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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漕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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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麒麟笑了:“我是士紳也要恨不得咬你。”

她輕揚起唇角,不想多言。

氣迷糊時就不想做官,春風隨著馬車跑動灌入她的脖子裏,清冷之氣瞬時使人清醒過來。

手仍在微微發抖,可笑的是那個欠了三個縣人命債的陳明慎卻得了一個救災得力的嘉獎。

撩開簾子看向車外,無論發生多少波瀾之事,這揚州城的市井依舊繁榮。

手掌在膝蓋上揉了一會,便覺得自己跪功了得,快生出老繭來了。

“爹爹。”

趙瑾瑜在陳柳貞懷裏伸著小肉手。

她接在懷中寵了一寵,陳柳貞心疼說:“相公看似十分疲憊,還是早點去休息一下養足精神。她為難的看了陳柳貞一眼:“娘子可否幫我打水洗澡?”陳柳貞立刻讓已經從寶應趕來的滿月把趙瑾瑜抱去一旁,就趕緊下去準備一番。

關緊了房門,她才安心下來解去衣裳,由於裹胸太緊,勒得腋下一條條的紫色淤青。

陳柳貞一邊拘水給她沐浴一邊落淚。趙小丙在熱水裏放松片刻說:“好在我已過了十七八歲那幾年,今年已經不會更成長了。”

陳柳貞默默點點頭,把心底一個疑惑問了問:“柳貞一直好奇,為何相公無月事?”

她頓了頓,拘起一瓢熱水澆在發上,才淺笑說:“因為麻煩,我便用藥停了那東西。”陳柳貞心中咯噔一下:“那日後相公的事情了結,是否還能恢覆?”

這個,她也不知道,當初做此選擇也沒想過退路的事。她將身體往水桶中整個浸泡下去,只露出一片如緞散開的黑發。陳柳貞見她不願深談這些,也不忍再去揭開她心底的隱秘。

次日清早起來著了一身淺青色的儒衫,對著銅帶好了方巾帽子便前往老顧呆的漕運衙門。

這衙門的外貌並未跟其他地方都不同,進到了通堂則看見內橫一張四方桌,橫七豎八的板凳,桌上的茶壺茶碗也都不幹不凈。

過了通堂到後院一瞧,整個視線豁然開朗,諾大的一個院子,幾個小官員正坐在難得的太陽底下賭博。

半封閉的棚內排列著數不清的巨大木桶,一袋袋未來得及時派送出去的糧草形成了糧墻堆在桶旁。

她都走進來半天了,那幾個官員仍在擼著袖子專心賭博,誰都沒把她當成一回事。這時聽見個熟悉的聲音說:“贏了贏了,拿錢拿錢。”

她就徑直走過去,用手拍了拍那人的肩頭。

老顧轉身一看,看見是他心心念念的趙小丙。

嗚的一聲哭天抹淚的沖上來:“丙三,可是來救哥哥的麽?”

自從到了漕運衙門,老顧瘦了,人也土了,身上粘滿了糧食上的粉末子,活脫脫就是一個佃戶。他拼命拍打點身上的塵:“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不會撂下老哥不管的!”

她窘了窘,就給老顧跪下:“卑職是來向通判大人述職的。”

老顧暈了一下喃喃:“向我述職?”見她已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心裏大驚失措:“這下完蛋了!”

趙小丙也無奈,溜去那幾個賭博的小官身邊看了看,就從懷裏摸出一些碎銀子擱在地上:“小弟是到押運通判大人手下新來的領運官。這些銀子就請哥哥們吃酒吧。”

其他幾個先是看到這小孩長得漂亮!見她拿了銀子出來,又覺得這小孩挺懂事的:“既然來了咱們這個衙門做事,就好好幹。”

小丙微微一笑,老顧喪著一張臉:“既然小趙拿銀子請吃酒,那哥幾個就都動起來,打酒的去打酒,買肉的去買肉。料想今日也沒人來,就把大門一關,咱們幾個沒人打擾。

這會是青黃不接的淡季,沒縣府過來納糧,這幾日也沒有接到起運的通知,幾個人守著衙門閑的發慌。

小丙看日頭甚好便無意中說:“今日天好,怎麽也不把受潮的糧食拿出來曬曬。”

老顧一聽呵呵幹笑:“你這個人閑的蛋疼,咱們只管押運上的事,再說天氣這樣好當然是咱們出來曬曬太陽才對啊!”

其他幾個官吏嘻嘻呵呵一陣嘲笑:“江南潮濕連天王老子都知道,沒有發黴的糧食大人們還怎麽吃火耗?”

老顧把她拉到一邊:“每年有多少糧食是發黴壞掉的,多少糧食是蟲蛀糟蹋,還有多少是老鼠吃掉的,年年都有個大約摸的數目,上頭監察大人過來看看,只要符合每年的慣例也不會追查的太清楚。”

小丙突然懂了:“所以就袖手旁觀,讓能糟蹋毀壞的數目年年差不多?然後折騰出一筆火耗錢?”

老顧點點頭:“正是啊,既然發黴損耗的數目約定俗成,你讓大夥拼命的防潮,防蟲,防老鼠,不是在變相提醒到監察大人火耗可以減少,其中藏有貓膩,讓上上下下的日子都不痛快嗎?”

一個高個頭笑道:“別凈給自己添麻煩,等監察的人來了,做做樣子應付一下就行了。”

她也是無話可說了,想來那些發黴壞掉的糧食,都不知道能多養活多少百姓。

老顧嘆氣:“你也是的,咱們都落到這幅沒前途的田地了,就把心寬一寬,過幾天與世無爭的人間日子行不行?”

她笑了笑:“我剛剛來,不懂的地方哥哥們提點。”

漕運衙門底層這些官員倒是容易打交道的,畢竟到了運糧官這一層,就剩下大家都不愛做的苦差了。真正有好處的差事輪不到下面,運糧官被黑鍋的事倒是常有。所以大夥想的很開,就圖個養家糊口,平平安安度日。

老顧這個人雖然有點貪心,但對待下手卻是極好,無論大利小利也講究個雨露均沾,所以老顧這裏算是小丙呆最松心的地方了。

幾個人無公務時就是聚在一起,兩天一小喝三天一大喝,跟酒肉之徒也沒什麽差別。吃喝飽了,偷偷跑去花坊上找的姑娘,也凈是找些脂粉氣濃郁的粗俗妓子。

老顧喝多了就抱著姑娘啼哭,像個倒黴孩子一樣訴說曾經的風光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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