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5章帝王心

關燈
瑾瑜覺得坐不住就幹脆站起來,瞧著文思未動不發一言的朝臣,齊刷刷的微微頷首站定了姿態。再看看慌張撒潑的皇族,一個個叫叫嚷嚷張牙舞爪。一時間所有人都等著他說些什麽,都想從他的話語中揣測他心裏到底對哪一方比較偏向。

猛然想起爹常說的,朝堂之上,一個帝王越是被人逼迫表態之時,就必須越發沈著冷靜,即便內心有著明確的答案,也絕不可以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瑾瑜就又緩緩坐下,目光向著眾人掃了一掃,他看著地撒潑的所謂皇族同宗,暗中覺得實在是丟人的很,不免微微含笑說:“侯爺倘若有什麽要說的,只管大大方方的坐下來好生說明,哭鬧從來不是解決事情的好辦法。況且,侯爺既認為皇族優於旁人,就應該為皇族做出表率。”

他笑盈盈的說:“關於沈大人所說皇族私自向內庫借債之事,內庫總管留下來,有什麽事也要朕仔細的查驗一翻。”

他說完了,這次正經起身打算退朝,於是又對沈楚梅說道:“沈大人說的對,朕為天下之主,並非一族一人之皇帝,所以,朕是寧國侯的皇上,也是沈大人的皇上,同樣是恒明千家萬戶的皇上,沈大人覺得是否?”

沈楚梅一時安靜的站著,仔細想了一下瑾瑜說的話,知道側面提醒他還是他的皇上,無非是要平衡這次的局面。

沈楚梅便跪下來說道:“皇上聖明。”

瑾瑜笑著說:“沈大人一心為國,朕很欣慰,沈大人請起。”

他又笑著對還在地上坐著生悶氣的寧國侯說:“侯爺是朕的長輩,這大殿地寒,您這般坐著朕瞧委實心疼,快快請起,有什麽話咱們關起門來慢慢的說,也不必慌著爭長短,您說是不是?”

寧國侯聽了關起門來慢慢說,那皇族的驕傲一下子被激發起來,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幾個小輩的爵爺忙著過來給他整理衣裳。

一時大殿之上安靜了,瑾瑜心裏舒一口氣,才說道:“今日就此散朝吧,你們隨時等候朕宣。”

退朝之後,瑾瑜感覺後背整個汗濕了,小荷忙不疊在後面跟著他搖著扇子。回到最近一直住著的幽閉院落,他剛剛被伺候著洗漱一番,傅善就垂著頭來說:“陛下,內庫總管一直在外面跪著呢。”

瑾瑜想了想,吩咐讓人進來,隔一會就看到這位總管大人謹小慎微滿頭虛汗,連走路的步伐都有些淩亂了。

瑾瑜讓公公給他搬了個木墩,見他坐穩了不抖了,才問:“這幾年朕很少過問內庫的事,今日倘若不是沈大人提起來,朕都不知道原來內庫與國庫之間還有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今日你就不忙走了,把這些事裏裏外外說清楚。”

這內庫總管一點都不坦蕩,他還沒開始說,傅善又跑來說:“陛下,沈大人讓人送一本賬冊過來。”

瑾瑜點點頭,傅善才回頭去把賬冊取了。

這本賬冊是個尋常的青皮冊子,瑾瑜隨手翻開,不覺神色微微變了變,這賬冊中所記錄的,竟是內庫官同皇族裏應外合用借債名義騙取內庫錢財的詳細目錄。簡單看這目錄的時間,應該是從他爹爹做戶部尚書那年開始,一直記錄到了今年。

越是翻看,越覺得觸目驚心,就越覺得不寒而栗。

瑾瑜不覺嘆氣一笑,對這位內庫總管說:“著內庫事情,大人也不必在朕這裏仔細說了,等下大人就自覺前往督察院,由大人自己傳朕的口諭。讓慕大人將你收監,嚴查你與皇族勾結盜竊朕的內庫銀兩一案。”

瑾瑜話音落下,這內庫總管咕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瑾瑜想了想,突然覺得不大放心,便改口說:“或許,你也不必去督察院受那些罪,當下在朕這裏原原本本說清一切,或許朕還能免了你株連九族的罪過。”

他讓小荷準備好紙墨筆硯,另外設了個小桌子,讓小荷坐下來書寫。

傍晚時分瑞王進宮來,瑾瑜就讓人準備了晚膳,與瑞王一起用膳。

“皇上今日應該看出來了,沈楚梅與那些官員心中到底打的什麽算盤?他們要對嘉氏趕盡殺絕,這是要滅了皇上您的九族啊。”

