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3章背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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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這雙羽北火的譫語其實是來自欽天監中任職的一位巫鹹天文官,這個人這些年來推斷占蔔都很靈驗,所以深得徐大人的信任,可奴婢讓內務府仔細核查過了,此人其實是。”小荷有些遲疑,還是將臉貼近了沈楚梅耳語了兩句。

沈楚梅聽到他說出的名字,便帶了些許的震驚從椅子上站起來。讓小荷匆匆忙忙給他換了衣裳,才囑咐小荷先回南書臺伺候皇帝,自己執著一盞燈,沿著一條園中小道向著府內另外一邊走。

爹書房的燈還亮著,能聽到最近新寵的年輕女子彈著一曲脆生生的琵琶。夜間星辰散出寒霜,讓他的肩頭覺得又沈又緊張。屋內似乎聽到了他的動靜,沈濤便吩咐了彈琴的女子抱著琵琶從屋子裏退了出來。

那女子一個萬福,悄無聲息的垂頭走了,沈楚梅才信步進了父親的書房。

因為天氣有些冷了,沈濤就穿了一身厚重的大氅,他攤開一張宣紙,沈默的拿起毛筆在紙上默默的畫了兩筆。

父子兩人相對沈默片刻,沈楚梅才問:“最近京城裏謠傳雙羽北火,還有滿天下的說書人都提起了二十年前死去的趙翟,爹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沈濤知道沈楚梅是來質問他這件事的,將毛筆擱下,走到了一張藤條編制的搖椅上坐下來。

“楚梅,你猜得沒錯,這次雙羽北火的言論正是爹安排了欽天監的巫鹹編造出來的。”

沈楚梅沈悶的嗯了一聲,也就是說,爹其實早知道了嗎?

沈濤見沈楚梅有點局促,就揚起手讓他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有話慢慢說。

他年紀大了,臉上總是帶著倦色的,說起話來也是極其緩慢,借著燈光看著自己兒子的這張面容,雖然依舊儒雅溫柔,可畢竟已經有了一些年歲,心裏有些悲傷道:“楚梅,你兩鬢之間已經生出白發了,一晃二十多年,你要跟爹賭氣,爹認賭服輸。”

他輕嘆一聲,笑道:“我生了傻兒子,倔強起來絕不回頭,幸好,當年雖然爹爹知道你救了趙翟,暗中盤算了好幾回,終究決定不冒這個風險,留著她的命。”

算是,給他這個倔強的兒子一點指望,算是一種暗中的安撫:“楚梅,你要情深義重爹不管,但如今爹當真是等不起了,爹再臨死之前,必須看到我沈家的孫兒出生。”

沈楚梅臉色發白,終於嘗到了什麽叫報應,那會他瞞著趙翟在自己的鼓掌之中,沒想到,其實他自己也在他爹的鼓掌之中。

“沈楚梅,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無論你跟什麽人,是趙翟也罷,是你娶的那兩個女子也罷,便是你到大街上隨便找個女子生個孫子,否則,爹明天就能要了趙翟的命!她已經多活了二十多年,也足夠了吧......”

沈濤說話有點著急,一陣子急切的咳嗽,沈楚梅只好起來去幫他撫順了後背。

沈濤死死攥住了沈楚梅的手,眉頭擡起來:“老沈家如日中天,這份勢力這份家業,天下之人無不羨慕,我的外孫子,當今天子!我的孫子,我孫子的孫子,日後定然繼承這份榮耀,這江山,沈楚梅!你還要不要?!”

