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隔天早上，穆妍是在雅恩的嚷嚷聲中醒來的。

「痛、好痛喔，痛死我了嗚…」

穆妍驚醒，但見雅恩撐著床才要站起，看起來是跌跤了？只是這會，見雅恩身上只套著件單薄的長襯衫，那半透的襯衫隱隱約約透出她姣好的身子。

只看這樣的雅恩一眼，穆妍便想起昨晚的種種…

『妳抱著我睡覺就好了啊，哪有人結束時會逼對方穿衣服啦…』

『我怕妳冷嘛…，妳聽話…，妳半夜睡覺會踢被子啊，感冒了怎麼辦？』

想著，她臉上一熱，聲音登時像是被人給偷走了般，於是跳下床扶住雅恩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噁…口好乾，我想喝水。」靠上穆妍的身子，雅恩囁嚅了聲，但話還沒說盡，瞥了穆妍一眼的她擰眉。「妳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喔，為什麼一臉作賊心虛的表情？」

「我、我…有嗎？」不知所措的指指自己，穆妍低眉，她俯身檢視雅恩的膝蓋，見那膝蓋有些泛紅，她溫柔輕撫。「妳剛剛下床時跌倒了？」

「嗯啊，昨天喝太多了，頭還在痛…」不住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雅恩軟軟的□□了聲，又見穆妍一臉擔心，她伸手輕觸穆妍的臉頰。「不用擔心啦，沒什麼事，只是有點痛而已。」

說著，走到茶幾旁的她，替自己倒了杯水，酒才剛醒的她口乾舌燥，拿起水杯不由分說便將杯裡的水一口灌下。

看雅恩這般悠然自適、神色自若，穆妍內心著實尷尬不已，心慌意亂的她胡亂找了個話題開口。「雅恩，妳…昨晚睡得好嗎？」

「嗯？」雅恩應了聲，但聲音泰半被掩蓋在喝水聲裡。「不錯啊，我還做了個夢欸，夢到我阿姨終於不叫我去相親了，我超開心的。」

「是嗎…」穆妍訥訥，她遲疑了下，輕拉著雅恩的手試著十指緊扣，可碰著雅恩手心時她卻心下一凜，只覺那手心少了昨日的溫熱，微涼的讓她陌生。「雅恩，妳身邊有我，本來就不用擔心妳阿姨叫妳去相親的？」

「是沒錯啦…可妳遲早會走啊，這對妳只是一份工作，不是嗎？」這會，雅恩不假思索的說，仿彿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般。「而且，我覺得妳會有更適合妳的工作，妳不用一直當我的臨時男朋友的。」

穆妍一楞，她覺得雅恩說的話有些怪，一時間卻是反應不過來。

但她還沒想清前，雅恩瞥了兩人正牽著的手一眼，她輕輕一笑，又開了口。「嗯？這麼認真、一大早就在練習了？有道理，等等同時要看到我爸跟我姊欸，還有一堆不認識的路人，我們先熟悉一下的確比較好。」

話語落下，雅恩笑著放開了她的手，踩著拖鞋的她便這麼悠然自若的踩進了浴室，徒留一臉錯愕的穆妍在原地，站在原地的穆妍思緒像被重擊了般的一片茫然。

──昨天晚上的事情，雅恩要當作沒發生過嗎？

不知過了幾秒的間隔，穆妍才回過神來，思緒紛亂的她邁開長腿，心下焦急的她連浴室門都來不及敲，門把一旋便搶進了浴室。

「雅恩，昨天、昨天的事情…」一進浴室穆妍慌亂開口，一張嘴緊張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可一擡眼卻見正刷著牙的雅恩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昨天？」滿嘴的牙膏泡泡，雅恩泰然自若地看著穆妍。

跟著想起什麼似的，雅恩瞥了眼穆妍身上的T-Shirt跟自己身子上頭的襯衫，她嬌俏的小臉罕見的流露出些許歉然，卻是有些生硬的模樣？「喔，季穆妍，我忘記謝謝妳了…」

「謝謝我？」對眼下的狀況有太多的不明白，穆妍錯愕的看著雅恩。「謝謝我什麼？」

「嗯？」雅恩應了聲，打開水龍頭裝了水的她，漱掉了口裡的牙膏泡泡。「我昨天喝醉了啊，跟妳說，我真的喝超多的，應該有半瓶威士忌喔，是我生平最厲害的酒量了。」

說著，雅恩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襯衫，她擡頭對穆妍輕輕一笑，笑意嫣然。「原來喝太多會什麼都不記得欸？我根本不記得我怎麼回來的…，所以是妳去酒吧接我的？我身上這身衣服也是妳幫我換的？」

「妳說什麼…」對雅恩此刻說的話太過震驚，昨晚的事情仿彿更像個不真實的夢境，穆妍喃喃。「妳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喔，對啊。」雅恩笑了笑，將牙刷擱進漱口杯的她，按著眼瞼、對著鏡子檢查起黑眼圈。「我應該沒有發酒瘋吧？有也不要告訴我喔，我不承認。」

說著，雅恩看了站在原地呆若木雞的穆妍一眼，她淡定的笑了笑。「季穆妍，都我在說…妳還沒講欸？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發生了什麼事…」六神仿彿都失了主，穆妍征征然，她張口欲言，才想說話，看到雅恩手腕上頭那條手鍊卻是打住了。

那是她轉送給雅恩的鍊子，可她之所以轉送給雅恩…

想著，穆妍擰眉。

──只因那條手鍊無疑提醒她，雅恩有多想念李恆毅？

甚至，也是因為李恆毅，雅恩才會找她來當她的臨時男朋友？

可昨晚的一切、昨晚的一切又算什麼呢？只是雅恩一時的酒醉情迷、情投意合而已嗎？

穆妍想問，卻不知道能問誰？她難道能問對昨晚事情已經什麼都不記得的雅恩嗎？

「嗯？妳幹嘛不說話？」見穆妍僵站在原地、不發一語，雅恩一臉困惑。

穆妍擡眼，只覺得這空間忽然狹小的讓人窒息，心緒慌亂的她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她還想跟雅恩多要什麼呢？昨晚的事情，已經是她沒想過的奢求了？

說到底，是她一直越線？她跟雅恩，本就只是工作關係而已？

昨晚清醒的是她，是她不阻止，才讓這一切發生的？

「沒事…，我出去了。」想著，穆妍掩不住沮喪，卻是不能再看雅恩一眼，於是連頭也不敢回的她、轉身便踏出了浴室。

心慌意亂間，她只想離開，整理眼下這讓她措手不及的現實。

於是穆妍便沒能看見，在她轉身離開之際，緊盯她背影的雅恩，她眼裡那抹再也藏不住的不捨、及隨之泛紅了的眼眶。

「季穆妍，對不起。」

在小小的浴室裡，雅恩低聲說。「…妳這個笨蛋，一定會因為責任感決定跟我交往，我不想到最後跟妳前女友一樣，直到妳發現妳不能愛我再選擇離開…」

「我不想我們變成這樣子…」眼裡染盡如薄霧般的濕氣，雅恩低眉，她咬緊了唇。「季穆妍，昨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所以妳就學我、學我假裝忘記了，好不好…」

這會，雅恩輕聲說著這些，這些話就像是個不求人聽見的告解似的，迴盪在浴室冰冷的空氣裡。

「…季穆妍，妳是個大笨蛋、超級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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