瑾瑜聽了一笑說:“朕並非是從小長成的皇帝,說起來不過是姻緣會機的半路出家,為了做這個皇帝,不得不將太祖皇帝以來的大事用了兩年功夫仔細研讀了,沒想到卻給朕發現一個天大的事。”

瑞王一皺眉,不知道他這孫子說的是什麽事。

瑾瑜這才很認真的說:“朕發現,其實自從太祖爺之後,其他祖宗都在不停的行駛削藩之事,那天下那些大大小小的藩王,無一不是皇帝的心腹大患,要說滅自己宗族的九族,卻也沒有比皇帝自己下手更狠的了。能剩下的都是沒什麽危害的濫竽充數。”

這話說的瑞王心中發涼,他知道這是事實,這種削藩滅族的事,再也沒有比瑞王感觸更深的了。

瑾瑜目光清亮亮的,對著自己的祖父一笑:“換句話說,自我恒明朝立朝以來,真正意義上嘉氏子孫都是鳳毛菱角,而那些依靠著族蔭作威作福的,大多是旁支弱脈,這些人啊,除了吃喝玩樂腦子靈光的不多,讓他們入朝參政,不攪和就不錯了,讓他們上戰場去開疆擴土,又實在是沒那個能耐。”

這一番話,聽在瑞王耳朵裏就像是被一根根錐子戳。

瑾瑜倒是毫不忌諱:“這些人啊,咱們祖孫倆養著他們,當真是有人要謀朝篡位的節骨眼上他們也是一點都指望不上的,可他們偷朕東西的本事,倒是比誰都靈光。”

說著,他讓小荷將內庫總管的供狀拿來給瑞王看:“祖父瞧瞧,朕這哪是養了一群好幫手,分明是養了一群碩鼠,別說是朝臣看了心裏不服,朕瞧著都覺得牙根癢癢。”

瑞王拿過這供狀看了,看完了心裏也是發顫。

瑾瑜知道瑞王也對這些人覺得失望,便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這些人留著實在沒用,只會給朕抹黑,還會讓朝臣覺得朕的心胸狹窄,只知道一姓天下,這些人倘若沈楚梅不說,朕也找不出個理由來辦了他們,今日沈楚梅說了,不如就順水推舟,殺一殺他們的貪婪,一來給他們個警告,讓他們不許再驕奢淫逸的混日子,也能收服了那些臣工的心。祖父想一想,如今朝廷在北方用兵,離開了那些所謂皇族沒有什麽影響,他們無實權,無兵權。但倘若是此刻臣工逆反,說不得就惹出大亂子,咱們豈不是得不償失?絕不可以因小失大啊。”

瑞王心裏有點吃驚,他絕沒想到瑾瑜思慮如此的周全,原本他以為,瑾瑜一味聽從趙小丙的蠱惑,早就淪為了一個傀儡。

瑾瑜含笑說:“祖父擔心朕一味聽從他們的話,其實那是因為朕知道誰的話對著國家有益處,也知道,什麽樣的國家對朕有益處,只是這體己話也只能同祖父說,您其實不必擔心我嘉氏如何,您想一想,真正的嘉氏在何處?”

瑞王一下子怔住,瞧著瑾瑜握著自己的手,突然笑著說:“真正的嘉氏,就在這屋子裏。”

瑾瑜點點頭,說道:“孩兒年輕力壯,精力充沛,前日孩兒的一個嬪妾已經懷有身孕,隔兩年孩兒大婚,還會選擇更多女子充斥後宮,到時候要多少子嗣生不得?只要國家百姓對朕歌功頌德,臣工對朕擁護愛戴,現在賠上幾個招恨的所謂皇族血脈,又有什麽關系?祖父應該知道,沈楚梅,趙小丙,還有他們手下的那些臣子都是真正能幹的,是朕此刻真正的左膀右臂啊。”

聽說瑾瑜的一個嬪妾有了身孕,瑞王一下子喜出望外,這是他的重孫子要降世了啊。

瑾瑜的這番話讓他心中老懷安慰,著實覺得那趙小丙陰錯陽差給自己養了個好孫兒。

不覺眼淚朦朧,低著頭輕輕的擦拭。

瑾瑜見瑞王已經聽進他的話,才說:“如今朝廷蒸蒸日上,正是最要緊的時候,朕絕不做拖後腿的昏君,朕要做胸懷天下,恩澤萬民的聖君,真的野望是金戈鐵馬開疆擴土,是讓朕的鐵甲大船縱橫海上,為了這個目標,朕會踢開一切絆腳石。”

瑞王再無其他話說,拿起桌上的一杯酒,自己一口飲下。

揚起的頭,驕傲的心,滾滾熱淚隨之淌下來。

瑾瑜也飲了一盞酒,想想天下,的確令人熱血沸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