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別的部門都在盤點，禮部已經忙完了一切提前進入放羊的階段。

郝仁大人每日問的最多便是關於今年禮部內大小官員最缺什麽，有什麽想吃的好吃的，都可以匯報上來擬一個單子差人采買。況且由於今年何雲鄉勝仗，禮部因著跟暹羅的關系而得到了嘉獎，皇帝早已經下旨多發了一份銀款，用於犒勞禮部官員。

郝大人也不避諱這是趙小丙帶來的好處，還讓大夥好好的跟小趙大人取取經，沒事多交流。

她在禮部過的如魚得水，真心覺得這是她呆過最舒服的地方了。內無明顯的勾心鬥角，外無那些時常害得自己裏外不是人的奇怪任務，只要牢牢的按照章程推著走，一切就能安枕無憂。這才呆了幾個月，沈楚梅就說她氣色很好，人也比前些日子略微胖了一些。

如今是膚白貌美吹彈可破，沒事跑去督察院找慕蘭舟嘮嘮嗑，再去沈楚梅的吏部餵餵魚，卻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郝大人每次去見皇帝也愛把她當個小跟班一般拴在褲腰帶上，所以這段日子才算跟皇帝正經的臉熟起來。

有了跟皇上在愜意之下的相處時機，她在道家經典上下的那些功夫也就了效果。皇帝喜歡與人講經論道，皇帝問了什麽她都對答如流而且還能說的頭頭是道，所以皇帝慢慢就喜歡上了同她聊天說說話。

李茹曾說過，其實陛下也知道傅晟是個貪圖榮華富貴的小人，而且傅晟並沒有多大的真本事，可陛下之所以要重新傅晟那實在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傅晟這樣的小人做一些他想做又不方便去做的事。

尤其是修煉與花銷上，只能通過一個可靠的歸順自己的臣子。

皇帝何嘗不想找個既有能耐本事，又剛正不阿，還能對他的話奉為天意事事遵從的人？但這樣十全十美的人，能有麽？到哪去找？傅晟不過是皇帝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如果她早年就開了竅，願意跟傅晟一樣專心的侍奉他，那如今根本沒有傅晟說話的地方。

趙小丙嘆著氣，她只能說自己也會真心為皇上著想，也能給皇上辦事，只是要她便的跟傅晟一樣那是做不到的，因著她是希望皇帝成為千古名君，而不希望因為自己是個奸臣，就害得皇帝得到個昏君的罵名。

這話說的，連李茹都有些感動了。

如今他跟皇帝一樣都是年事漸高，這些年身體種種力不從心。

李茹眼看著皇帝一日日的衰弱，也總會擔心終有一日他在宮內失勢，到時候再沒有個可靠的人在身邊那晚景都不知道會怎樣的淒慘。

李茹不是沒想過投靠新主，但在宮內一派是擁護勉皇子，一派是擁護忠皇子，他從皇帝口中根本揣度不出任何的意思，實在也不知道如何選擇才最可靠。

趙小丙給李茹斟滿酒，小心翼翼的問：“爹爹日夜陪在陛下身邊，難道當真不知道陛下究竟想要把大位傳給誰麽？”

李茹飲著酒搖搖頭：“你別看咱們陛下這幅身體，他的心卻像大海一樣深不可測。我從十歲上下跟隨了陛下，可小事上能猜得透，越是天大的事情，我就越極少猜得準確。”

趙小丙點點頭，她雖然很不喜歡這位孝康皇帝，覺得孝康皇帝用心至深心腸狠絕，還是個特別任性妄為的主。但剔除掉她的感受，實際上恒明朝在他的統治之下，的確正在慢慢向著上坡的道路上。沒有出現大的錯誤，便算是個差不多的皇帝。李茹常說，陛下也是人，有些事情不能要求太多。

“那爹爹簡單猜一猜，陛下究竟會如何選擇？”

趙小丙垂頭想了想：“或者依著爹爹您的看法，陛下對皇後娘娘與貴妃娘娘，到底疼愛那個多一些？”

李茹笑了笑，嘆氣：“若是我說，陛下無論是對皇後還是貴妃也皆是差不多的，表面看到的也就那麽回事。咱們這位萬歲爺，骨子裏是除了他自己誰都不愛，誰也不會盡信。”

趙小丙心裏只有兩個字‘平衡’。

後宮裏兩個爭鋒相對的女人，前朝裏兩個爭鋒相對的世家，但所有的一切均要看他的臉色兩遍誰越了界限，也逃不掉一個被猜忌的下場。李茹知道趙小丙一準是選定了忠皇子的，李茹自己也想選忠皇子，只是因著汪崖山的關系，他不大敢做這個決定。

李茹笑道：“沈家是個有進退的大家子，與沈家人打交道還是很讓人寬心的，我對忠皇子那敦厚純良的性子也是喜歡，只是——皇後身邊已有個汪崖山，我與這汪崖山素來不睦。”李茹的指尖在杯子口輕輕滑過：“到了我這個歲數，怕已經不能再跟人爭搶什麽了。”

李茹跟汪崖山原本是差了輩分的叔侄關系，汪崖山都是因著沈皇後的願意才在內務府掌權。只是汪崖山年輕，李茹年老，一些事上汪崖山就更氣盛一些。

陰雨朦朧的。

最後一個大朝會後。

官員們就準備放假過年。

他們過年還是例行公事的老一套，全國上上下下的官員早已經互換完了年節禮物，關系相好的人家相互走動著拜拜年。三十晚上在家守歲，初一上午在宮內陪伴皇帝上完貢品，初二帶著媳婦回娘家，初三休息，初四從沈家開始相聚，接著是慕蘭舟家，莫逸辰家，岳明朗家。鳳家事忙，人家既不請客也不來人，時間久了大夥也就不再叫他們。

各取其樂罷啦。

近來恒明流行一種叫做馬吊的游戲，所以初四開始，他們幾個也不過是換著地方喝喝茶打打馬吊，日子過的甚是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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