,那不過是可以令人昏睡兩日的蒙汗藥。或許已哥哥所想,忍辱,偷生,遠比維護所謂的尊嚴更重要?她想到,就覺得好笑。

轉身時,突然瞧見了自己昔日所一手提拔上來的幾位同僚神色間同昔日大為不同,那種絕對不敢造次的誠惶誠恐,難怪,所有坐在皇帝寶座之上的人,都對這個位置如此依賴。

五年,五年,五年......她只是悄悄的念著,等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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