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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戒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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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鄉,茶好喝麽?”他目光輕輕一彈,歪歪了巴掌大的小臉輕輕一湊,果真睹見何雲鄉那茶杯裏的茶水絲毫沒有喝下去,濃濃的湯色沈沈的梗,雲鄉‘嗯’了一聲,輕輕一楞:“你還渴麽?”

他忙用手擋住他遞過來的茶杯,憋著笑:“不了!不了!”

“嗯,正好,我也不渴。”說著,想都沒想就把茶杯裏的水在身後的痰盂內隨手一潑。

何雲鄉的反應最直觀了,他可是這裏唯一一不會作假的人。畢竟他們都從京城來,言語神色間似乎早就相識了。天子腳下的貴公子們都是不願下到地方受苦的,除非背負家族指望,心懷高遠抱負。

慕蘭舟來了,二十三位縣令紛紛起身,滿臉春風諂媚的恭賀慕蘭舟二十七歲生辰。

如此近的距離下,終於看清楚這個從京城而來的風雲人物。

身材高挑而直,隨處一站之下便是不渴小覷的器宇軒昂,最攝人的還是全身上下幽幽散發出的一股寒氣。臉故而俊美英氣,只是目光深沈不可測量。小丙望著他筆直鼻梁之下一張微薄嘴唇,發現唇角是慣性微微向下的。他負手踱步進來的一瞬間,整個氣氛先是冷了一下,安靜的如同刑房。

世間仿佛被生生割裂了一個瞬間,眾人終於反味過來,哄堂而起對著這位剛剛上任的頂頭上司一擁而上的阿諛奉承。趙小丙雖然也想搶過去,卻礙於身材過於嬌小,只能被連推帶搡的隔在了邊緣。

正擦著氣不忿的清汗生氣,又看到雲鄉抱著雙臂,自己立在了邊緣之處,一副生怕那些人把給他擠著的嫌棄。

一個沒有任何波瀾卻震懾人心的磁性聲音低沈道:“好了,各位的心意慕某心領,大家請就坐。”

眾人一聽,終於停止了那些有的沒的聒噪聲,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皆是微微垂下了腦袋,整齊劃一的聆聽教訓。

慕蘭扯了扯身上衣服:“這件大氅,是慕某舊時在家,家母一針一線所做,算來已經穿了五年上下,諸位身上的衣服,可是穿了許久的麽?”

什麽?大氅?

什麽衣服啊?

的確,其他知縣各個華服,把這個清幽的雅居照得太過蓬蓽生輝了。

這日慕蘭州穿了一身墨竹大氅,出乎意料的簡樸,小丙默默環顧四周,居然瞎貓碰到了死耗子,滿屋子的人,只有他與慕蘭舟兩人穿衣相似。他今日特意選了件灰不溜秋的布衣裳,倒是非常安穩呵。

慕大人怎麽一上來什麽都沒說呢,就扯到了衣服上去了?這番話立刻就引起了心中的一個翻個,各自私下裏眼神交流了一下,皆是既忐忑又不解。

大多數人都在暗自摸著自己身上的豪華衣料,又開始局促不安了。

趙小丙不由自主捏起了茶碗,輕輕一抿,立刻引起了雲鄉的側目。

“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近日朝廷下達戒奢令,讓所有官員盡量節儉?所以今日本大人辦壽酒都不敢過分鋪張,原本以為諸位皆是識趣的,這麽粗粗看來,倒不免令人有點失望。”

嘩啦一聲,一眾人皆從椅子上站起來,耷拉著腦袋悲傷說:“屬下們,誠惶誠恐。”

慕蘭舟環顧四周,眼神在一屋子人的臉上輕輕掠過去,只是極不明顯的在雲鄉身上輕而定住,離開了雲鄉,又用餘光掃了掃與眾不同的趙小丙,放收回了目光,緩緩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來。

咦,不正是他早上包的那個禮物嗎?

慕蘭舟把紙包打開,兩根手指捏著個裂了縫的破硯臺:“趙縣令,這硯臺可有什麽來歷?”

她身體緊束了,臉上發紅:“啊?”

何雲鄉挨得近,才看了一眼,猜著是趙小丙幹的好事吧?暗自呵呵了兩下哭笑不得,就這破硯臺掉地上他都懶得踹一踹,怕這小子又是提前猜到了什麽,在這裏耍滑頭呢。

慕蘭舟神色淡淡的,目光也是淡淡的:“本官是問,小趙大人是如何想到要送如此一方硯臺給本官。”

趙小丙這才別別扭扭,聲音平常,頗帶了一絲感情說:“這硯臺,是我爹當年親手磨的,卑職隨身帶了好久,覺得十分有感情,今日大人生辰,卑職想來想去,只有這方硯臺,是卑職身邊最珍貴之物了。”

慕蘭舟神思微沈似真非真,表示對他的話十分讚許。

慕蘭舟說:“你們送的禮物我都看過了,有些過分名貴的慕某用起來不習慣,我已擬了一張單子,這裏除了趙縣令的硯臺留下,其餘不久便會悉數退回。”

啊?——啊!這怎麽行?怎麽能參考了那個小混球趙小丙呢?!他的話可不能信啊,那小子顯然是信口胡說的嘛!

這一瞬間,一個個心裏恨不得掐死這個趙小丙,可惜嘴上必須配合讚嘆:“好硯臺,好硯臺,有心思。”

慕蘭舟開啟酒宴,一盤盤菜色上來也凈是些大夥平日裏碰都不碰的青菜豆腐,山林野菜。最奢華的便是放了些許肉腥的豬肉燉菜。慕蘭舟殷勤的請縣官們要多吃一點,那胡吃海塞的場面仿佛是開了珍饈盛宴。

吃過了壽宴慕蘭舟帶著縣令們在知府花園內隨便走走,小丙與何雲鄉有意落隊,有一句每一句的閑聊起來。

雲鄉氣定神閑問:“今日慕蘭舟的所作所為,你有什麽看法?”

“正常,初來乍到,總要先立威。”

何雲鄉點點頭:“你怎麽知道,今日他會拿戒奢令開刀?”

“正常,這裏天高皇帝遠,戒奢令傳下去還要一段時間,大家來不及做準備才更方便立威嘛。”

何雲鄉笑著點點頭:“那塊硯臺是怎麽弄的?”

“什麽?”

何雲鄉深吶了一口氣,在他頭上重重一敲:“我說硯臺。”

還真以為他看不出啊,那方破硯臺一看就是平時常用,連墨痕都未洗幹凈,可那裂開的縫隙露著灰白,顯然是剛剛造成,這個趙小丙確實有趣。

“哦,硯臺啊,出門手滑不小心就摔了。”

何雲鄉悻悻然合了扇子,邊走邊自語道:“丙三兄,你今年跟去年比,鬼心眼可更多了嚒。”長手捏著他的臉皮輕輕一提:“喏,臉皮也更厚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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