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倒是無恙，就是變黑了一點。

可傅晟卻變得富態了許多，人長得比從前略胖一些，身上這官服的材質甚好。

從玉帶鉤帶玉佩掛件，從戒指到扇子墜，甚至是足下的靴子也都難以掩飾一股股撲面而來的貴氣。

趙小丙正經了下：”聽說傅大人升了。“

升了？他是高升了。

傅晟淺笑著假裝升不升也無所謂啊，升有什麽關系，無非就升到了三品半，無非就是比你稍稍高了那麽一點，無非就是你一手經營的六科在我手上發揚光大，大夥跟著我禦前得寵春風得意。

無非就是，你要去西南吃苦才能換回一個皇帝回心轉意的機會。

而我用三寸不爛之舌的諂媚功夫，都能換來這高官厚祿。

況且，你經營的六科處處得罪人，我經營的六科財源滾滾進，便是六部裏的尚書大人，還要想法子拉攏我與我稱兄道弟。

傅晟很客氣的說：“你這趟回來述職之後要去哪還沒定吧？要不然你回六科來，本官一定會好好的待你。”

趙小丙嘻嘻哈哈的笑了笑：“六科就算了，您那塊寶地人多事忙，我會去哪還是要聽陛下安排。”

“或許你想去哪，我可以幫你在陛下跟前說一說，也許能更順利呢。“

她想了想，點點頭：”也好，我只是想回慕大人手下做事，畢竟老主顧做起事情來能得心應手。“

傅晟點點頭,一力要把此事包攬下來：“好說，這算什麽事啊。”

幾天之後，趙小丙聽說慕蘭舟要她的奏疏被駁回了，就知道一準是傅晟在皇帝跟前說的好話起了作用。慕蘭舟因此還郁郁寡歡了幾日，在督察院裏看到誰都不順眼。趙小丙去找慕蘭舟’玩‘時，他身邊的人悄悄求她勸勸慕蘭舟，大春天的莫要肝火如此旺盛。

趙小丙立在慕蘭舟身邊給他研了半晌墨，都沒見他說一個字。

只是在紙上一筆一劃生硬的揮毫潑墨。

“想來這件事也不出奇的，那日傅晟大人曾問我想去哪裏，我都沒敢說想到大人的督察院來。但他這麽關心我去哪，找到機會自然就要使點絆子。”她輕輕的笑了下：“不過，不能隨大人是小丙沒福氣，其實也怪不得誰。”

慕蘭舟當然知道這件事是傅晟搞的鬼。

他沈聲一哼，平淡道：“當初本官一時心慈手軟沒想到留下的是個禍害。”

小丙心裏呦一聲，什麽心慈手軟，當年分明是想留下傅晟制衡自己，誰能想到傅恒也不是個簡單的人，慕蘭舟算是搬起石頭了。

她搗蒜一樣點頭：“大人說的是。“

這一唱一和的，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宛平縣時。

慕蘭舟回憶起那時的趣味，心中的火氣頓時消散，含笑說：“你不擔心嗎？說不得傅晟要把你弄去哪，若是調你回六科我看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大人可有找個地方借給我哭一會。”趙小丙還有心情開玩笑。

慕蘭舟冷哼了哼：“不過他想得美，就算有皇帝跟鳳家撐腰，也別以為壞了我的事一點報應都沒有。“

小丙靜靜聆聽，知道慕蘭舟這麽惱，跟鳳家的事情很有關系。

沈濤大人身為宰相之位坐鎮中書省，原本還能平衡下面的各方關系。

可他如今中風了，雖然沒有卸掉首輔的名頭，卻已經卸掉了首輔的職責。所有首輔應該做的事情一概交給了老鳳大人來做。鳳家就差個相爺的名號而已，如今在恒明算得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如今的沈家至少從表面看來，大勢不在，即便皇後中沈皇後坐鎮。

朝內，沈楚梅仍然身為吏部尚書，可他們在皇帝的眼前，完全比不得鳳家那麽紅。

這朝廷變臉色比翻書可快多了，這總共才幾個年頭就變成這幅前景。

既然趙小丙來不了督察院，慕蘭舟只能安排趙小丙去刑部。刑部是自家深耕幾十年的地方，現在又有蘇靜正在，鳳家跟傅晟的人還插不進手。現下裏局勢覆雜，皇帝獨寵鳳氏，又遲遲不立太子。不少人都在下面動搖了心情，暗中轉投了鳳家打算放棄忠皇子，而支持勉皇子。

這年頭是個人都知道，恒明天下就沒有比立皇太子更重要的事。

皇帝的身體一天比一天不像樣，前幾天封賞雲鄉才說了幾句話就一副力不從心，又咳嗽又氣喘籲籲。皇帝的臉色也黑，跟她這從西南大營回來的黑可不一樣，那是一種中毒至深的紫黑。

趙小丙曾悄悄去見了義父，更得知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消息。

皇帝每日大小解中，都混了不少血絲，有時夜間咳嗽也帶著紅。

這樣的身體如果成不了仙，怕就離死不遠了。此刻的情況每個人都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等待撞個運氣。運氣好，皇帝臨終突然看清楚一切，冊立忠皇子。運氣不好，皇帝徹底被鳳氏的妖道之術迷了清明，冊封勉皇子。

如果勉做太子，沈氏的危機即將到來，她雖覺得沈氏如果倒了從某種意義上講也算報應。

只是對比之下，鳳家得勢，倒黴的會是恒明的老百姓。

趙小丙在督察院裏玩了半日，陪著慕蘭舟嚴刑拷打了兩個犯人。

聞著到處彌漫的血腥氣味就更篤定了她才不要來這個臭烘烘的地方，她極不喜歡看人審案子，更不喜歡看人挨打。那天故意在傅晟跟前說要來督察院，其實就是料準了傅晟得知她的想法必定搗蛋。

有傅晟做擋箭牌她就不必親口拒絕慕大人的好意，也可以比較坦然的跟著郝大人繼續在禮部裏熬資格了。

就在兩日之前郝大人送了她兩條他們安徽老家特產的鹹魚，郝大人說，小趙，你的情況本大人心裏還是有點數的，你看現下這個年頭的年景不好，你若是不小心走錯了門，說不定就要落入火坑裏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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