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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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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柳貞抱著穿了一身花布衣裳,胖胖的男孩子經過書房。孩子知道小丙就在書房內,忙用小手輕輕推了兩推,陳柳貞說著:“爹爹伯伯在說話呢,咱們莫要去打擾到他們。”

她見是密兒,就走過去開了門,順手從陳柳貞懷裏把他給抱過來。密兒在她腿上還不老實,伸手去拿桌上的茶點心。李麒麟捏了一塊逗孩子玩:“幾日沒見就長大了些。”

陳柳貞見李麒麟在,不方便陪著,就讓滿月呆在外面伺候著,自己先離開了。

李麒麟見小丙抱著趙瑾瑜寵愛疼惜,笑著把他剛得的翡翠麒麟掛在了趙瑾瑜的脖子上:“以我們的交情,你的兒子來認我做義父,總行吧?”

趙瑾瑜低頭看了眼脖子上的玉麒麟,小手抱住她的臉頰親了一口。

小丙聽見李麒麟有意當密兒的義父,又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叵測。就握著密兒手摸了下李麒麟的胸口說:“密兒記得,這個人是你的義父。”

瑾瑜呀呀之語管誰都叫:“爹……”

李麒麟頓時心花怒放起來,他雖然有妻子跟幾個小妾,可一直沒有一男半女,過去覺得小孩鬧心,這會見是趙小丙的,就多生出許多寵愛之心。這就叫做愛屋及烏吧?他抱過了瑾瑜,瑾瑜也不哭鬧。

小丙就把自己的難言之隱說了:“我這次得罪慕大人,後果還不知道會怎麽樣,若是我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這孩子還有孩子的娘親就要淪為孤兒寡婦。我就想提前為娘倆做個安排。你要是真拿我當朋友,就讓密兒跟他娘搬去你家?”

李麒麟驚詫:“怎麽你像交代後事!……不過,既然你做了這種安排,我自然會照顧好母子二人。”

小丙點點頭:“謝了。”

傅晟上任這天,揚州府下的縣官都到了岸邊迎接,傅晟立在船頭一副意得志滿,現在寒風陣陣,對他卻像是春分撲面。

一夥人都上去巴結傅晟,圍著他提起當年他中進士,被皇帝讚賞的種種場面。其實這些人都的地方上的小官,根本沒機會見金鑾殿裏發生的事情。

小丙閑散跟在隊伍最末,只是安安靜靜聽著那些阿諛奉承。

傅晟笑著說:“說來我有個老熟人,怎麽一直沒看見?”

他轉過身來立在前方,笑著說:“小趙大人怎麽一直跟在後面?也不過來同本官講話?”

她就緩步走了過去:“諸位大人跟知府大人初次相見,想來有很多話想跟大人說,我跟大人雖然是舊相識,也不敢太招搖啊。”

多日不見,傅晟的官位擺起來就更順勢了,他現在已經習慣了阿諛奉承,也學會了把一些戾氣埋藏在心裏。

表面看來,傅晟的脾氣比往日似乎和順了很多。

一直到了吃酒席時,又是揚州府鹽商的廚子親自操刀。

傅晟也是第一次見這麽精美的美食,就笑著問小丙:“小趙大人到揚州多時,想必是見了不少的世面,這種精美的飲食,一定跟著顧大人吃了很多。”

小丙笑道:“我來揚州時間不久,平日裏也只是因公務才往知府衙門跑一跑,揚州的美食確實吃過不少,可惜也只能在外面的館子裏嘗一嘗。”

他故意提起老顧的事,其他縣令立刻噤若寒蟬,跟她有了一絲距離。那些知府就知道他們其實有矛盾。

傅晟笑著讓大夥都坐下來,大夥都向他一一敬酒,只是到了小丙敬酒的時候,傅晟卻怎麽都不肯喝了:“其他大人的酒便罷了,只是小趙大人這杯酒裏似乎有一股嗆鼻的氣味。”

他仔細聞了一下,皺眉說:“好像是一股狐貍身上的尿騷。”

其他人順勢看到趙小丙一個男子,生的容貌超凡,很快都想起來鹽商圈子給他起的那個‘媚官’的綽號。

立刻就有個叫陳明慎縣官順著傅晟說:“小趙大人在揚州的名氣可不一般,媚官,媚官,就是說小趙大人姿色魅惑,堂堂男子漢比女子都妖嬈。”

傅晟勾著唇角笑了下:“你們不知道,小趙大人是捐官上來的,當官當的也很不錯,靠的竟不是學識智能,靠的就是一身的狐氣魅功的本事。”

陳明慎笑著說:“說起魅功,揚州的瘦馬是最出名的,可惜啊,今日酒席上忘記叫幾個瘦馬過來陪一陪。”

傅晟笑道:“要個女人陪酒還不容易?你們看小趙大人比女人也不遜色,不如咱們就讓小趙大人下去換身女人的衣裳,假扮個女子怎麽樣?”

一句話,眾人都沈默了。

傅晟問:“大家玩笑一番而已,小趙大人不會那麽小氣吧?”

