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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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是黃鼠狼來給雞拜年了。

她藏著厭惡,不動聲色的淺笑說:“承蒙大人的關心,卑職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傅晟點點頭,從身上摸出一包冰片放在小丙枕旁:“這冰片夏天可以解暑開竅,你記得要用。”他四下裏看了看,挑選著不重要的閑事跟小丙東拉西扯,突然說起宅邸裏伺候的人少:“這次我來就見了個小小的婢女,正順怎麽不伺候?”

小丙見他裝的很真,便嘆氣說:“正順溺水死了。”

傅晟一楞:“好好的人怎麽突然死了。”他緩慢的搖了會扇子,見小丙心平氣順的,一時就更摸不清小丙的深淺,他讓小丙好好休息,告辭離開了。

王斬走出來,把冰片掃在地上,用腳狠狠踏上去:“貓哭耗子假慈悲,他怎麽有臉來。”

“他正是因為怕才更要過來看看,想知道我是否要把事情鬧大。他現在心裏是覺得我礙於他畢竟是我上司不敢聲張,所以放心的走了。”

王斬不懂:“到底大人跟他有什麽仇,他竟然到了毒殺大人的地步?”

小丙眼中有點悲嘆:“好好一個讀書人權毒攻心了而已,他想毒死我原是因為怕我,或許還有幾分嫉妒之心,傅晟覺得我在慕蘭舟跟前爭了他的寵信,又怕哪天慕蘭舟想起我時,我擋住了他的升遷之路。”

王斬想不通,慕大人走後連半點消息都沒了,傅晟這麽做真是杞人憂天啊。

又過了幾天,她終於可以下地行走。

覺得中毒癥狀消失,便依舊去知府衙門例行班會,就當這幾個月來什麽事都未發生過。

好在傅晟也知道收斂,表面上對她反而好了許多,動不動就給宛平一些好處,或是送她些沽名釣譽,標榜清流的書籍文章。

一直到了秋日。

她突然接了調任的旨意。

吏部的公文讓她調離宛平縣,即日啟程前往揚州寶應縣擔任知縣一職。

這消息十分突然,先前沒有任何征兆。

她稍微一打聽才知道,就在幾日之前,原寶應縣的知縣是因為貪墨了銀兩被拿掉才出了個缺。

既然領了聖旨,她就讓陳柳貞打點好行禮,一批批先跟著自家的商船先去了揚州。

行禮運的差不多了,就讓老竈在宛平找到了可靠的買家,將商船擇主平價賣掉。

趙小丙在宛平一共五年,來的時候不到十五,如今要走了將將二十。

上船的這天,傅晟帶了不少人過來送行,撐著一把雨傘假惺惺說:“趙賢弟這趟去了揚州,日後我們要勤通書信。”

雨中一個粗狂的身影突然騎馬趕來,小丙先是楞住了,看到是王斬後卻有一絲失望。

“屬下提前辦好了辭官的手續,這趟跟大人一起下揚州。”

王斬牽著馬上了船,老竈叔小聲提醒開船的時間。

傅晟笑著說:“趙兄人緣頗好,你一個人下揚州,就帶走了我宛平縣大名鼎鼎的王捕頭和老主薄。不過這也正說明了揚州是個好地方,是不是?”

她其實有些疲於跟傅晟周旋,那頭磅礴大雨中,突然又一片啪啪啪的踏水聲音。

大夥齊刷刷扭頭看去,竟是宛平縣數不清的百姓,一起哭天抹淚朝著出河口走過來。

帶頭的人小丙也不認識,他們都未打傘,在大雨中一片片跪下來。

那個帶頭的老爺子看起來有七八十歲,驚得小丙趕緊下船過去攙扶。

老爺子把懷裏一個花布包裹塞在小丙懷裏,顫聲說:“官員都像水,無論是誰來過,早晚都會流走。宛平這個地方來來往往的官員多了,卻沒一個比得過趙大人為咱們這些宛平人做的事多,我們宛平民眾吃得飽,孩子有書讀,家家戶戶安居樂業,這都是趙大人積德。”

百姓們隔著遠遠的給她磕了幾個頭,那老爺子一招呼大夥就都暗暗抹著眼淚轉頭退散了。

王斬撐著一把傘跑下來給小丙擋雨,他打開花布包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不同的名字。

船開啟後一路向著揚州。

雨過天晴時,小丙讓王斬找了個銅盆來,把宛平百姓送的花布包擱在銅盆裏,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王斬著急說:“大人幹什麽?大人知道這是什麽嗎?”

她淺淺微笑,垂著眸子吹了吹身上的灰:“做官嘛,今日在東明日在西,走到哪都做到哪,昨日做過之事但求問心無愧,明日要做之事,祈求不違初心,這份心意我記住了。”

王斬不懂,就是覺得把萬民傘燒了太可惜了。

她見自己都不心疼,王斬反倒這麽舍不得,就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頭,絕塵一笑:“你不懂,能永遠做個好官,不只是個心意的問題,還得有那個能做個好官的運氣才行的!”再說,萬民傘真真假假,縱然在突然有了一把真的,若真拿出去,也會顯得十分好笑的。

進入江蘇境之後運河兩旁民居婉約,白墻黑瓦綠枝頭,整個民風都變得酥軟了一點。

巒山春黛,極其醉人的風光景色,運河上經常飄過幾條花船,隔著船艙都能聞到脂粉香氣,聽到軟糯的詞曲。

老竈做生意時跑得次數多,對著些已經看慣。

王斬一輩子都沒出過鄭州府,突然見到江南如此繁榮迷醉的精致,整個人像是楞頭進城,兩只眼睛不知道應該先向哪裏看。

越是靠近揚州,水面越寬,來往的商船體積也越大。堤岸四周綠柳煙翠,各種莊園夾在水光蔭翠間若隱若現。

老竈笑著說:“瘦西湖要到了,姨娘要不要出來看上一眼?”

小丙就讓滿月抱著密兒,自己攜了陳柳貞的手站到了船艙外,一下子湖光山色豁然開朗。

陳柳貞感嘆:“難怪官員們都想到江浙江蘇這兩地方做官員,原是這裏的確可以稱得上人間天堂。”

擦船而過一個花船,幾乎是擠著小丙的船蹭了過去,陳柳貞一個不穩險些跌倒。

王斬在宛平是可地頭蛇,哪受過什麽窩囊氣。

揚州有什麽了不起,這船也太霸道了,他紅著脖子大聲吼:“這麽寬的水面不夠你們走嗎?”

他們租的是條不算大的小船,剛才擠著小船擦過去的是條非常奢華的大船。

那大船從後方來,不可能看不見前方船道。

這麽在水上橫行,確實有些可惡了。

如果大船船技不好撞上了,小丙的船可能會沈會翻。

大船上聽見人喊,故意將速度減慢,隨著一陣鶯鶯燕燕的笑聲,二樓船庭上有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把著頭往下看。她長得粗糙蒼老,畫著粉妝紅唇。

“喲,原是因為你們船小,我們一時沒看見而已,那麽大呼小叫的好沒道理。”

小丙出了船艙立在船板上擡頭瞧去,被船上的大白臉嚇了一抖。

沖鼻的脂粉氣翻滾著吹過來,小丙一捂鼻子。

那女人呆了下,勾勾嘴笑起來:“喲,這是哪家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漢子衣裳出門瞎逛?爹娘也不管一管,喲?還是跟著野漢子一起瞎逛,莫不是正準備私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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