沈楚梅剛剛搖頭,什麽江山?啪的一聲,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在他的面頰上。

沈楚梅皺著眉跪下,沈濤扯著他的衣領沈生質問:“你不稀罕,爹不逼你,從今天開始好好想想給我老沈家生個孫兒,等孩子出世,爹此生不再管你的閑事,這孩子爹要親自撫養,決不讓他再長成你這樣的混賬腦袋。”

沈楚梅從地上站起來打算離開,沈濤又咳嗽了兩聲,才努力平靜了下來。

“楚梅,你去同趙翟商量商量,倘若她願意洗心革面,爹自然想辦法幫她解脫,到時候養入深閨之中,你們天天在一起,爹不問她的過去,認下她是我沈家的兒媳婦。”

沈楚梅默默的離開書房,爹策劃設計了這個雙羽北火女主昌的陰謀,倘若爹明日就到太後跟前戳破趙翟的身份,那趙翟絕對活不過明日早上,爹是忍無可忍了,才會跟自己撕破臉。

爹給的退路也算寬仁。

可是,趙翟能接受?

趙小丙早知道最近京中的謠言沒那麽簡單,她懷疑過慕蘭舟,卻從沒想到過沈濤老爺子竟藏得這般深。這時聽了沈楚梅的話還是心中難平,其實她對沈家是有恨的,而且這恨意其實極深。

“當年,沈家一手推倒了我趙家,所定之罪千奇百怪,其中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大約只有沈老爺子一個人心中有數吧。當日,慕老爺子那個幫兇也是很清楚的。我與你在一起,是發乎情,我知道此事你無可奈何,而你為我趙家所作已經足夠。”

趙小丙輕輕抿了抿嘴唇:“不如,你早些去同你的夫人生出幾雙兒女,楚梅,我不怪你。”

沈楚梅眉頭皺了皺,眼圈就紅起一片:“呵呵,你同我生,不好麽?”

可她又怎麽能給仇家生兒育女呢?

沈楚梅將她整個抱在懷裏,很認真道:“不為我沈家,為了你自己,倘若你為我沈家生育了子嗣,那日後無論如何,太後不會為難你,沈家一定護著你,翟兒,為自己生個保命符,總可行吧?”

“除非,你家老爺子願意向我認罪。”

她有多久沒見過沈老爺子了,那會做個男子樣子在他面前還算自在,今天做個男子模樣在他面前,卻很別扭。雖然他是仇人,但被這個仇人用一雙老邁目光望著自己,她的臉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片紅。

她垂著頭,半晌才擡起來,用一雙坦然的眼睛回望他。

“趙大人,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你父兄在天有靈應當欣慰。”

趙小丙溫文的一笑:“老爺子這些年來也當真是為我殫心竭慮了些。”

沈濤笑了,他不禁去想,倘若當年自己聽了楚梅的話,向皇上求情說著趙翟是早已經許配給沈家的沈姓人,或許沈家會受到一些猜疑,可有了趙翟這樣聰慧的媳婦,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只可惜,世間的一切沒有假設,只有因果。

“丫頭,當年的事情,你父並非完全清白。”

趙小丙心中一淒,點點頭:“是,這些年,我詳查了當年所有,我父有多少事情我很清楚。”

沈濤沒料到,她竟然會去查她的父親,不由自主對她更加高看了些,這個孩子身上有一種連沈楚梅都沒有的力量,讓人不可小覷。

趙小丙笑道:“但老爺子也應該清楚,我父之罪,絕不至於牽連到那般地步,有多少真,有多少假,老爺子心裏也有數,我父受了他該受的,也受了他不該受的,那不該受之罪,總要討個說法。”

是,沈濤微微一笑,這丫頭,越發人招人喜歡了。

沈濤笑道:“難怪了我家那個傻小子,對你這般一心一意,好吧,你說的對,有多少是你父不該受的,這是一個秘密,我會帶到棺材裏去。”

他站起來,走到了趙翟面前,臉上掛著一種說不出的淒涼,便輕輕扶著她的手。

慢吞吞的跪下來。

趙翟一皺眉,側過臉去,眼淚就奪眶而出了。

“丫頭,老夫在這裏跟你認個罪,老夫在這裏也是向著你父兄,你趙家滿門認個罪。我承認,我這沈家今日的一切,地基之下浸著你趙家的血,等我他日地獄輪回,自會再向你父兄磕頭。”

他的眼淚不知道怎麽也奪眶而出:“丫頭,我與你父,情同手足。”

是啊,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正因為情同手足,才更傷人傷己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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