小丙淺笑:“怎會?只要大人高興就好。”

她穿了十多年的男子衣服,如今見到女子衣服反而不知道應該怎麽穿才對了。傅晟想到這個法子羞辱她,本來是諸葛亮激怒司馬懿的手法。只可惜傅晟不是諸葛亮,她也不是司馬懿。一襲蜜合色的裙裝,雖然不甚華麗倒也十分素雅。

挽發的手法早就生疏,髻子怎麽盤都會有幾根毛亂。

她把桌上那些做工還算精美的簪子簪好。十年前鏡中女童的容貌已經長成,眉眼像哥哥,臉龐像姐姐,就是與十年前的自己那般生疏。

把蜜粉擦在臉上,才發覺肌膚比起深居閨閣中的女子還是粗了一些。

蟬鬢鳳釵慵不整。

鏡中突然顯出一個帶著驚色的臉,陳明慎看的身子酥了半截,尷尬笑嘆:“小趙大人穿著女裝,真可以以假亂真了。”

他自告奮勇過來催促,現在那些準備好的揶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丙緩緩起身,以女子的禮節向陳明慎福了一福:“陳兄。”

陳明慎用扇子掩面輕笑了笑,步伐多少淩亂了一點。邊走邊想,莫說是慕蘭舟那種身份,他素來對男色沒什麽興致,但趙小丙著女裝的樣子竟然能勾起他心裏的蠢蠢欲動。那份姿色風韻,當真一言難盡。

趙小丙從一片簾子後面緩步而出,原本還在調侃的飯局瞬間靜默。

眾人開頭準備好要譏諷的那些話都被堵在喉嚨,吞不上也咽不下去。傅晟的目光先是一陣晃神,才逐漸收攏成幾分憎恨來:“呵呵,大家看看,我說的並沒錯吧。小趙大人不著女裝已經勾人,現在穿了女裝,比揚州城的瘦馬可怎麽樣?”

趙小丙雖然穿著女裝,可臉上神色依舊是從前樣子,目光琉璃光彩之中疏懶大方,笑著拎起了桌上的酒走到傅晟身邊,捏起他的杯子斟滿問:“既讓我做了女兒妝容陪你取樂,那今日大家就都盡興。”

傅晟一心想讓她難堪,想看她狼狽,可現在這樣顯然激怒不到她心裏去,就好像諸葛亮氣不死司馬懿,反被熬死了一樣。

他譏諷嘲笑:“厚顏無恥。”

她淺笑了笑,回到自己位上自斟自飲起來,還是也不羞辱也不惱怒,臉皮的厚度頗有功夫。

傅晟看了生氣:“小趙大人喝醉了,讓車馬過來,送他回去!”傅晟邊飲著酒:“你這副德行,難怪慕大人專成寫信讓本官管教管教,不讀書不知禮,寡廉鮮恥毫無一點良知底線。”

傅晟道:“多提你一句都嫌臟了我的口。”

她唇邊慢慢滲出一抹芝蘭拔俗的笑意:“不敢當。”

揚手攏了攏頭發,將發髻上簪的那些簪子一件件拆下來擱在桌上。一襲烏鬢卷落,她披著發向一桌的同僚:“對不住,傅大人不喜我喝多的樣子,這就先告辭。”

王斬趕車載他從揚州知府趕回寶應縣,到家門口時撩開簾子一瞧,趙小丙身上著了女裝,將官服當做被子蓋在身上,粉黛如幻的臉上掛了緋紅正睡得很沈。他失神的看了片刻,才舍得喊:“大人醒醒,咱們回寶應了。”

陳柳貞見她這一身回來嚇得花容失色:“相公你怎麽這樣回來了?”

她坐在床邊要了盞茶喝,仗著一身女裝趁機撒嬌:“上次見瑤佩打扮我就偷偷羨慕了好久,衣裳有點不舍的脫下來了,我想穿著睡一夜。”

她和衣躺在床上,陳柳貞輕嘆一聲在床邊坐下來,手在她散開的發絲上輕輕撫過幾次:“自從我知曉你的身份,就總為你心膽戰心驚。相公,恒明沒有女子為官的慣例。”

小丙慵懶答道:“恒明律也並未有一條明確禁止女子為官……”

所謂女子不得為官,恒明律中連明確禁止此條例的功夫都懶得,便是認為天下女子都被婦德束縛,自出娘胎能有個姓氏便是很好了,更沒有光明正大入讀書的機會。不能入學,沒有科考機會,女子自然也沒法子進入朝廷當什麽官。

真有女子可以為官,若被發現又覺得難免驚世駭俗,搞不好便被皇帝處以極刑已正天下夫綱。

她翻身見陳柳貞悄悄垂淚,微微一怔,柔聲問:“姐姐怎麽哭了?”陳柳貞嘆氣:“天下女子皆愛美,我是為你難過。”

她柔柔的安慰著:“如果我一味愛美,當日你遇難時,一定也自顧不暇了,我哪有能力把你護下來?還有密兒……我做了男人十多年,便是發覺這世上的事,無論誰想得到什麽,就總要付出些代價。天下無便宜之事,天下亦無便宜之人。”

陳柳貞搖搖頭,她展開了被子為她妥當蓋好了:“你今日就穿著女兒衣裳好好睡著,冬季潮冷的厲害,我把這碳籠燒的旺一些,把這屋內的寒氣盡數烤散。”

雖然趙小丙是個女子,卻對她比任何男子都好多了,有她在身邊覺得甚是安心。

小丙入睡前囑咐說:“過幾日麒麟回來接你們母子離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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