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對傅善說：“傅善，你在朕的這個殿裏騰出一個偏殿出來，讓他們打掃了暖熱些，寧國夫人不走了，會留下陪伴朕。”

趙小丙出來時，身邊只有小荷跟著，她問了問：“沈大人在哪個殿裏過夜？你帶我去。”

沈楚梅所住的是靠近禮部的藏書樓，趙小丙做禮部尚書的時候一旦有大事，偶爾也會在這裏過夜，她到的時候，屋內並沒有沈楚梅的身影，桌上只有一盞喝了一半的茶，跟一塊只掰了一口的點心。

聽到有人走動的步伐，趙小丙轉身一瞧，看到沈楚梅當真是清瘦了不少。

“你怎麽來了？”沒有開心，沒有喜悅，語調裏面藏著深深的擔憂。

他看了小荷一眼，小荷立刻識趣的找個借口告退。

沈楚梅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發現這手很冷，就帶她到暖和的地方呆著：“你何時才會憐惜自己？”

趙小丙確定屋內沒人，仔細看外面立著的太監，發現那些人的腰牌是內務府給專做盯人的有功夫的太監發的虎山牌。

“蘭舟說你被人盯著，我在外面怎麽放心的了？”

沈楚梅眼眸輕輕一垂，想了想笑道：“不只有我，最近所有在宮內過夜的人都是這樣待遇，皇帝的意思是，防止這會宮內的遇到刺。你別多心，我在這裏怎會出事呢？”

趙小丙就對門外的人說：“你們差個人去把我家大姑娘帶過來。”吩咐完了，那兩個人紋絲未動，就像聽不到她的話。

沈楚梅說：“我看，如果你身體還好，不如就自己過去把閨女領回來。那個小東西見到你來了，一定十分開心。”說著遞給她一塊手帕。

趙小丙一聽就明白了些，點了下頭，已經邁出門檻，到無人的地方拿起手帕來看，上面寫了兩行小字：“飛鳥將盡，幫我安頓家人。太皇太後昨日已在寢宮之中自盡。”

趙小丙的手一抖，太皇太後自盡了—— 可宮內半點風聲都沒有，她甚至看到伺候太皇太後的宮人按部就班的在宮內行走。她步伐沈重的沿著小路去皇後寢宮那邊，突然想到了福果兒姓沈，就再顧不得其他，拼命朝著那邊跑。

剛剛進到了皇後寢宮的院落，看到福果兒跑著過來迎接，瞧見她當真開心的笑臉，趙小丙一顆懸著的心瞬間放下了些許，抱著她在懷中：“果兒，阿娘帶你去找爹爹。”福果兒點點頭，趙小丙也沒進去跟阿四請安，就牽著她的小手出來了。

“果兒，今晚娘帶你出宮去，因著你爹爹有點變動，恐怕又要有一陣子，你見不到爹娘的面了。”

福果兒一怔，本來想問什麽事，擡起頭來看了看她的臉色，發現她的神情嚴肅了點，就知道事情估計又像前兩次一樣，福果如今大了點，更加懂事，免不了特別憂愁的問：“阿娘，您同爹爹出了什麽事？”

趙小丙說：“爹爹跟阿娘的處境有點動蕩，為了讓你好好的，只能先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這是為了讓阿娘阿爹做事情不分心。”

福果點點頭，她心裏要擔憂死了，可是她知道阿爹阿娘不是一般人，每次遇到事情就會很大，既然是阿娘的吩咐，她一定會好好的聽話：“阿娘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趙小丙想了想，還送她去山莊，恐怕那山莊已經不安全蔭蔽了，這趟瑾瑜先拿太皇太後動手，目的自然是在大婚之前為母報仇。這些年他雖然沒有跟太皇太後表現的如何熱誠，可從來沒有透露出半點殺機，但是選在這個實際動手，一定是深謀遠慮過的。

這孩子的心變得這麽沈，她竟然半點沒發現他在安排這種事。

邊走邊攥緊了小果兒的手：“果兒，阿娘送你去江南李家，你去了之後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你是爹娘的閨女，只管喊你李伯伯做爹爹。李伯伯家中有好多商船，你先隨船到暹羅去，那裏有阿娘的朋友。”

福果曾經被他爹教導過海圖上的暹羅的位置，是個很遠的地方，她垂下頭，眼淚滴滴答答的擦個不停：“阿娘放心，果兒會聽阿娘的話，只是，阿娘要常寫書信。”

趙小丙從手腕上去下 一串月光佛珠，展開來掛在她的脖子上：“果兒，這佛珠是阿爹從小的心愛之物，後來又被阿娘帶了二十年，你拿著它，就像時刻有爹娘在你身邊。”

福果抱著她的腿哭了起來，趙小丙已經領著她走到了出宮的馬車跟前。

剛帶著孩子上車，突然有兩個公公過來攔截：“您不能帶走沈大姑娘，夫人，皇上已經下旨意，要沈大姑娘陪伴皇後到完婚呢。”

趙小丙笑著說：“我同皇上說了，這幾日也要住在宮中，先帶著果兒回去取些東西，等下還回來。”兩個太監有一個突然跪下磕頭說：“您要取什麽，只管吩咐奴婢去幫您取回來，何必自己舟車勞頓？”

趙小丙點點頭：“都是些女人家的東西，實在不方便勞煩公公，不如這樣，公公就跟著我們母女一起來，有什麽拿不動的，你就幫把手。”

說可以跟著去，兩個太監自然不推辭了，兩個人各自騎馬跟隨馬車，像左右兩個門神跟隨。趙小丙也不瞧他們倆，福果很靈，她覺得氣氛不對就不多說任何話，只是埋頭在她懷裏悄悄的流眼淚。

趙小丙突然覺得她這個阿娘當的很不稱職，一時心中酸楚的厲害，愛惜的揉著她的頭發。

到了府邸，那兩個太監跟著進來，就一直在房門外面的等候。趙小丙回房間裏寫好書信，給福果隨便帶了兩件衣裳就揭開了床板子，下面有個半截的門，提起蓋子可以看到小小的臺階。趙小丙拎著一盞燈，說了句別怕，就帶著福果從這裏下去。

這是一條非常曲奇的隧道，只能容的一人多寬，趙小丙跟福果一前一後才能走出去。果兒心裏害怕，可是她忍住了，一聲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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