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9章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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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整夜的棋,慕蘭舟半盤贏的機會都沒有,不覺啞言失笑:“想不到我一直以為自己比你下棋強一點,竟是你為了拍馬屁故意輸的。原來我的棋藝這麽差,虧了從前我對自己很有信心。”

匆匆將棋子掃回壇中,慕蘭舟重新起手,棋子將將落下之後便說了一句:“丙三,真平等時便要拿出足夠多的利益分給所有人,你哪有那麽多的東西可分呢?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時候,皇族被你得罪了,氏族被你得罪了,老百姓覺得被你欺騙了,我若是有命,倒想看看你會怎麽死。”

慕蘭舟想一想又說:“你說國應當依法不依人,真是幼稚,那我問你:“你要如何確保執法的那些官員能夠永遠執法公允?除非你能調動足夠的眼線去監督所有人。那麽眼線不算人麽?是不是依靠人治?你又怎麽平息老百姓想要圖方便走捷徑的心思?天下多少法不責眾的事,你要如何平衡?法本就是人定的,歸根到底是為了維持秩序,順道著維持一下天理正義,秩序之下小奸小惡會有所收斂,可大奸大惡,就只能依靠更強的力量才能降服,所以歸根到底是人與人在鬥,除非你是神,神力無邊,眼力無邊。”

趙小丙靜靜的聽著慕蘭舟的話,一時覺得插不上嘴,慕蘭舟笑著說:“我手握刑部與督察院這些年,酷吏之名天下皆知,手刃的官員不計其數,大多的本就是該本就該死的貪官汙吏,他們怕我,不是因為我公正廉明,而是因為我比他們更惡更狠,你說,兩院在我手上,究竟算不算是懲惡揚善的典範?”

這樣講,也有道理,趙小丙坐在椅子上,捏著下巴遠遠看著慕蘭舟講話。

他笑著說:“我告訴你,我是鬼,也是菩薩,就算你贏了,你最需要的便是我這樣的人坐在相應的位置上,因為任何一種道理,都需要強權才能推進,無論你是要天下平等,還是要天下不平等,願望就是願望,現實,就是現實。”

趙小丙笑著說:“那我就用強權推進。”

慕蘭舟點點頭:“那你就仍是人治,除非這法離開了人,否則,一切再所難免。萬一你死了,所有的一切,不會有什麽變化。皇權被削弱,官權失去制衡,誰來管官?”

慕蘭舟終於失了下棋的興致,無奈嘆息。

慕蘭舟仿佛看到了漫天的煙花,然後想到那過眼雲煙的悲壯落寞,的確,倘若有過煙花之美,便會留下一絲期待,畢竟人姓除了善惡,還有趨利避害。

“你啊,早點清醒一些,縱然你贏了,等你高高在上壓在我們所有人的頭上去時,自然會有人跟事情教你迅速懂事起來,除非人不是人,否則人間又怎麽會真的改變?喊喊口號可以,當真了便是真找死。”

整宿沒睡,慕蘭舟回到床上躺下來,趙小丙也回到床上躺下來。

躺下之後又無法入睡,不久反而聽到慕蘭舟輕微的鼾聲慢慢起來。等睡到了下午,突然聽說恒明貴族聽說有人敢對明和公主出言不遜,就一起到了宮中討說法,他們知道太後被沈楚梅軟禁,就叫了更多的恒明貴族在大院裏跪著哭嚎,把沈楚梅罵成是天下第一的亂臣賊子。

後來,沈楚梅就讓人把宮門關了,全京城已經下了宵禁令,百姓出入十分嚴格。

好在因為先帝削藩十分徹底,這些老貴族早已經勢單力薄,並不能真正調動什麽。

又過了幾天,蘇靜正完全接手了刑部,沈楚梅親臨督察院坐鎮,將那時藏在梅園中的幾箱子官員的罪證全都擡出來,只要是不聽話的,就依照證據革職查辦。

外面的亂象幾乎昭然若揭,趙小丙推算了一下,如果猜得沒錯,瑾瑜應該已經與完顏昊攻擊了遼國的黑水郡。

來給慕蘭舟送飯的人帶了個消息進來,慕氏家族的幾個大鄉紳手中的私人護院全部被征招入軍隊,不從的就按照軍法處置。慕蘭舟抱著雙臂,臉上沒有半分的笑容,卻也沒有一貫的陰沈穩健,竟只是很平淡的點點頭:“知道了。”

終於,劉宏殷大人突然帶著幾個人,滿臉喜悅的沖進來:“兩位大人,兩位大人,有個天大的喜訊,皇太子帶領何家軍大挫遼國,硬是從遼國躲下了一座郡。”

慕蘭舟在椅子上坐下,知道,他們贏了。

趙小丙也坐下,知道,終於贏了。

劉宏殷說道:“這消息已經通過邸報傳出去,用不了多久,天下人都會聽說這個喜訊的。”

慕蘭舟知道,邸報是吏部發出,沈楚梅會直接寫上太子瑾瑜,等於是昭告天下,瑾瑜有軍功,自然會受到天下擁護,所以這局的確是輸了。

“好了,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

趙小丙搖搖頭:“我們希望你擁護瑾瑜,請你為氏族鄉紳們做個榜樣。”

慕蘭舟嗤的一笑:“行,要招安我,那我就接受你們招安。”

慕蘭舟臉色陰沈下去,說著讓人去準備奏疏來,他會些奏疏請瑾瑜勝利返京,實行太子監國。

慕蘭舟把奏疏丟給了趙小丙,問道:“現在我沒什麽危險,還需要在這裏住著麽?可否請你告訴沈楚梅一聲,早些放了你也放了我?”

趙小丙不知道,輕輕的搖搖頭。

那奏疏送回朝廷,一下子四下裏亂紛紛的朝局安定下來,既是慕蘭舟都確認了瑾瑜,那麽在沒有任何人敢提起勉王。反對的那些貴族聽說了瑾瑜勝利,很快要返京監國,只能消停。

慕蘭舟與小丙出了大理寺,兩個人立在臺階上不約而同的駐足片刻。

慕蘭舟笑著說:“今日踏出這門口,你我之間的情分也斷了,既是你們高高在上,我慕氏自會收斂,還望手下留情吧。”

他走了,趙小丙瞧著他一身漆黑的背影。

難言落寞。

一輛馬車在前面停下,沈楚梅一身素灰下了車子。

趙小丙才下臺階向著他走過去,沈楚梅的神色也是淡淡的,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

他與她,感到更多的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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