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此刻，聽靖萱說得悠緩，穆妍眉心不禁擰緊。

「我只需要妳在我身邊，穆妍，我想過了，這對我來說，這才是我需要的…我需要妳。」背對著穆妍，靖萱緩緩地作出了結論，她素來柔軟的髮絲垂下了，遮住了她的側臉，思緒凝滯間，她不自覺的握緊了馬克杯的把手。「…所以，妳現在愛不愛我，我並不在乎，因為，就連我自己也還沒辦法…」

靖萱在哽咽間住了口，那話在冰冷的空氣間落了地，剎那間一室無聲，只是沈重的氣氛卻仍留在空氣中，糾纏著兩人每次呼吸間的氣息，於是兩人每個呼吸、每次心跳，都那般清晰，仿彿這空間裡無法關上的背景底躁，壓迫的令人窒息。

「可是這不是我要的。」

不知過了多久，穆妍聽見自己開了口。但這話她並非沖動說出的，而是本於她此刻的思緒，只是思緒化做語句仍不免讓她感到陌生。「靖萱，抱歉，妳不在乎我愛不愛妳，但我在乎，我在乎一段感情裡兩個人對彼此有沒有愛。」

這會，像是怕自己沒說出口似的，穆妍又重複了一次。

她吸了口氣，濕冷的空氣帶著冰涼佔據了她的鼻腔，她卻因此思緒更加清晰，於是她走近靖萱的身旁，覆上她握緊馬克杯、指節已然泛白的手。「而且，靖萱，妳很好，妳不該只值得這樣子的一份感情。」

覆上靖萱的手時，穆妍心下一凜。

靖萱的手很冷，即使握著的那杯熱可可水蒸氣仍在空氣中輕輕冒煙，她的手背依然冰涼的令人心疼。

──是在過往的感情裡受了多少傷，靖萱在退無可退後，才會選擇只要一份令人安心的感情就好？

想著，指腹掠凈靖萱臉上的淚痕，穆妍也紅了眼眶。「我不重要，但我看得出來妳對蔚然的在乎，這樣的妳，不該只要一份只求安心，但對彼此都沒有愛的感情。」

「對不起，我沒有能力愛妳，而且，我直到現在有勇氣面對這些事，我的懦弱一定傷害了妳…」輕捧起靖萱的臉，見著靖萱臉上令人心懾的疲憊脆弱，穆妍喃喃。「但我願意陪妳，陪妳走過讓妳難過的那些事…」

聽著他說，靖萱擡眼，她因淚光結著薄霧的漆黑雙眸有著一絲不捨，在穆妍看來，那雙眼曾該璀璨的如夜空裡的星子，美麗的令人屏息，而非如今日的黯然無光。

想著，她不禁輕撫靖萱的臉龐，靖萱嫣唇緊抿，她握住穆妍的手，不發一語的她略墊腳尖，在穆妍反應過來前，靖萱唇瓣輕覆，她溫柔的吻了穆妍。

那蜻蜓點水似的吻來得既輕且快，稍稍掠過便離去，仿彿不願停歇的鳥兒，拾起了地上的稻穗便振翅飛回空中。

穆妍愕然，她回過神來對上的是靖萱的輕輕一笑。

那笑意裡，留戀淡淡，但不捨之意卻在不言之中。

「還是沒有辦法…，穆妍，就像妳說的，對妳，我的確找不回我對蔚然的那種悸動…」說著，放開了穆妍的身子，靖萱退了開來。

只是，那忽然多了的、橫隔在兩人間幾格地磚間的距離，卻仿彿在兩人面前隔上了再也無法越過的藩籬。

話裡的酸楚一時間無法休止，靖萱繼續說。「所以，穆妍，是我對不起妳，是我太自私，濫用妳對我的不捨與溫柔，強留妳在我身邊…」

說到此處，靖萱摀住了唇，失序的淚水不聽話的順著她的眼角滑滿了兩頰，她的身子微微發著抖。「我甚至沒有問過妳，妳想要的是一段什麼樣的感情，我只想到我自己，這樣的我，跟蔚然有什麼不一樣…」

她擡眼，卻見穆妍擰眉，下一秒，她踏過了那幾格微不足道的地磚，她對靖萱抱進了懷裡。

靖萱愕然，這是穆妍第一次主動抱她。

「靖萱，我不夠認識蔚然，所以我沒有辦法回答妳妳的問題。」這會，靖萱聽見穆妍淡聲說。「但我知道妳盡力了，以妳的個性，妳一定盡力想要愛過我，但愛這件事，或許真的沒有辦法勉強…」

「不要苛責妳自己，我也有錯，所以也不要那麼輕易就原諒我。」輕撫著靖萱的背，穆妍柔聲說。「我們就好好當朋友好嗎…，這樣，妳傷心的時候，就不用勉強自己堅強，因為妳還有我，我能令妳安心、卻不會讓你心動，不是嗎…」

說著，穆妍輕輕放開靖萱的身子，她溫柔的目光在靖萱的眼底輕輕盤旋，靖萱輕抿嫣唇，她在穆妍溫柔的目光裡也看見了過往沒有的澄明。

──那絲澄明、和今天穆妍能對她們的關係想的這麼明白，都是因為徐雅恩吧。

「妳想清楚了。」想通了這點，靖萱嘆息，那嘆息幽幽，有著一絲不願放手的眷戀。「妳不只是知道妳不愛我，妳也想清楚了妳對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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