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了兩步，嘴臉畢露了：“不然，你我做個交易，日後我每次過來，你若能哄為夫開心，為夫卻可以為你想想辦法，還把你從這個孤寂寒冷的陵墓中給調出去。”說完，自然多了幾分抓住了她軟肋的快意。

“好了，給你點時間，好好的想清楚。”他輕而易舉的拋下了這句話，便像一個飄走的淺灰色影子，輕悠悠的邁出了房門。一陣風從門口的庭廊上吹進來，卷入了滿地紅葉。

小荷像個伶俐的小貍貓似得進來，咕咚一聲就跪在了幾片紅葉上。

“沈大人走前吩咐小荷帶句話。”

她冷言冷語的呵呵幹笑：“真是絮叨。”

小荷拼命的回憶沈楚梅的話，防止傳達錯了哪個字。

“沈大人想問問小趙大人，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要耿耿於懷放不下，日後縱然回到朝中又能做成大事情？如果小趙大人做不到與虎謀皮的決心，日後再遇到傅晟那樣的小人，還是根本鬥不過的吧？”

小荷說：“沈大人說，小趙大人不如把他先當成一只猛虎，若能謀了他的皮，大約以後也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了。”他知唔了一句：“沈大人說，玩一玩嚒，這又有什麽？”

她垂頭輕哂，真是的，她倒沒他想的開。

眼看小半年就這麽過去了，這是她在金陵過的第二個年頭，跟去年的風光相比，今年在皇陵內的新年難免冷清。先前也只有慕蘭舟差人送過一些東西來，其餘仍有一些書信來往慰問的，就只剩下大理寺洪俊如大人。

一只到了年頭裏，官員們休假時，慕蘭舟，莫逸辰，岳明朗，也差人過來一通的問候。

想來，人家即便做到這樣，對她一個前途未蔔的小官員，已經是給了天大的薄面。

大多數的東西還是何府跟自己的趙府送過來的，玄靈來了書信，詳細說了這半年來趙府裏大小事情。玄靈不能擅入皇家陵園，只能憑著想象安排東西。

她最滿意的便是一大箱的書籍，仔細看了看，發現不少書籍都是市面上不可能看到的，均是遠渡重洋而來，再由一些識得洋文的人翻譯的一些東西。書冊上面放著一封李麒麟親筆書寫的信件，她這才知道，原來這些書籍有不少都是江南書院裏最新的東西。

還有數不清沈楚梅帶來的小東西小玩意，他也真是不嫌繁瑣，單單那同一樣的陶瓷娃娃就買了三四個，什麽胭脂水粉，朱釵香串，更是塞滿了一個樟木匣子。沈楚梅雖然無法常來，可只要是得了空，就要在她這裏賴著發呆。

讀讀書，談談琴，有話時聊上兩句，無話時他就畫畫去。

只要是兩人呆在一起便是好的，一年便如從指間流逝，根本就沒什麽感覺便渡過去，沈楚梅總會想個法子不讓她過的無聊。沈楚梅在她身邊總是十分隨意的，不像在外面時那種打起精神的正經，有時候講幾個無聊的笑話也讓她啞口無言。

對比之下反而顯得她過於正兒八經，成了個無趣的人似得，趙小丙偶爾也會覺得不大服氣。日子久了，過去的那些事就變得不大要緊起來，她只要不去細想便好。楞是被沈大人軟磨硬泡著，越發習慣了有他陪伴的日子。

放年假的第一天，沈楚梅還要在吏部開小會，所以不能來了吧。

她將將取了本書，燒了壺茶，讓小荷把碳火少得熱熱，安安穩穩的在一張鋪了小白貂皮的椅子上坐下來，門外那個討厭的聲音又在對將夜吩咐著：“本官今日不會呆的太久，天黑前便會離去。”

“是。”

沈楚梅披著一件雪貂皮進來，就著爐子烘了烘手，側眸見她根本不理會，方才微微笑道：“看什麽看的那麽專心？”他除去了鬥篷，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熱茶道：“看來近來不少人探望過你？”

她淺淺的哦了一聲：“來看倒不至於，只是送了許多的慰問品。”

他走到了她的身邊，她才合上書本，終究忍不住問：“你今日來的挺早啊。”

沈楚梅穩重的在另外一張椅子上坐下，倦在絨毛之中攝取暖意，輕輕的打個哈欠，托腮道：“今日早點來陪陪你，往後的幾日就都不能來了，只是我怕你一個人會冷清。”

冷清，倒不至於，畢竟每年正月初一晌午，禮部的官員都會來這裏代替皇帝祭拜先祖，皇家陵園裏面一年難得熱鬧兩回，她這幾日忙著四處檢查皇陵裏各處是否有損壞，哪個角落裏落了灰塵。再者，內務府早已經把貢品送來，她需要看著提前擺放妥當。

沈楚梅饒有興致的聽她簡單的說了幾句，知道她是嚴謹認真成了習慣，縱然是在這個根本無人仔細監督檢查的地方，也會恪盡職守。有時候悄悄扼腕，若她生來是個男兒身，會不會好一些。可仔細一想，天地造弄，若她真是個男兒身，當年趙家蒙難，她一定是跑不掉的。

她勾唇淺笑道：“今日小荷還立下一功，我卻沒想到他是個如此聰明的小孩。”

“傻的怎麽會送到你身邊來？”沈楚梅平和問：“這孩子到底立了什麽功？”

她手上悄悄的研磨著一方墨：“小荷發現，前不久內務府來人的時候，有人悄悄把太祖皇帝牌位上的金字擦去了一點。”

沈楚梅一怔，也覺得這件事好驚險啊，如果牌位上缺了金字被禮部發現，趙小丙也難逃幹系。這種事在平凡人家是小事，在皇家就是大不敬之過，殺頭是難免的。

“我發現了此事，就趁著夜晚帶小荷過去，用金墨把那缺少的一筆補全了字跡，也算神不知鬼不覺。倘若這件事誰都沒有發現，你我今日見面，想來就是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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